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进度条刚刚消失,一个新的灰色窗口便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目标策略变更。由‘物理逃逸’转为‘现金封口’。】
林夏看着屏幕上那条突然活跃起来的暗线。
前东家ceo虽然没能飞得出去,但他的私人律师团腿脚倒是利索得很。
那些代表着“接触中”的黄色光点,正像某种寄生虫一样,精准地爬向那几个早已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前员工。
“想搞‘各个击破’?”林夏冷笑一声,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在灯光下晃出一圈涟漪,“这是想用赔偿款买断良心,把集体诉讼拆成一个个无关痛痒的‘个人和解’。”
这招数太老套了,也太恶毒了。
那是利用人穷志短的无奈,把尊严放在天平上称斤论两。
视网膜上的“权益追踪地图”迅速展开,林夏手指虚点,瞬间锁定了那七个正在被骚扰的目标。
他们有的还在送外卖,有的家里老人刚住了院,正是最缺钱、最容易被那纸“全面和解协议”攻破的时候。
“顾律,别让他们签。”林夏拨通了顾沉舟的电话,语速飞快,“既然他们想谈钱,那我们就帮他们把价格抬上去。把‘私了’变成‘公盘’。”
十分钟后,一个名为“集体议价通道”的加密文档链接被发送到了那七位当事人的手机上。
这不再是那一两万块钱的封口费,而是林夏联合顾沉舟连夜赶制的《行业性赔付标准提案》。
他们把这些散沙般的个案,用逻辑胶水粘成了一块铁板,直接越过企业法务部,通过劳动仲裁委的内部通道,狠狠拍在了监管单位的办公桌上。
想私下给钱了事?
没门。
要赔就按行业最高标准赔,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赔。
就在林夏这边筑起防洪堤的时候,阿哲那边正混在一场名为“人力资源效能提升”的闭门会里,快被恶心吐了。
他穿着那身从二手店淘来的不合身西装,胸前挂着“某初创科技公司hrd”的假牌子,缩在最后一排。
台上,那个所谓的人力资源服务商正指着ppt上那份《情绪稳定承诺书》口若悬河。
“各位老总,这份模板是我们法务团队打磨了半年的精华。它能最大限度地规避劳动风险,法院很难认定无效。只要员工签了这个,任何负面情绪的表达,都可以被定义为‘违反职业操守’。”
阿哲翻了个白眼,在桌子底下偷偷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
“是挺精华的,都快成精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操作。
“胡同废话社”瞬间上线新功能——“违法合同曝光台”。
没有花里胡哨的界面,就是一个巨大的红色上传按钮。
任何被迫签署这种霸王条款的打工人,只要上传照片,后台的ai就会自动识别违规条款,并依照《劳动合同法》自动生成一份格式标准的《违法行为举报函》。
不仅如此,系统还贴心地附带了当地市监局和劳动监察大队的一键寄送地址。
不到三天,两千多份举报函像雪花片一样飞向了各大监管部门。
那个正在台上吹嘘的服务商还没来得及下台,就被冲进会场的市监局执法人员按住了肩膀。
“这哪是‘效能提升’,”阿哲看着被带走的人群,咬了一口刚顺来的茶歇点心,“这叫‘送货上门’。”
与此同时,顾沉舟正在监管部门的终审答辩会上,进行着一场冷酷的数学屠杀。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那些煽情的控诉,只有一组冰冷的数学模型——《决策权重模型》。
“企业总是说,裁员是集体决策,责任很难界定到个人。”顾沉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但数据不会撒谎。”
模型依据管理层级、审批权限、奖金占比三项硬指标,将每一次裁员决策的责任进行了量化拆解。
当他将前东家的数据导入模型,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屏幕上,ceo的名字后面,赫然跟着一个血红的数字:87。
这份模型,当天就被纳入了即将发布的《企业裁员透明度评估标准》附件,成为了日后司法追责的一把标尺。
然而,就在这一片凯歌声中,李曼的直播间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这是一场欢快的“父母代言”录制,直到那通电话打进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父亲,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我儿子昨天走了……他在遗书里说,‘爸,对不起,我没撑住’。”
李曼的手在那一瞬间冰凉。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示意导播切断了所有背景音乐。
经过家属同意,一段只有5秒钟的音频被提取出来。
那是这个逝去的年轻人,生前收到的最后一条工作群语音。
那个主管不耐烦的声音在空荡的直播间里回荡:“今天怎么没人加班?都想着躺平吗?不想干早点滚!”
零点整。
李曼的直播间没有带货,没有段子。
黑色的屏幕上,只有那段语音在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弹幕没有争吵,没有谩骂,只有满屏整齐划一的五个字:“我们听见了。”
那是百万人无声的哭泣,也是愤怒积攒到极致后的沉默。
这股沉默的力量,最终汇聚到了前东家总部大楼对面的广场上。
陈导没能申请到公共放映许可,但这难不倒她。
她自掏腰包,租下了广场对面商场外墙的五块巨型广告屏。
凌晨两点,城市入睡,唯有这五块屏幕拼凑出的巨幅画面,如同神罚之眼,死死盯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那是《真名》的序章。
画面里没有别的,只有那段王某——那个隐形举报人——在无数个深夜里纠结、挣扎的鼠标轨迹。
光标在“删除”和“保存”之间徘徊了上千次,最终停在了“导出”键上。
监控画面显示,就在这五块屏幕亮起的瞬间,对面大楼23层合规部的那盏灯,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有人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林夏坐在广场边的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一幕。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红光,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冲刷。
【系统提示:内部防御壁垒破裂。】
【检测到关键数据溢出源:ip定位未变,操作权限升级。】
那个一直蛰伏的王某,在看到对面大楼投射出的“自己”后,终于不再犹豫。
他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沉默,而是按下了那个他犹豫了三年的回车键。
林夏看着后台那一连串正在疯狂生成的传输代码,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终于……”
【系统警报:正在导出高密级加密包。】
【文件名特征识别:包含三十七个历史批次的‘优化项目’原始财务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