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雍王殿下是个好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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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恼意只在钟毓灵心头盘旋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呼了口气,神色也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这种人周旋,若是先乱了心神,便已输了半筹。

“沉励行,”她抬眼,目光直视着他,语气里再无半分先前的慌乱,“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谈。”

沉励行玩味地勾了勾唇角。

他随手将那件松垮的中衣拢了拢,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提起桌上的白玉瓷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又执起另一只干净的杯子,斟满,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推,将那杯茶推到了她面前的空位上。

“坐,”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你说吧,什么事。”

钟毓灵走到他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素色的帕子,在桌上展开。

帕子里包着的,是那一小撮米粒。

“我今日去了趟码头,瞧见了我父亲镇南侯名下的漕运船队。”她声音平直,“这是他们运往北地边军的官米,里头掺了至少三成的陈米和沙石。这东西,想来对你有用。”

沉励行捻起一粒米,放在指尖细细端详,昏黄的烛光下,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他眸光闪了闪,忽然轻笑一声:“嫂嫂倒是动作快,比我手底下的人还利索。”

他将那粒米丢回帕子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这才懒懒地抬眼看她,话锋一转:“所以,今日你同雍王一道,就是为了这个?”

钟毓灵微讶:“你看见了?”

“恩,”沉励行颔首,茶杯的雾气氤氲了他眼底的情绪,“我瞧着你们在码头相谈甚欢,还当是私下幽会,便没好意思上前打扰。”

这话一出,钟毓灵眉心一蹙:“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可是你大嫂。”

说她与旁人私会?还是当朝亲王?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今圣上最重纲常伦理,前些年才为一位守节十年的寡妇亲批了贞节牌坊,满朝称颂。似她这般新寡入门不足三月的世子妃,若传出半点风言风语,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沉励行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是存心想让她背上骂名,死无葬身之地么?

念头急转,钟毓灵脸上却不见色变,只一双眼眸沉静如水盯着他。

见她这副模样,沉励行象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浑话,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抬手在自己嘴上虚虚一拍。

“瞧我,失言了。嫂嫂莫怪。”

他语调轻挑,毫无诚意,甚至还补了一句:“都怪大哥走得太早了,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这话比方才那句“私会”更诛心。

钟毓灵垂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火强行按回心底。

罢了,和这种人计较,只会自己堵心。

“我与雍王殿下,不过是碰巧遇上。”她淡淡道,“不过今日在码头之事,确实多亏了王爷肯陪我演一场戏。”

沉励行“恩”了一声,端起茶杯,长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雍王殿下是个好人。”钟毓灵淡淡道,“就是……”

她话音一顿。

沉励行终于抬眸,眸光里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就是什么?”

“就是太心慈手软了些。”

钟毓灵的视线落在那一小包掺了沙石的米粒上,语气里透出几分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冷峭。

沉励行挑了挑眉,发出一个玩味的单音:“哦?”

钟毓灵简单概况了今日码头之事:“换做是我,不会给那脚夫银两。”

“为何?”沉励行终于来了点兴致。

钟毓灵看着他:“此人秉性暴戾,是他自己脚下不稳撞到我,开口却是怨怼。这等人,你给他一分好,他便要蹬鼻子上脸。今日得了银两,明日便敢为了银两故意撞人。给他教训,他或许会收敛,给他好处,只会助长他的恶。”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世间从无绝对的公平,但赏罚,需分明。”

沉励行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才懒洋洋地开口。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嫂嫂似乎忘了,在耳环之事上,你的确冤枉了那脚夫。”

他掀起眼皮:“雍王给的,是一份歉礼。他这个人……就是这般,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最怕欠了别人的。”

这话语调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熟稔。

钟毓灵心中一动:“你似乎很了解雍王殿下。”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试探:“我听闻国公府从不参与党派之争,国公爷这些年在朝中也一直保持中立。你为何会……”

“为何会选择站队,而且会帮一个并不受皇上宠爱的皇子,是么?”沉励行轻笑着接过了她的话,仿佛早就料到她有此一问。

钟毓灵没有否认,静静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沉励行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想不想听个故事?”

不等钟毓灵说话,他已经自顾自地开了口。

“从前,有个少年,家境颇丰,从小什么都能得到,可偏偏他有个厉害的大哥。这个大哥什么都比他强。读书、骑射、为人处世,样样都是京中翘楚,是父母眼中的骄傲。而他,就象大哥身边的一道影子,无论多努力,都活在大哥的光环之下。”

“后来,那少年发现了一件事,他再怎么努力优秀,父母的目光也只会短暂地停留一瞬,然后便会转向他大哥。可他若是惹了麻烦,哪怕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父母却会为了给他收拾烂摊子,而不得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于是,这个少年就越来越爱惹麻烦。他做的麻烦事越多,找上门的苦主越多,大家听到他的名字就退避三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父亲气得扬起家法,母亲在一旁垂泪数落时,他心里反而有种病态的满足。因为那一刻,他们的眼里,终于完完整整地,只有他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微顿了一下,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有一次,他惹了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公子。那小公子家世不如他,明面上不敢得罪,暗地里却咽不下那口气。于是,他买通了流氓地痞,在一个雨夜,用麻袋套了那少年的头,将他拖进暗巷里,一顿拳打脚踢。”

“那伙人下手很重,打断了他两条肋骨。等他醒来时,人已经被丢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那城外的乱葬岗,平日里连个收尸人都懒得去。想来那些地痞也觉得,不过是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总能自己爬出去。可他们不知道,那少年在被套上麻袋的前两天,才刚挨了他父亲一顿家法。”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嘲弄。

“下手颇重,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好不容易从那脏污的麻袋里挣出来,断掉的肋骨疼得象有刀在剐,没爬出两步,就再没了力气,一头栽倒在泥地里。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坏事做得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没一会儿,天就下起了雨。”

沉励行说到这里,竟真的笑了,那笑声很轻,飘散在寂静的夜里,透着一股凉意。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把他整个人都往地底下拽。他冷得发抖,身上的力气也一点点被抽干。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就在那个时候,他心里头想的却是,死了也好。”

“死了,父亲或许就不会再生他的气了。母亲也许会为他掉几滴眼泪。那个永远压在他头顶上的兄长,每年忌日,总该会记起自己还有过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弟弟。他们会一辈子都记着他。”

“他这么想着,就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钟毓灵的心口莫名一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后来呢?”

沉励行终于将目光从摇曳的烛火上收回,转向了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弯了弯唇角,弧度却没什么暖意:“你觉得呢?那少年,是不是活该就那么死了?”

钟毓灵几乎没有尤豫,摇了摇头:“罪不至死。说到底,不过是个想要得到关注的顽劣孩童罢了。”

“哦?”沉励行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那若是你呢?若是在那样的雨夜,让你遇上了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东西,你会如何?”

钟毓灵沉默了片刻。

“若是我,”好一会,她才道,“我大概会帮他把断掉的骨头接好。至于他最后能不能自己爬出那片乱葬岗活下来,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沉励行闻言挑了挑眉:“既已出手相助,为何不索性好人做到底,把人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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