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千步廊,宽阔的千步廊广场上,列了十余张案牍,这场名义上为李靖凯旋设的庆功宴,主角却没有到来。不过谁都知道实际李二陛下的这场宴会只为陈舟所设。
上柱国是正一品的勋官,虽然陈舟的职事官不高,但勋官代表了身份地位,不过即便如此,他上面还有很多国公爵,陈舟被安排在了几名国公后方落座。
唐朝正式宴会实行分食制,实际除了陈家,大唐权贵们几乎都是分食礼仪。
陈舟坐在案牍前百无聊赖的等候了一会儿,李世民终于姗姗来迟。
所有臣僚全部起身迎接李世民,李世民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压着手,“诸爱卿都落座吧。”
内宦宫女们将食物和美酒一盘盘端在各臣僚面前的案牍上,太常寺的歌姬和乐工太监随后来到广场中间,载歌载舞。
李世民居最中,他下方左右分别是李承乾、李泰,也是李世民最重视的两位嫡子。这种宴会上,非嫡子是没资格来参与的。
酒过三巡,李世民侃侃而谈,彪炳功绩,下方臣僚则朗声祝福大唐威名远播。
这一场战争实在打的太漂亮,以最小的代价灭掉了吐谷浑,并且没有撬动大唐多少经济损失,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这一场战争对大唐对李世民来说都可喜可贺。
陈舟知道现在也不是他的舞台,君臣在歌功颂德,自己则默默的吃着菜肴喝着酒。
李泰侧目看了一眼陈舟,然后笑着对李世民道:“父皇,咱们在此畅谈,却独忘却主人公,实在无礼啊!”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朝陈舟望去,笑道:“陈爱卿勿要谨慎,汝等都是大唐肱股之臣,乃朕最信任之臣僚,畅所欲言,勿要顾及太多。此处也没有御史会弹劾你失礼。”
他话刚说完,魏征便道:“陛下,此处虽无御史,诸臣也不可御前失仪!”
李世民:“”
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对魏征道:“魏卿此言在理。”
“嗯,不过念在陈卿初来太极宫,一些小的失礼也勿要介意。”
魏征不再说话,李世民也算找回了点面子。
李泰笑着道:“父皇,陈县男文武双全,不若让陈舟武几首刀术配合歌舞助兴如何?”
“陈县男,你可愿意?”
李泰看向陈舟。
若是初入官场的人,恐怕此时都恨不得表现,毕竟能在李世民和诸国公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多,但陈舟并没有回答。
一来他此战功根本不需要再辅以其他的事让李世民和诸国公记住他,那是弱者才会有的谄媚讨好,他不需要做这种事。
二来他若在这群人面前武招算什么?沐冠而猴取悦于人吗?
李泰这厮用心险恶,显然是在刁难自己。陈舟不卑不亢的对李世民道:“启奏陛下,臣长途奔袭,久未歇息,若陛下想看,臣自然也责无旁贷。”
李世民淡淡的乜了李泰一眼,对陈舟道:“魏王年幼不懂事,你勿要和他一般见识。”
李泰赶紧拱手道:“启奏父皇,儿臣考虑欠妥。不若行飞花令吃酒,也不必劳费体力。陈县男也能参与其中,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李世民微微颔首。
陈舟这才明白,这家伙前面说什么让自己武招之类的话,都是为飞花令做铺垫。
在列这些人,虽然有许多武将,但诸如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等人,也并非没有文化。成为国公后,他们学习了不少文化知识,应付这些雅事也信手拈来。
李泰认为陈舟不会飞花令,一介武夫起于微末农村,哪有时间看书学习,一会儿势必当众失态,成为笑柄。
李泰自告奋勇道:“儿臣请以行令官,请父皇恩准。”
“嗯,好。”
陈舟默默的看着这场宴会,魏王李泰春风得意,似乎在主导这场酒会的氛围。太子李承乾一直默然不语,一时间谁是太子谁是皇子,似乎难以分辨。
而李世民对李泰主导这场宴会的行为也没有加以阻止,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真没考虑到李承乾作为皇太子的权力。
看来从这个时候看似,李承乾就和李泰开始面和心不和了。
“以花为题,不过七字。”
房玄龄微笑开口:“鸟散余花落。”
魏征:“念其霜中能作花。”
就连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秦琼都纷纷唱出了‘惊花乱眼飘’、‘折花逢驿使’。
唐之前含有花的诗句并不多,一些经常赴宴的宾客会搜集很多含有特定字的诗句,方便对答。
陈舟显然不经常赴宴,让他念花的诗句他能抄出来,但不确定是唐之前还是之后的,于是轮到他后,他也没有犹豫,立刻端着酒杯就喝了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都是如此。
“陈县男好酒量!”李泰拱手。
李承乾平静的道:“青雀你这不是欺负陈县男这名武将么?”
李泰道:“大哥此言差矣,宿国公他们也是武将,依旧可以行令。”
李承乾淡淡的道:“不如你和陈县男比一场武技怎么样?你不常说你也精通武技吗?”
李泰嘴角抽了一下,一脸惭愧道:“若我有这份本事,定就随代国公去疆场杀敌了。”
“你说呢?陈县男?”
陈舟可不愿插入李承乾和李泰之争,他拱手道:“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陈某日后定会专心研读书籍,争取下次有机会能不扫诸位雅兴。”
他话说完,李泰和李承乾微微一愣。
李承乾面带几分笑意,李泰神色有些呆滞。
陈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世民鼓掌道:“好一个术业有专攻,问道有先后!此乃醍醐灌顶之言!”
就连魏征和房玄龄这群文官都不得不惊叹于陈舟这两句脱口而出的话。
以这种文采,要说他不会行酒令,谁也不会信,李泰面色愠怒,这家伙用这话来恶心自己吗?前面装自己是武人,和猪一样哐哧哐哧喝酒。然后转头就来这么一句千古名言,最后还假惺惺的说以后会专研书籍不扫雅兴?
这是在羞辱自己吗?!
“青雀,陈县男是那么的低调谦虚,倒显得你不懂事了。”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泰,前面你咄咄逼人之姿,现在看来,何其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