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暑气蒸腾，高一7班的教室也已经喧嚣起来。
返校日特有的躁动在电扇的嗡鸣中发酵。
周逸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道人影便炮弹般从后门蹿过来。
“逸！！”
李修杰双手撑着桌角，气喘吁吁。
少年额发被汗黏在脑门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成绩单看没看？！你肯定看了对吧？看到哥们成绩了吧！”
他一巴掌拍在周逸课桌上，嗓门洪亮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班级第二！年级280！强不强？！就问你我强不强！”
李修杰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你两个月冲进前200
确实牛逼，但哥们一个月！就一个月！直接从吊车尾干到年级280！这叫什么？这叫天赋！”
周逸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膜发痒，却半点不恼。
他仰头看着李修杰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前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画面。
少年抓耳挠腮啃数学题的侧影，课间缠着自己问物理公式时急赤白脸的表情，还有被自己用尖子班免费带饭一年诱惑时，那斗志昂扬的模样————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张写满“快夸我”的脸重叠在一起。
周逸噗嗤一声乐出声。
他伸手，结结实实一巴掌按在李修杰肩上，力道大得杰羊羊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牛逼啊李修杰，真给你爹我长脸！”
笑声爽朗，带着毫不作伪的开心，在清晨燥热的空气里荡开。
“去你的！”
李修杰笑着用肩膀撞开周逸的手，随即又凑近了些，兴奋地问：“哎，说正经的，明年分班，你打算选哪几门？”
周逸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意向表：“物化生。”
李修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嘿！我就知道！我也是物化生！咱俩这叫什么？”
“父子同心吧！”
周逸没有丝毫尤豫的接茬。
“滚滚滚！”
李修杰笑骂着正要扑上去“理论”，教室前门中一个身影出现。
老杨出现的时刻，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过此刻的教室依然弥漫着暑假带来的轻松感，丝毫没有一丝以往面对班主任时的拘谨。
毕竟，这或许是老杨最后一天当他们的班主任了。
老杨站上讲台，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重点在几个平时蹦跶得欢的学生身上停留了一下。
他用手指关节在讲台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行了，都安静点，知道现在暑假，你们心都飞了。不过返校日该办的正事别忘了。”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选课意向表，都带来了吧？带了的，现在都交上来。小组长收齐，送到讲台。”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带的，或者还没跟家长商量好的，赶紧的，今天放学前交到办公室给我。”
“这是决定你们高二方向的大事，别不当回事！交了意向表，才算真正开始你们的暑假！”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各小组长起身从前向后收表的声音飞快响起。
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教室里响起。
周逸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已经勾选了“物理、化学、生物”的意向表，随手递给了小组长。
李修杰也麻利地交了表，然后凑近周逸，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嘿嘿，我爸已经说了，找点关系托我进尖子班！下学期咱俩继续并肩作战啊！”
周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当心你爸别被人骗了，到时候报警了我可要找我爸和我说说细节的。”
“不会的！”李修杰拍着胸脯，一脸笃定，“副校长是我爸高中同学，稳得很！”
“嚯！”
周逸眉毛一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最讨厌你这种关系户了！”
“屁的关系户！”
李修杰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都高了几分：“我这280名的成绩可是实打实自己考出来的好吧！够进尖子班门坎了吧！”
“逸，我太想进步了！”
周逸给了李修杰一个白眼。
不过随即，周逸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地看着李修杰。
“真想好了？杰，尖子班可不比咱们这轻松啊。”
“废话，尖子班嘛，肯定要求更高啊。”
李修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仿佛在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不止是要求高。”
周逸身体微微前倾。
“那地方是真的卷。你看江心柠，102名在班里都排中游。老师进度快得飞起，作业量和难度都翻倍，考试更是家常便饭。”
“周边都是好学生，压力大，稍微跟不上，那心理落差————啧啧。”
他回想着从江心柠、赵辰宇那里听来的点点滴滴，还有自己偶尔过去蹭题时感受到的氛围。
“节奏快得你喘不过气，卷王遍地走，你确定你这小身板扛得住？”
李修杰原本兴奋雀跃的表情，在周逸这一连串坏处的轰炸下，肉眼可见地凝固、迟疑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卷就卷谁怕谁”之类的豪言壮语，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辰宇和张志他们抱怨作业多、题目难的样子。
对了，还有赵辰宇他们课间都在刷题的情景。
那点靠着期末超常发挥攒起来的信心，似乎被戳了个小洞，正在慢慢漏气。
他眼神闪铄了一下，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声音比刚才虚了不少：“靠————
让你这么一说，说得我————都想放弃算了。”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动摇和一点点后怕。
周逸看着他这副怂样，刚才那点认真瞬间破功，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瞧你这点出息！刚才是谁吹牛逼说要并肩作战的？”
“滚！”
李修杰揉着被周逸拍得生疼的后背，脸上的尤豫渐渐褪去，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周逸的目光说道：“逸哥，我想好了！这一个月下来我也想明白了，我脑子还成，我也确实敢拼，那为啥不拼一把？”
“尖子班，我去定了！”
周逸看着这个一个月前还在抄自己作业，现在却一脸决然的同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拍背，而是重重地按在李修杰的肩膀上，传递着信任和鼓励：“行！有志气。不管下学期咱们能不能分到一个班，你有什么不会的尽管来问我。爹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