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的桃花,开了整整一夜。
不是法术,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带着露水的桃花。从林心恒剑尖点地处开始,粉色浪潮席卷了整个山脉,然后向南蔓延,越过长江,跨过秦岭,在黎明时分染红了半个华夏。
城市里,躲在地下掩体的人们推开沉重的防护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本应是梧桐或香樟——全都变成了桃树。满树繁花在晨风中轻颤,花瓣飘落在还未清理的战争废墟上,有种荒诞而震撼的美。
“天地异象……”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武者跪在街边,老泪纵横,“武圣显灵了!是武圣显灵了啊!”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
地球武道联盟总部,地下三百米。
这是一座利用上古遗迹改造的基地,墙壁上刻满了失传的武道符文。此刻,七位长老围坐在石质圆桌前,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林心恒坐在末位,桃花剑平放在膝上。剑身内两瓣桃花虚影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粉光,将昏暗的石室映照得如同梦境。
“你确定要去?”坐在首位的青袍老者缓缓开口。他是联盟大长老李玄风,武破虚空境巅峰,但寿元将尽,脸上布满老人斑。
“必须去。”林心恒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你知道黑铁星区是什么地方吗?”左侧一位红脸长老拍桌而起,“那是星盟划分的‘蛮荒区’!资源贫瘠,势力混杂,每天死在那里的低等文明试炼者,比我们地球的人口都多!”
“我知道。”
“你知道‘文明晋升考核’的通过率是多少吗?”另一位女性长老声音发颤,“根据星盟公开数据,过去三百年,低等文明参与考核一万七千次,通过……七次。”
百分之零点零四的存活率。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林心恒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剑是温的,像活物一样,传来细微的、有节奏的搏动,仿佛心跳。
“我父母留下的线索指向星空。”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昆仑墟深处的遗刻你们也看过——‘桃花开九瓣之日,真相显于星海之间’。如今剑开两瓣,星图已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李玄风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
印呈方形,通体乳白,表面有星辰纹路自然流转。最奇特的是,印钮不是常见的瑞兽,而是一株微缩的桃树,树上九朵桃花,雕工精细到能看清每一丝花蕊。
“此乃‘镇星印’,地球武道传承至宝。”李玄风将印推过石桌,“它和桃花剑,本是一套。”
林心恒接过玉印的瞬间,异变陡生!
膝上的桃花剑突然嗡鸣,剑身内的两瓣桃花光芒大盛。镇星印上的微缩桃树竟开始生长——不是实体生长,而是投影,一株桃树的虚影从印中升起,与桃花剑的虚影在空中交汇。
两道虚影融合,化作一幅更清晰的星图。
这次不仅有坐标,还有……影像碎片。
碎片一:浩瀚星空中,一艘残破的星舰在燃烧。舰身上,能隐约看见“落英”两个古篆。
碎片二:一只手,女人的手,将一柄未开锋的桃木剑和一册古经,投入旋转的时空裂隙。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是桃花形状,与镇星印上的桃花一模一样。
碎片三:黑暗,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睁开,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里,都倒映着一朵……凋零的桃花。
影像只持续了三息,便消散无形。
但足够了。
林心恒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母亲失踪前,常摸着他的头,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谣。童谣里有一句:“桃花戒指戴手上,走遍星河不迷航……”
“这印,是我父母留下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李玄风摇头:“不。是三百年前,从天而降,落在泰山之巅。初代盟主得到它时,印旁还有一张字条,只写了两句话:‘赠予持桃花剑者’、‘印开九重天,剑斩永恒劫’。”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闪过追忆:“你父母二十年前进入昆仑墟,就是为了寻找与镇星印匹配的‘桃花剑’。他们出来时,只带出了那柄未开锋的桃木剑胚,和你。”
“和我?”
“你出生在昆仑墟里。”李玄风语出惊人,“你母亲怀着你进去的,在里面待了十个月。出来时,你刚满月,眉心有一道桃花胎记,三岁后才渐渐消失。”
石室里落针可闻。
林心恒感到一阵眩晕。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只是普通武道世家子弟,父母是探索遗迹时不幸失踪的探险家。可现在……
“所以我是‘钥匙’?”他自嘲地笑,“还是‘容器’?”
“你是希望。”李玄风站起身,绕过石桌,枯瘦的手按住他的肩膀,“三百年来,地球武道一代代衰弱。邪魔入侵只是开始,没有星际坐标,我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但现在,坐标有了,剑有了,印有了,人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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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弯腰,深深一拜。
其余六位长老随之起身,齐拜。
“请为地球,走一趟星海。”
林心恒坐在那里,看着这些平均年龄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者对他鞠躬,看着他们眼中的恳求、期望、绝望和……孤注一掷。
他握紧了剑和印。
“我会回来。”他说,“带着答案,带着真相,带着……能保护这颗星球的力量。”
七十二小时过得很快。
最后一天,林心恒回到了老宅。位于江南水乡的小院,白墙黛瓦,墙头爬满青藤。父母失踪后,他就被联盟接走培养,这里已经十几年没住人了。
推开门,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院子中央,那株老桃树还在。父母亲手种的,说是结婚纪念树。此刻明明是盛夏,桃树却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像是已经枯死多年。
林心恒走到树下,盘膝坐下。
他将桃花剑插在面前,镇星印放在剑旁。然后闭上眼,开始运转《落英武经》。
内力流转,剑与印产生共鸣。粉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荡开,一圈,又一圈。
第一圈,枯树发芽。
第二圈,新叶舒展。
第三圈,花苞初绽。
当林心恒将全部内力灌注进剑印之时——
“开!”
他睁眼,低喝。
轰!
不是声音的轰响,而是生命的轰鸣。老桃树在瞬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生命力。不是一棵树在开花,而是整棵树化为了光——粉色的光。
光冲天而起,穿透云层。
整个江南,整个华夏,乃至整个地球,所有在前几日开花的桃树,在这一刻,所有花瓣脱离枝头,向天空飘去。
亿万花瓣,化作粉色洪流,向昆仑山巅汇聚。
而在小院里,光渐渐收敛。老桃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个深深的刻印——九道剑痕,组成一朵完美的桃花图案。每一道剑痕里,都有粉色光芒在流淌,如同活的血脉。
桃誓剑印。
“此印不谢,吾必归来。”
林心恒站起身,拔出剑,握紧印。剑身内,第二瓣桃花的光芒稳定而璀璨。他能感觉到,这剑印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某种联系,只要这印还在,无论他走到宇宙哪个角落,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昆仑山巅,三日之期已到。
星盟观测者如约而至,但来的不是三人,而是……三十人。
三十道金色光柱落下,三十名银白战甲的星盟成员列阵而立。为首者依然是编号七,但他的两侧,各多了一人。
左边是个金发女子,身材高挑,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着一对弯月刃。
右边是个光头壮汉,皮肤呈暗金色,肌肉贲张,背后背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巨斧。
“规则有变。”星盟七号开门见山,语气比上次更冷,“黑铁星区近期动乱,低等文明试炼者死亡率激增。星盟决定,此次地球派遣者,需通过‘资格测试’方可启程。”
“什么测试?”林心恒平静地问。
金发女子踏前一步:“接我三招不死。”
话音未落,她已消失在原地。
好快!
林心恒瞳孔收缩,桃花剑本能横挡。
铛——!
金属撞击的爆鸣。弯月刃砍在剑身上,火花四溅。巨大的力量让林心恒双脚陷入岩石半尺,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但剑没断。桃花剑吸收了鲜血,光芒反而更盛。
“哦?”金发女子挑眉,身影再闪。
这一次,是十八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每一道都是真的,每一道都能致命——星卒境中期的实力,完全碾压武破虚空境。
林心恒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用“意”。
桃花剑意铺开,方圆百米化作粉色领域。剑身内的两瓣桃花虚影疯狂旋转,每一片飘舞的花瓣,都是他的眼睛。
左三,虚影。
右七,实招。
后十二,杀机所在。
剑尖轻点,不是攻击,而是牵引。无数花瓣虚影缠绕上金发女子的真身,虽然瞬间就被震碎,但足够让她的动作迟滞千分之一秒。
就是现在!
林心恒不退反进,整个人撞入女子怀中。不是用剑,而是用肩——八极拳,贴山靠。
砰!
女子被撞得倒退三步,眼中闪过惊讶。她没想到这个低等文明武者,战斗本能如此刁钻。
“第二招。”她冷声说,双刃交叠,开始旋转。
恐怖的能量在汇聚,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这一招,绝不是武破虚空境能接住的。
但林心恒没有躲。
他举起镇星印。
“镇!”
乳白光芒绽放,印上的微缩桃树投影变大,化作一株三米高的桃树虚影,挡在他身前。树上九朵桃花同时亮起——虽然只有两朵真正凝实,其余七朵都是虚幻。
金发女子的杀招轰在桃树虚影上。
虚影剧烈晃动,花瓣纷飞,但……没碎。
第三招,她停了。
“够了。”星盟七号开口,“资格通过。”
金发女子收刃,深深看了林心恒一眼:“你的剑和印,很有趣。希望能在黑铁星区看到你活着。”
光头壮汉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盯着镇星印,眼神深处有贪婪一闪而过。
“传送阵已就绪。”星盟七号指向身后,那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直径十米的银色光环,光环内星光流转,深不见底,“目的地:废岩星,黑铁星区第七十三号中转站。”
林心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城市轮廓隐在晨雾中。更远处,江南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桃誓剑印还在,还在发光。
“等我。”
他转身,踏入光环。
星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在他消失的瞬间,星盟七号突然抬手,一道隐秘的波动打入光环。波动里包裹着一句话,只有林心恒能接收:
“小心金发‘月刃’和光头‘金蛮’,他们是‘银月商会’的人。废岩星……有陷阱。”
光环闭合。
昆仑山巅重归寂静,只有满地桃花瓣,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而在星空另一端,废岩星暗红色的天空下,一道银色光柱从天而降。
光柱中,林心恒睁开眼。
三倍重力瞬间压垮了他的身体。
他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桃花剑嗡鸣震颤,剑身内两瓣桃花的光芒,在这颗陌生星球的狂暴星力中,明灭不定。
前方,三个驾驶简易机甲的身影,正从沙丘后缓缓走出。
能量枪的充能声,在死寂的荒漠里,格外刺耳。
废岩星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不是晚霞那种温暖的红,而是浑浊的、压抑的、带着矿物粉尘的暗红。三颗大小不一的太阳——如果那还能叫太阳的话——挂在天空不同位置,散发着惨白的光,勉强照亮这片荒漠。
林心恒跪在沙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
三倍重力。
在地球上能一跃十米的武破虚空境强者,在这里连站直身体都困难。骨骼在呻吟,内脏在挤压,血液沉重得像水银。更可怕的是空气中的“星力”——狂暴、混乱、充满侵略性,每次吸入体内,都像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乱扎。
“咳……咳咳……”
他又呕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暗金色的星力残渣。这是身体在排斥外来能量,是低等文明生命进入高星力环境的正常反应。
但正常,不代表能承受。
“得……动起来……”
林心恒咬牙,双手撑地,一寸寸抬起身体。膝盖离开沙地时,他听到了自己骨骼的脆响,像老旧的门轴。汗水从额头滴落,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
终于,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但站起来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手中的桃花剑——还好,剑还在。剑身内的两瓣桃花虚影光芒黯淡,像风中残烛,但还在亮。镇星印在怀里,温热的,传来稳定的波动,似乎在帮他抵御部分重力压制。
“先……找个地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鸣。
不是自然的声音,是机械的、粗糙的引擎轰鸣。林心恒猛地转头,看见三个黑点从沙丘后升起,快速逼近。
那是……机甲?
但和他想象中的星际机甲完全不同。这三具机甲高度只有两米五左右,外壳是锈迹斑斑的金属板拼凑而成,接缝处能看到裸露的管道和电线。左臂统一改装成粗大的枪管,右臂是简单的机械爪。背后背着简陋的推进器,喷出黑烟。
机甲胸甲上,涂着一个血色獠牙的图案。
它们降落在他周围三十米处,呈三角形包围。沙尘扬起,呛得林心恒又咳了几声。
“哟,又一只迷路的‘菜鸟’。”中间机甲的扬声器里传出戏谑的声音,用的是星际通用语——星盟植入芯片后,林心恒能听懂,但说起来还生涩。
“武破虚空境……不对,这波动是刚转化星力?初星境初期都算不上。”左侧机甲扫描着他,“真是最低等的‘试炼者’啊。”
“老规矩,”右侧机甲举起能量枪,枪口开始充能,发出滋滋的蓝光,“扒光,搜身,有价值的留,没价值的扔去矿坑。”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
星际法则,赤裸而直接。
林心恒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让他肺部剧痛。他握紧桃花剑,剑柄传来的温热让他稍微安心。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三名海盗都愣住的动作——
他把剑插回腰间,双手缓缓举起。
“我投降。”他用生硬的通用语说,“别杀我,我有……有价值的东西。”
《踏星》风格注:主角在绝对劣势下的“隐忍”与“算计”,体现生存智慧
中间机甲里的海盗笑了:“懂事。把储物装备扔过来,还有那柄玩具剑。”
林心恒从怀里——其实是镇星印内部空间——掏出一个布袋。这是他临行前,李玄风长老塞给他的“星际启动资金”:五十块标准星晶,三百星币,几瓶疗伤丹药。
布袋扔到沙地上。
“剑呢?”
“这剑……认主。”林心恒装作艰难地说,“强行夺取会自毁。但我可以……演示它的功能。”
三名海盗对视一眼。
“耍来看看。”中间机甲说,但枪口没放下。
林心恒拔出桃花剑。剑身在暗红天空下显得很普通,甚至有些黯淡。他开始缓慢舞剑,动作很笨拙,像初学者——他刻意压制了所有内力,只让剑身自然散发微弱的桃花剑意。
粉色的花瓣虚影飘出,三四片,软绵绵的。
“哈!还真是玩具!”右侧机甲大笑,“这玩意儿能杀鸡吗?”
“能量波动微弱,评级……不入流。”左侧机甲扫描后确认,“算了,剑留着吧,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
他们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一瞬间——
林心恒眼神骤冷。
不是攻击,而是……遮蔽。
剑身内两瓣桃花同时炸开——不是真的炸,而是将储存的所有剑意一次性释放。成千上万片花瓣虚影凭空生成,瞬间充斥方圆五十米,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视觉遮蔽!神识干扰!
“什么鬼东西?!”
“开火!胡乱开火!”
能量枪的蓝光在粉色花瓣中乱射,打空,打在沙地上,激起漫天烟尘。但就是打不中林心恒——他在花瓣的掩护下,已经趴倒在地,贴着沙面快速爬行。
三倍重力下,跳跃是自杀,但爬行……可以承受。
目标:左侧机甲。
那家伙刚才扫描时,机甲头部有红光闪烁。林心恒赌那是“传感器”或“探测器”所在——破坏它,机甲就瞎一只眼。
十米,五米,三米……
到了!
林心恒暴起,不是用剑,而是用……镇星印。
他从怀里掏出玉印,将仅存的内力全部注入。印钮上的微缩桃树投影再现,虽然只有两朵实花,但镇压之力足够了。
“镇!”
桃树虚影撞在机甲左腿关节处。
咔嚓——
金属扭曲的声音。简陋机甲本就结构脆弱,关节更是弱点。这一撞,左腿液压管爆裂,机甲踉跄跪倒。
“他在下面!”
另外两架机甲反应过来,枪口下压。
但晚了。
林心恒已经钻到跪倒的机甲下方,桃花剑从下往上,刺入机甲腹部——那里通常是驾驶舱最薄弱的部位。
剑尖传来阻力,但不大。这些拼凑机甲的外甲,恐怕还不如地球的坦克装甲。
噗嗤。
剑身没入一半。
机甲不动了。几秒后,舱盖弹开,一个满脸惊恐的瘦小男子爬出来,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操作杆——不是林心恒刺的,是机甲内部破损造成的二次伤害。
他倒在沙地上,抽搐两下,死了。
“老六!”
“宰了他!”
剩下两架机甲疯了,能量枪疯狂扫射。但林心恒已经缩回跪倒的机甲残骸后面,用金属残骸当盾牌。
铛铛铛铛——!
弹幕打在残骸上,火花四溅。但机甲残骸够厚,暂时能挡住。
林心恒喘着粗气,感觉全身都在痛。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了他仅存的体力。更麻烦的是,他开始感觉到……晕眩。
不是累的,是“星力中毒”。
废岩星的狂暴星力,正在通过皮肤、呼吸,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身体。经脉像要烧起来,丹田的内力漩涡在崩溃边缘。
“必须……速战速决……”
他咬牙,从残骸缝隙看向外面。
两架机甲正在从两侧包抄。它们学聪明了,不再盲目射击,而是保持距离,准备用交叉火力把他逼出来。
常规方法,死路。
林心恒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原本精纯的武道内力,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暗金色——星力的颜色。两者在冲突,在厮杀,他的身体就是战场。
《落英武经》……能炼化星力吗?
他回忆经书总纲:“天地元气,星海之力,皆可落英为引,化归己用。”
试试。
运转心法,不是对抗星力,而是……引导。
以桃花剑意为引,以镇星印为锚,将侵入体内的狂暴星力,强行拉入经脉循环。不是温和的炼化,是粗暴的、痛苦的、如同刮骨疗毒般的转化。
“呃啊——!”
他忍不住低吼,七窍开始渗血。经脉在撕裂,又在剑意的修补下勉强维持。丹田里,暗金色的星力被一点点剥离杂质,化作淡粉色的、温顺的……星武力?
对,不是单纯的星力,而是星力与武道内力融合的新能量。
一丝,两丝……
当第一缕完整的“星武力”在丹田成型时,异变发生了。
怀里的镇星印突然发热,印上的桃树虚影自动浮现,笼罩林心恒全身。虚影的根系扎入他体内,开始疯狂吸收外界的狂暴星力,过滤、净化,再反哺给他。
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这印……”林心恒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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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时间细想了。
两架机甲已经包抄到位,枪口对准残骸两侧,同时充能——这次是最大功率。
要死了吗?
不。
林心恒握紧桃花剑。剑身内,两瓣桃花的旁边,第三瓣……开始微微发亮。
是刚才转化出的星武力,激活了剑的更深层力量。
他轻喝,剑尖划圆。
不是攻击招式,而是防御。无数桃花花瓣虚影从剑身涌出,不是散乱的,而是有序排列,层层叠叠,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花茧。
粉色半透明的花茧。
轰!轰!
两道能量光束同时命中花茧。
花瓣炸碎,一层,两层,三层……但花茧在破碎的同时也在再生。新的花瓣从剑身涌出,填补空缺。
十层破碎后,能量耗尽。
花茧还在,林心恒还在。
两架机甲里的海盗傻眼了。
“这是什么鬼防御?!”
“能量读数……初星境中期?他刚才不还是初期都不到吗?!”
他们在震惊,林心恒在行动。
花茧消散的瞬间,他冲了出去——不是冲向机甲,而是冲向沙地。剑尖插入沙中,挑起,漫天沙尘扬起。
又一次遮蔽。
但这次,沙尘中混着……桃花花瓣。
真正的杀招,藏在花瓣里。
花瓣聚拢,化作三根粉色的尖刺,无声无息,射向两架机甲的关节和……驾驶舱观察窗。
噗噗噗。
观察窗不是防弹玻璃,只是强化树脂。尖刺穿透,没入驾驶舱。
惨叫。
两架机甲同时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沙尘散去。
林心恒拄剑站立,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他喘得像个破风箱,但眼睛很亮。
赢了。
虽然惨烈,虽然取巧,但赢了。
他走到机甲残骸旁,开始搜刮。星际第一课:战利品,是活下去的资本。
五十星币,三块劣质星晶,一把能量手枪,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纸上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旁写着:“流亡者营地,低等文明互助点,谨慎前往。”
互助点?
林心恒抬头,望向荒漠深处。
暗红天空下,远方的地平线上,似乎有……烟?
不是自然烟尘,是炊烟。
他收起战利品,握紧桃花剑,向那个方向迈步。
每一步都沉重,但每一步都坚定。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高空,一架隐形的侦察无人机,将刚才的战斗全程记录,传向了废岩星某处。
监控画面前,一个蓝发少女微微皱眉:
“桃花剑意……落英传承?有意思。”
她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准备一下,我们去‘接’这位新来的试炼者。注意,要客气点——他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废岩星的荒漠没有路。
或者说,到处都是路——被风沙掩埋又显露的古老河道、星兽踩踏出的小径、采矿车碾过的车辙,以及最原始的,用脚步硬生生走出来的痕迹。
林心恒沿着羊皮地图标注的方向,走了整整六个小时。
三倍重力的折磨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体力消耗而愈发沉重。每一步都像拖着铁球,脚掌陷进沙地再拔出,重复上万次。汗水早已流干,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是火烧般的痛。
但他没有停。
怀里的镇星印持续散发着温热的波动,帮他抵御部分重力,净化吸入的狂暴星力。桃花剑插在腰间,剑身内三瓣桃花虚影已经稳定——第三瓣在战斗后彻底点亮,如今三瓣呈品字形旋转,光芒比之前明亮许多。
星武力在丹田里缓缓增长。
很慢,但确实在增长。每一次呼吸,废岩星的星力都会涌入,被镇星印过滤,被《落英武经》炼化,最终化作淡粉色的星武力,滋养身体,强化剑意。
林心恒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适应”这颗星球。
从纯粹的武道强者,向……星际武者转变。
“快了……”
他望向远方。地平线上的炊烟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片岩石嶙峋的山丘地带,炊烟从山丘背风处升起。地图标注,流亡者营地就在那里。
又走了一小时,山丘近了。
然后,他看到了人。
不是机甲,不是海盗,而是……和他一样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破烂衣物,有的像地球的古装,有的像科幻片的防护服,有的干脆裹着兽皮。他们正在山丘下的平地上忙碌——搭建简陋的棚屋,处理不知名星兽的尸体,用原始方法提炼矿物。
人数大约三十,男女老少都有,但青壮年占多数。
林心恒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警惕的、好奇的、麻木的。几个手持简陋武器——铁棍、骨刀、锈蚀的能量枪——的壮年男子围了过来,挡在他和营地之间。
“站住。”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皮肤黝黑,脸上有三道爪痕,说的是星际通用语,“什么人?哪来的?”
林心恒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无害:“试炼者,地球来的。被海盗袭击,逃到这里。”
“地球?”光头大汉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打量林心恒——满身血污,衣衫破碎,但腰间的剑和怀里的印,一看就不是凡品,“证明身份。”
林心恒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星盟植入的芯片——那是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片,贴在左手腕皮肤下。他运转一丝星武力激活,芯片投射出微弱的全息影像:他的三维头像,下方标注“低等文明试炼者-地球-林心恒”,还有星盟的认证徽记。
“是真的。”旁边一个瘦高个男子凑近看了看,“芯片做不了假,星盟的防伪符文在。”
光头大汉神色稍缓,但武器没放下:“为什么来我们营地?”
“地图指引。”林心恒拿出那张羊皮纸,“上面说这里是‘互助点’。”
“互助?”光头大汉嗤笑,“小子,星际没有互助,只有交换。你能给我们什么?食物?水?武器?还是……星晶?”
很直接,很现实。
林心恒想了想,从怀里——其实是镇星印空间——掏出三块劣质星晶,那是从海盗身上搜刮的:“这个,够吗?”
光头大汉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等等。”
清冷的女声从营地深处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蓝发少女走了出来。
她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纤细但站姿笔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不是染的,是天生的冰蓝色,在暗红天空下泛着微光。她穿着改过的星际探险服,干净利落,腰间挂着一对短刃,眼神锐利如鹰。
“叶姐。”光头大汉立刻退后半步,语气恭敬。
少女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心恒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桃花剑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她看向他的眼睛:
“桃花剑意,落英传承?”
林心恒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三个小时前,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处,有三架血牙海盗的侦查机甲失去信号。”叶紫涵——林心恒从旁人的低语中知道了她的名字——缓缓道,“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里,有很独特的‘粉色花瓣’痕迹。而你的剑,正在散发同样的波动。”
被看穿了。
林心恒沉默两秒,点头:“是我杀的。”
营地一阵骚动。
“三个机甲?他一个人?”
“血牙海盗最弱的机甲兵也有初星境初期实力,三架配合……”
“吹牛的吧?”
叶紫涵抬手,骚动停止。她继续问:“怎么杀的?”
“取巧。”林心恒如实回答,“利用环境,逐个击破。”
“在废岩星的重力和星力环境下,刚来的试炼者能走路都困难,你能杀三个机甲兵?”叶紫涵挑眉,“除非……你有特殊功法,能快速适应星力。”
句句命中要害。
这女人,不简单。
林心恒深吸一口气:“是。我有。所以,我的价值不仅是三块星晶,而是……我能帮你们更快适应废岩星,提升整体实力。”
这才是他真正的筹码。
光头大汉等人眼睛亮了。他们这些流亡者,最痛苦的就是适应期。多少同伴因为无法承受重力或星力侵蚀,重伤、残废甚至死亡。如果能加快适应……
叶紫涵盯着林心恒,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她转身:“跟我来。”
营地比林心恒想象的更……惨。
三十多人挤在十几个简陋的棚屋里,所谓的“墙”是用废岩星特有的红石垒砌,缝隙用黏土糊住,勉强挡风。屋顶是兽皮和金属板拼凑,破洞随处可见。
食物是硬邦邦的肉干和某种块茎植物,水是每天派人去二十公里外的“苦水泉”背回来的——那水喝起来又涩又咸,但别无选择。
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除了几把从海盗尸体上捡的能量枪,大多是自制冷兵器。
唯一像样的建筑,是营地中央的“议事棚”——稍微大一点,有张破旧的金属桌子,几把石凳。
此刻,林心恒和叶紫涵相对而坐。
“正式认识一下。”叶紫涵倒了两杯浑浊的水,推过来一杯,“叶紫涵,蓝晶星最后的王室成员——虽然王室已经不存在了。”
“林心恒,地球武者。”林心恒接过水杯,没喝,“你刚才说的落英传承,是什么?”
“你不知道?”叶紫涵有些意外。
“我的剑和功法,是从地球遗迹里得到的。我只知道它们来自星空,但具体来历,不清楚。”
叶紫涵沉吟片刻,道:“在星际,有些传说流传了很久。其中一个,是关于‘落英大帝’的。他是远古时期的至强者之一,开创了‘落英武道’,以桃花为象征,以剑为兵器。传说他最后在与‘永恒族’的战争中陨落,传承散落宇宙。”
永恒族。
林心恒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邪魔首领临死前,第二次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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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族是什么?”
“不知道。”叶紫涵摇头,“只知道是宇宙的禁忌,所有高等文明都讳莫如深。我们蓝晶星的古籍里只提了一句:‘永恒现,星河寂’。”
她顿了顿,看向桃花剑:“你的剑,和古籍里描述的落英大帝佩剑‘九瓣桃夭’很像。只是九瓣桃夭应该九瓣全开,而你的……只开了三瓣。”
三瓣,还在缓慢旋转。
林心恒抚过剑身:“所以,我这剑是……残缺版?”
“或者是……成长版。”叶紫涵眼神深邃,“古籍记载,九瓣桃夭会随主人成长而逐步解封。每开一瓣,威力提升一个层次。当九瓣全开时……”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心恒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桃花剑的潜力……无法想象。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两个原因。”叶紫涵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需要盟友。营地太弱了,随时可能被海盗或星兽灭掉。而一个落英传承者,值得投资。”
“第二呢?”
“第二,”她直视林心恒的眼睛,“我的精神力天赋告诉我,你没有恶意。而且……你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同类?”
“被命运选中,背负着某种使命的人。”叶紫涵指了指自己额头,那里隐隐有冰蓝色纹路一闪而逝,“我们蓝晶星人天生精神力强大,我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精神力天赋。
林心恒想起星盟七号的提醒:“银月商会”有人对桃花剑感兴趣。而眼前这个少女,显然也知道桃花剑的价值,却没有抢夺的意思。
要么她真的光明磊落,要么……所图更大。
“你希望我做什么?”林心恒直接问。
“三件事。”叶紫涵也直接,“第一,分享你快速适应星力的方法,提升营地整体实力。第二,帮我们解决血牙海盗的骚扰——他们每十天来一次,抢食物,抢星晶,有时还抓人。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帮我杀一个人。”
林心恒眉头一皱:“谁?”
“血牙海盗团的副团长,‘毒蝎’莫桑。”叶紫涵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三个月前,他带人袭击了蓝晶星最后的流亡舰队,抓走了我妹妹。营地有人看到他最近在废岩星活动,他一定在这里有据点。”
“救你妹妹?”
“不,是杀他。”叶紫涵摇头,“我妹妹已经……死了。营地有人从海盗的奴隶市场逃回来,亲眼看到莫桑把我妹妹卖给了一个神秘势力,交易完成后,那个势力当场……抽干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她说得很平静,但手指在颤抖。
林心恒沉默。
星际的残酷,又一次赤裸裸展现在面前。
“为什么找我?”他问,“营地这么多人,你自己也有实力。”
“因为莫桑是星卒境初期。”叶紫涵苦笑,“我只有初星境巅峰,营地里最强的光头‘黑岩’也只是初星境后期。我们联手也杀不了他。但你……你能以刚入初星境的实力反杀三个机甲,你的剑对邪祟力量有克制——莫桑修炼的是毒功,本质也是‘邪祟’一类。你是最有希望的人。”
逻辑清晰,理由充分。
林心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很苦,像他现在的心情。
“我答应。”他说,“但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些。”
叶紫涵一愣:“那是为什么?”
林心恒看向营地里忙碌的人们。那些麻木的眼神,那些伤痕累累的身体,那些在绝境中依然挣扎求生的姿态……像极了地球上的幸存者。
“因为我想活下去。”他说,“而在这个地方,一个人活不下去。我需要营地,营地也需要我。互助不是无私,是生存的必然选择。”
很现实,但很真诚。
叶紫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了温度:
“你说得对。那么,合作愉快,林心恒。”
“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就在这时,营地方向突然传来骚动和惊呼。
“叶姐!不好了!”光头黑岩冲进议事棚,满脸惊慌,“血牙海盗……来了!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三天!而且……而且来了三十架机甲!带队的是……是‘毒蝎’莫桑!”
叶紫涵猛地站起,脸色煞白。
林心恒握紧了桃花剑。
剑身内,三瓣桃花加速旋转。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