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突然一阵抖动,原本还是单调蓝色的会议议程表旁,一行刺眼的橙色小字正在疯狂闪烁。
【高频行为监测:前东家cfo设备正在访问“离岸信托设立指南(开曼群岛版)”及“资产跨境转移合规性自查”】
“呵,船还没沉,大副先开始穿救生衣了。”林夏指尖在马克杯边缘轻轻摩挲,陶瓷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大脑愈发清醒。
这帮人嘴上喊着“降本增效、共克时艰”,背地里却在忙着搞个人风险隔离。
想跑?没那么容易。
她迅速调取了近三年该公司核心高管的离职补偿协议库。
果不其然,在满屏的“竞业限制”和“保密义务”的废话文学里,她像扫雷一样挖出了六份特殊的协议。
这些协议的附件里,都藏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声誉保护附加条款”——即无论因何种原因离职,公司都必须动用公关资源维护其个人职业形象,且不得公开任何对其不利的决策失误记录。
“原来早就给自己买好了免死金牌。”
林夏冷笑一声,手指飞快操作,将这几条条款进行了精细的脱敏处理,保留了那充满法务精英味的傲慢措辞,直接扔进了那个聚集了百万社畜和金融民工的财经深水区。
短短十分钟,评论区炸了。
没有什么比“双标”更能点燃打工人的怒火。
就在舆论发酵的同时,视网膜上的情报板跳出一条反馈:那两名本就心惊胆战的独立董事,刚刚向董事会秘书发函,要求法务部立刻重新评估高管离职条款中的“连带责任风险”。
这一刀,切在了他们的大动脉上。
“我说,这帮人是不是被吓傻了?”阿哲突然把耳机往桌上一摔,笑得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前后乱晃,“他们把‘记忆清除行动’升级了,搞什么‘强制it巡检’,正远程擦除离职员工邮箱里的数据呢。”
屏幕上,几行代码正在像贪吃蛇一样吞噬着服务器里的旧邮件。
“删吧,越删越黑。”阿哲嘴里嚼着棒棒糖,噼里啪啦地敲下一串指令,“给他们上个‘替身文学’。”
“胡同废话社”立刻上线了“影子账户计划”。
这原本是个恶搞功能,用户注册后,系统会生成一个虚拟的“幽灵工号”,模拟正常员工的行为模式,向公司服务器发送看似无比正经的日常邮件,并自动将副本通过分布式节点同步到云端。
就在刚才,一名前员工用这个“影子账户”,向他那个着名的“工作狂”原主管发了一封《关于补交年假申请的请示》。
按理说,这名员工已经离职三个月,查无此人。
但仅仅过了三秒,对方的邮件系统竟然秒回:“收到,流程已走完,请注意项目节点。”
“哈哈哈哈!露馅了吧!”阿哲拍着大腿狂笑,“这就叫‘虚假闭环’。那主管压根就没看邮件,设置的全是关键词自动回复!这下好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精细化管理’,连鬼都骗不了。”
相比阿哲这边的嘻嘻哈哈,顾沉舟所在的会议室里,气氛则冷硬得像一块铁板。
他正坐在某地方总工会的咨询圆桌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是一份《企业裁员透明度评估标准》草案。
“顾先生,保留五年内的审批留痕?这太苛刻了。”对面的企业代表擦了擦额头的汗,试图用那个万能借口,“这会极大地增加企业的行政成本和存储压力……”
“成本?”顾沉舟嘴角微勾,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争辩,只是轻轻点开平板,将那张运转精密的“责任齿轮图”投屏到了巨大的幕布上。
红色的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每一次错误决策的传导路径,以及最后那个无辜背锅的小齿轮。
“一套自动化的归档系统,每年的维护费不到一个总监月薪的一半。但如果无法追溯决策源头,每一次劳资纠纷的调查成本将是这个数字的十倍。”顾沉舟的声音平稳有力,像是在宣判,“在这个数据时代,‘找不到记录’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有人不想让人找到。”
企业代表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靠回椅背。
二十分钟后,草案定稿。
“决策追溯机制”被正式列入核心条款,成为了所有试图暴力裁员的企业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夜色渐浓,李曼盯着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眼眶微微发红。
那位是一位绝望的母亲发来的私信。
她的儿子因为拒绝在那个侮辱性的裁员协议上签字,被公司保安架出大楼,从此患上了重度抑郁,整整半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着窗帘,不敢告诉任何人真相,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李曼没有说那些轻飘飘的“加油”,她联系了三位资深的心理咨询志愿者,进行了整整一下午的远程疏导。
在征得同意后,她将这个年轻人的经历隐去真名,制作成一段音频,放进了今晚的“家庭对话夜”合集。
此时此刻,直播间的公屏上,一行字突然跳了出来,id正是那个沉默了半年的年轻人。
“我听完了。原来那个被架出去的人,不止我一个。我不是废物,我只是不肯认命。”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无数个孤独的屏幕。
角落里,陈导正眯着眼,盯着一张分辨率极低的内部会议照片进行图像修复。
照片是在前东家的一次“人力资源盘点会”上偷拍的,hrd正指着投影屏上一排密密麻麻的头像,表情不屑。
“这帮人把员工当什么了?”陈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狠厉。
经过逐帧放大和降噪处理,投影屏右上角的一行手写编号终于清晰显露:g7批次。
而那个hrd的口型,经过唇语识别,说的正是:“这些人名字太难记,统一标为g7批次,按号材处理。”
“耗材?”林夏走过来,看着那个冷冰冰的编号,眼神骤冷。
陈导迅速调取“普通人的遗产”档案库,将那张模糊照片上的38个头像与档案进行了交叉比对。
这38个人,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有他们熬夜写过的代码,有他们跑过的市场,有他们深夜发在朋友圈的加班餐。
十分钟后,一支名为《命名权剥夺实录》的短片全网上线。
视频里没有煽情的音乐,只有那个hrd指着屏幕说“g7批次”的丑陋嘴脸,紧接着,画面黑屏,38个彩色的名字像弹幕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他们为公司做出的贡献。
片尾只有一句画外音:“你忘了叫他们什么,但我们记得。”
这不仅仅是一次曝光,这是一场关于尊严的夺回战。
这一夜,四把尖刀同时插进了巨兽的身体:资金后路被断,管理假象被戳穿,制度围墙被筑起,人性的遮羞布被彻底扯下。
林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栋依旧灯火通明的大楼。
那是曾经让她仰望的地方,如今在她眼里,却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黑屏了一秒。
紧接着,一行金色的流光缓缓浮现,这一次的提示音不再是冷冰冰的机械声,而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庄重感,仿佛某种旧秩序正在崩塌,而新的规则正在重组。
林夏瞳孔微缩,系统提示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