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禁足东宫思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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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懒散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臣惊愕回头,只见沉励行慢条斯理地从队尾走出来,手里也没拿笏板,就那么大喇喇地往大殿中央一站。

皇帝也是一愣,随即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沉爱卿今日有何事要奏?”

沉励行收敛了脸上的几分不正经,抬起头,目光如炬,朗声道:“臣要参江南盐运司主簿钱有为,玩忽职守,私乱盐引!”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钟远山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脸色骤然变了。

沉励行却丝毫不理会周围惊诧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坊间皆传江南盐贱如土,实为钱有为在任期间,滥发盐引,致使私盐泛滥成灾!更甚者,臣查得确凿消息,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在盐运司的帐簿上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致使国库岁入短缺整整七成!”

“陛下,此等蛀虫不除,国法何在?天理何容?!”

“短缺七成?!”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底下群臣心头一颤。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皇帝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盯着户部尚书:“赵卿,沉励行所奏之事,可是真的?江南盐税乃国库重地,何时竟有了这般巨大的亏空?!”

户部尚书赵富恒早已吓得身子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陛、陛下息怒!江南路途遥远,奏折往来尚需时日,微臣确实未曾收到盐务亏空的折子啊!”

这时,文官列里走出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大臣,躬身道:“陛下,沉二公子虽言之凿凿,但这毕竟是坊间传闻。所谓三人成虎,江南离京城数千里之遥,市井流言未必可信。或许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以此扰乱视听,还请陛下明察,莫要听信一家之言。”

“是啊陛下,盐引一事兹事体大,若无实证,仅凭传言便查办朝廷命官,恐寒了江南官员的心啊。”

几个官员纷纷附和。

沉励行听着这些推诿之词,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却也不恼,只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诸位大人这意思,是我沉励行吃饱了撑的,大清早跑来金銮殿给陛下讲故事解闷儿?”

他转过身,嘴角噙着笑容,目光却冷得象冰:“陛下,臣敢在金銮殿上开口,自然不是听什么阿猫阿狗说的。江南那地界儿,臣可是刚从那儿回来。”

皇帝一愣:“你去了江南?你不在京城好好呆着,跑去江南做什么?”

身为国公府二公子,无诏离京虽不致死罪,但也毕竟不合规矩。

沉励行却象是听不懂皇帝语气里的质问,反而两手一摊,笑得一脸无赖:“陛下您还不知道臣?这京城的乐子都玩腻了,听说江南烟雨朦胧,佳人如玉,臣自然是去游山玩水的。”

底下大臣听得直翻白眼,这混世魔王,到了这种时候还没个正形!

沉励行话锋一转,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道:“再者,陛下也知道,家父常年在外征战,家中只剩老母一人。母亲身体一直不好,那太医院的苦药汤子喝了一缸又一缸也不见好。臣听说江南有名医,便想着顺道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个偏方,好歹让我娘少受点罪。”

提到国公夫人,皇帝眼中的怒意消散了些许。

沉国公为国戍边,家中老妻体弱多病,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前些日子宫里还特意派了御医去国公府问诊,回来说确实是忧思成疾,身子骨虚得很。

“难为你还有这份孝心。”皇帝语气缓和下来,“江南盐务若是真烂到了根子里,那便是动摇国本!”

“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

“即刻拟旨,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派钦差即刻下江南彻查此事!若查实钱有为确有贪赃枉法之举,立斩不赦!”

“臣遵旨!”

皇帝发完号施令,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有些疑惑地开口:“不过,这钱有为……朕对这个名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江南盐运司主簿虽不是什么封疆大吏,但也算是肥缺要职,吏部呈上来的名册里,朕怎么不记得见过此人?”

大殿内一时无人敢接话。

一声嗤笑突兀地响起。

沉励行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满朝文武,慢悠悠地道:“陛下日理万机,哪里记得住这么个小人物?这位钱大人,可是四个月前才刚刚上位的。”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前排面色阴沉的太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短短四个月,就能把江南盐务搅得天翻地复,还能把这主簿的位子坐得稳如泰山。陛下难道不想知道,他是靠着哪位贵人的提携,才能爬得这么快、这么稳吗?”

朝内顿时安静下来,谁都知道沉励行这话意有所指。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也沉了下来,原本把玩着玉扳指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知道什么?”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寒意:“沉励行,话别只说一半。”

沉励行嘴角勾了勾,朝太子方向看了眼:“微臣不敢说。”

这一眼,哪怕再快,也被龙椅上的天子捕捉得清清楚楚。

顺着沉励行的视线,皇帝那阴沉如水的目光,落在了太子赵景曜身上。

赵景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是他在父皇盛怒前最熟悉的征兆。他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出列辩解,就听见皇帝道:“朕恕你无罪,说。”

沉励行这才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锦囊,双手呈过头顶。

“臣在江南时听闻此事,悄悄潜入了钱有为的密室,在密室暗格里搜出了一封书信,还有一枚盘龙玉佩。敢用盘龙玉佩的,除了陛下之外,也就只有一人了。”

“放肆!”

太子赵景曜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指着沉励行,厉声喝道:“沉励行!你休要血口喷人!孤从未见过什么钱有为,更不可能把贴身玉佩给一个小小主簿!你这是构陷储君,该当何罪!”

“构陷?”

沉励行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他也不争辩,直接将锦囊递给走下来的大太监。

“是不是构陷,陛下一看便知。”

太监呈上锦囊。

皇帝看了眼赵景曜,打开锦囊,倒出玉佩。

玉佩落进他手中,那上面雕刻的四爪盘龙,正是东宫独有的规制!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蓦然握紧玉佩。

“太子!”

赵景曜见那玉佩,也是心头一震。

这确实是他的玉佩!

可这玉佩,明明是他半年前为了拉拢镇南侯府,亲手交给镇南侯钟远山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钱有为手里?

难不成,是钟远山……

赵景曜那一瞬间,背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衣。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钟远山。

若是只认个识人不明、御下不严的罪过,顶多挨顿骂,可若是说出实情,说是钟远山拿着他的玉佩去卖官鬻爵,那便是结党营私!

父皇生平最恨皇子与权臣私下勾结。

一旦承认他与镇南侯府有利益输送,那这个太子之位,怕是真坐不稳了!

赵景曜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知罪!”

他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儿臣半年前确实丢过一枚玉佩,并未在意,不想竟被奸人捡去利用!钱有为之事,儿臣确实不知情,但儿臣身为储君,未能察觉有人打着孤的旗号招摇撞骗,是儿臣失察!求父皇开恩!”

“失察?好一个失察!”

皇帝怒极反响,将那锦囊劈头盖脸地朝赵景曜砸去。

“短短四个月,亏损七成!这就是你一句失察就能交代的?!若是他沉励行不去江南,你是不是还要等到国库被那群蛀虫搬空了才知情!”

锦囊砸在他身上,赵景曜却动都不敢动。

“这玉佩是你贴身之物,哪怕不是你亲手给的,也定是你身边亲近之人流出去的!你管不住下面的人,便是无能!管不住自己的东西,便是昏聩!”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太子的手都在发抖:“传朕旨意!太子赵景曜,御下无方,致使江南盐务大乱,即日起,罚俸三年,禁足东宫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东宫半步!朝中兼理的一应差事,全给朕卸了!”

全场哗然。

虽然没废太子,但这惩罚,等于直接剥夺了太子的实权,把他关了禁闭!

但皇上没有追究,已经是放过他一码了。否则真追究下去,还不知会牵扯出什么。

太子自也知晓,没有反驳,低头道:“儿臣……领旨。”

沉励行站在一旁,眸光闪了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又转而看向钟远山,只见钟远山的头已经快埋到地上了,身子一直在微微发抖,却是半个字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尖锐的通报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驿卒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满脸尘土,噗通跪倒,声音嘶哑凄厉:

“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

“北蛮集结五万铁骑,突袭幽州边境!幽州三城告急!请求火速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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