整座宏伟的冰帝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一的声响，是深坑中那粗重、压抑着痛苦的喘息。
妖皇老祖暗金色的竖瞳，倒映着一尊缓缓走来的金色神祇。
那身影每靠近一步，他庞大的龙躯就剧烈地颤抖一分，碎裂的龙鳞摩擦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
这不是因为伤势。
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恐惧，从血脉深处涌出，死死扼住了他的灵魂。
他想动，可那股无形的威压，仿佛化作了万千座神山，将他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血肉，都牢牢钉死在原地。
这种感觉，比之前面对那尊没有神智、只剩杀戮本能的冰帝尸骸时，还要令人绝望。
因为眼前这头金刚虎王，眼神是清醒的，理智的，并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你不能杀我！”
一道干涩、嘶哑的音节，从妖皇老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再无半分此前的威严霸道。
他试图撑起残破的龙躯，却只是徒劳地在坑底刨动着碎石，显得狼狈不堪。
“杀了我，妖皇宫必与你不死不休！”
“整个西域妖族，都不会放过你！”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这句他曾经认为最具有威慑力的话。
在今天之前，这番话足以让东秦国任何一个上古宗门胆寒。
可现在，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陆川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深坑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条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蜷缩在坑底的黑色蛟龙。
他笑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虎啸，只是一声低沉的，从胸腔中发出的震颤。
那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嘲弄，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不死不休？”
陆川纯金色的虎瞳里，平静得像是一片凝固的熔金，不起半点波澜。
“老泥鳅，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他歪了歪巨大的虎头，那神态，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们之间，从在大雪山妖皇宫对我出手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本王今天就算大发慈悲放了你，你会放过我吗？”
妖皇老祖巨大的竖瞳猛地一缩。
所有威胁的话，都像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
他会吗？
他当然不会！
他只会像一条最阴毒的蛇，蛰伏起来，用尽一切时间，舔舐伤口，恢复力量。
然后，他会动用整个妖皇宫，乃至整个西域妖族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将今天所受的奇耻大辱，百倍、千倍地奉还！
他要将这头金刚虎王，连同他身后的大雪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要让他的血肉，成为自己冲击皇道境的资粮！
这股怨毒到极致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根本无法掩饰。
陆川清晰地“看”到了。
他脸上的弧度，愈发残忍。
“你看，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所以，杀了你，才是最省事的选择。”
话音未落。
他缓缓抬起了他的虎爪。
那只刚刚才随意拍飞了三位妖族王者的虎爪，此刻，金色的光焰在其上缓缓流转，凝聚。
一道道细微的金色电弧在爪尖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是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法则之力。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妖皇老祖彻底淹没。
不！
他修行千年，历经无数生死，如今才苏醒没多久，就要陨落了？
他不能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一座遗迹里！死在一头老虎的爪下！
“吼——！”
就在陆川即将挥下虎爪的瞬间，妖皇老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龙吟的咆哮。
求生的欲望，在最后一刻，压倒了一切尊严与骄傲。
轰！
他身上仅存的，那点用来压制伤势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刺目的血光从他庞大的龙躯之上迸发，化作一道血色洪流，瞬间卷起了远处深坑中，青鸾尊者等几名昏死过去的妖族王者。
紧接着，血光猛地向内一缩，在他身前，强行撕开了一道仅容他通过的，边缘极不稳定的漆黑裂缝。
“金刚虎王！”
一道怨毒到极致，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诅咒，响彻整座大殿。
“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
“来日，必将你挫骨扬灰！！！”
伴随着这最后的咆哮，妖皇老祖那缩水了不止一半的龙躯，带着剩下的手下，狼狈不堪地一头钻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空间裂缝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而后猛然闭合，消失不见。
宏伟的大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陆川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击。
他缓缓收回了萦绕着金色光焰的虎爪，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他庞大的虎躯，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璀璨的金色虎躯表面，光芒也黯淡了一丝。
陆川在心中暗骂一句。
“差点把老子自己都给演进去了。”
刚才他看似轻松写意，一爪一个小朋友，实则已经将突破后暴涨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体内的暗伤哪有这么快恢复。
而且，对手也是半只脚踏入皇道境的老怪物，即便身受重伤，也不是寻常王者能比的。
他也是外强中干。
不过，效果是显著的。
总算是把这条老泥鳅给彻底吓跑了，省了他不少力气。
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只剩下了陆川和同样伤势不轻的方源。
陆川转过头，看向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
方源也正死死地盯着他，猩红的虎瞳中，敬畏、震撼、惊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陆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忽然。
轰隆隆——
整座冰帝殿，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脚下坚不可摧的万年玄冰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
头顶的穹顶，巨大的冰晶石块夹杂着漫天冰屑，暴雨般砸落。
这座失去了冰帝尸骸镇压，存在了万古岁月的宏伟宫殿，正在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