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此时如丈二和尚,不仅不知道接下来该制定什么样的战略战术,更不知道李二陛下为什么要交代李靖重点培养自己。
他深思片刻,忽然豁然开朗,恭敬的问李靖道:“大总管敢孤军深入吐谷浑西北,一定掌握了准确的情报,知道敌军的具体位置。”
“大总管此战术无外乎以战养战,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到敌军,杀了敌军,抢夺他们的辎重!”
李靖严肃的面庞微微缓和:“呵呵,陛下没看错你,说的不错!”
“那么如果你是吐谷浑人,你会怎么做?”
陈舟道:“明知不敌,他们应该会尽可能的避战,只要避开我们,长久下去我们会因缺粮而自动溃败。”
啪啪!
李靖击掌:“孺子可教!”
“说的不错。”
“坐下看图。”
李靖丝毫没有架子,陈舟接触过程咬金,接触过尉迟敬德,这些顶层武将世袭罔替的国公,话里话外总会透露出属于大唐顶层的优越感。
但李靖不同,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最高统帅就保持威严神秘,相反他很平易近人,似乎也不将陈舟当成外人。
陈舟落座后,李靖才缓缓开口道:“你刚才也说了,他们会避战。此前段志玄带来的军事情报分析,吐谷浑青海马耐力极强,在战场上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
“但这不足为惧,正面冲阵,我大唐精锐不惧。怕就怕他们不战,利用战马的耐力优势将我们拖在吐谷浑境内。”
“一方面我们要面对敌军随时可能的偷袭。另一方面我们还要面对缺粮草的危机。”
“所以一旦我们进入对方的战争节奏中,那这场战斗就不必打了,直接可以投降了。”
李靖分析战术当真一针见血,他更像是在教陈舟怎么打仗。
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固然厉害,但一个懂得思考和制定战术战略的帅,是历朝历代都绝对稀缺的!
李靖指着羊皮地图道:“我们冲到赤海腹地的时候,不需要带太多兵力。一千骑就行!”
“我负责冲阵!”
陈舟惊愕的道:“大总管,你怎能直接冲阵?”
李靖笑道:“这没什么,也不是难事,而且我不危险,因为他们会避战。”
“但我需要你执行的战术是在外围埋伏吐谷浑逃走的兵力,他逃出来多少,你要负责吃掉他们多少!尽可能多的生擒俘虏,实在不行就全歼!”
“若是有漏网之鱼不要追,追不上,我们马匹的耐力不够。
“缴获他们的牛羊马匹,还有他们的辎重,这些都是我们最需要的物资。”
这就是李靖此次召陈舟过来的原因所在,他要将这场战役最重要的一环交给陈舟!
陈舟苦笑道:“大总管我暂时没有具体职,
泾州的兵力他不担心,但这次李靖带来的可不仅仅是泾州兵力,还有关中其他州府的兵力。
“这你不必担忧,我会交代他们,违抗命令懈战者你可以直接斩了,无论职位多高。”
陈舟也没有扭捏,起身拱手道:“末将定完成任务!”
李靖笑了笑,道:“好!”
“你随我出去转转。”
“啊?哦,好的。”
陈舟跟着李靖走出中军营帐,漫步在荒凉的戈壁沙漠中,索性现在还没进入夏天,天气也不算太炎热,偶尔还能感到微风吹拂。
“我听贞英提过你,你们认识?”
陈舟忙不迭道:“回大总管,算是认识了几次,倒不算太熟悉。”
李靖嗯了一声,对陈舟道:“此战之后,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沙场,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大郎,你的前途还很广袤。但咱们做武夫的,归根结底不是单独将仗打好了就能风光无限。说到底武将也是政治家。”
“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家天下社会里,臣和君永远都是对立的。”
“陛下欣赏你这不错,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或许你能快速成长。但你要把握着度,你要时时刻刻知道皇权不可僭越。很多事其实并不是你心里不想那样,上面就不会认为你不想那样。”
“一个人威望太高不是好事,立功太多也不是好事,会引起忌惮。那么偶尔漏出点把柄给上面看,他就会认为你好控制,想要诛你的时候随时能找到借口,这样上面才会放心。”
陈舟忽然想到了尉迟敬德额,莫非尉迟敬德那嚣张跋扈的性子,并不是他的本性?而是他故意做出来给李世民看的?
陈舟冷不丁打个冷颤。
“大总管,令女在长安周边施舍救灾,这些事你都知道?”
李靖道:“知道。”
“那你明知道这会让陛下忌惮,为何还要让她做这种事?”
李靖微笑道:“陛下不会因为贞英不做这件事就对我不忌惮,与其如此我不如让贞英做他喜欢做的事,反正结局也不会改变。”
陈舟拱手,佩服李靖的豁达,当时他还打算提点李贞英,现在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原来李大总管全部都知道。
这也正常,李靖能坐到这个位置,这点事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陈舟问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什么又要让您挂帅出征?”
李靖道:“一来这场战争是继灭突厥之后很重要的一场战争,四海诸番都在看着,大唐的脸面不容有失。”
“二来陛下也想让我带出来一批年轻的将领,所以你看到侯君集那群人全部都参与进来的。”
原来如此,陈舟暗自点头,现在也不必去猜测上面的意思。李靖可以全部告知,能通晓全盘安排,这让陈舟不再雾里看花。
陈舟沉默片刻,再次郑重问道:“大总管,我斗胆,敢问这场军事战争,我们最终要打到什么程度?”
李靖笑道:“吐谷浑内部矛盾重重,天柱王越俎代庖,软禁了右贤王,控制了吐谷浑可汗成傀儡。所以我们要诛杀天柱王,另立可汗,才算彻底达到了陛下的战略目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再去休息休息,明日继续行军!”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