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工业遗产安全整治办公室的卓有成效,尤其是成功处置第三厂区边缘地块隐患的漂亮一仗,让齐昊在青州官场的中下层干部中赢得了务实、能干、有担当的口碑。这种口碑,如同水下的暗流,虽不张扬,却力量深远。它开始转化为一种无形的信任资本:当需要协调棘手问题时,相关部门更愿意配合;当需要信息支持时,一些关键岗位的同志会更“知无不言”;甚至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开始有人私下称他为“齐办”(齐主任的简称),这是一种带着几分亲近和认可的称呼。
齐昊并未沉醉于此。他清醒地知道,自已目前的平台和影响力仍然有限,如同站在一条大河的支流上,虽能激起浪花,却难以主导主航道的流向。他需要将这条“支流”的能量,巧妙地汇入更具决定性的“主流”之中。而当前青州最大的“主流”,毫无疑问,依然是青州重机的改制。
机会再次青睐有准备的人。联合审查小组那边,在副组长赵志刚的坚持和那位“技术顾问”的暗中引导下,对“临界参数”异常的追查取得了阶段性进展。他们通过比对大量零散的技术通知和会议记录,发现当年事故发生后,确实存在一个绕过正常技术论证流程、由厂党委和上级主管部门直接拍板、紧急下发的“技术补救方案”。这个方案暂时掩盖了参数异常导致的运行不稳定,但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且其决策过程的关键纪要,在档案中 ysterioly (神秘地)缺失了。
这一发现,虽然仍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极大地强化了“历史决策存在重大疏漏甚至刻意隐瞒”的嫌疑。赵志刚准备将这一发现作为重大进展,正式向领导小组和高长河汇报。
高长河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意识到,审查的走向正在逐渐失控,越来越逼近他最不愿看到的敏感区域。他必须设法将审查的焦点拉回来。他再次召集张建设、赵志刚等人开会,在会上,他首先肯定了审查小组的工作,随即话锋一转:
“发现历史决策中存在程序不完善的问题,这很重要,为我们完善现代企业决策机制提供了教训。但是,”他强调道,“我们也要注意到,当时的时代背景特殊,不能完全用现在的标准去苛责前人。审查工作,还是要更多地着眼于‘以史为鉴’,面向未来。我个人建议,下一步工作重点,可以转向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研究如何将这些教训转化为当前改制后新公司的治理规则和风险防控制度,这才是更具建设性的方向。”
他再次试图将审查“无害化”和“工具化”,将其从追究责任转向制度建设,从而淡化对具体人和事的深挖。
赵志刚自然据理力争,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齐昊出手了。他没有直接介入审查小组的争论,而是以其“工业遗产安全整治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向市委市政府和改制领导小组同时提交了一份名为《关于将历史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全面纳入青州重机改制重组整体方案的建议》的报告。
这份报告,站在全局高度,逻辑严密,论证充分:
这份报告,完美地契合了高长河想要强调的“面向未来”和“制度建设”,但它走的更远、更实质。它巧妙地将“历史责任”这个敏感的政治问题,转化为了“安全隐患治理”这个无法回避的经济问题和法律问题,并且提出了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报告一经提交,立刻引发了强烈反响。支持改制引入“天宇重工”的一方无法公开反对——谁能反对安全生产呢?而且报告看似公允,并未针对特定对象。周敏则立刻抓住这份报告,在相关会议上大力推崇,认为其“极具前瞻性和操作性,是确保改制成功的关键一环”。
高长河陷入了两难。他如果反对,就等于无视重大安全风险,政治站位有问题;如果他支持,就等于默认了需要对历史问题进行“根治性治理”,这必然要投入巨大资源,并且过程可能会牵扯出更多问题。最终,在权衡利弊后,他不得不原则上表示赞同,但要求对“专项资金”的规模和来源进行“审慎研究”。
这已是齐昊和周敏的重大胜利。这份报告的成功“立项”
1 齐昊领导的办公室,其工作的重要性被提升到了与改制直接相关的战略层面。
2 “历史安全治理”获得了合法性和专项资金支持,齐昊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和资源调配权。
3 治理过程必然涉及对厂区最深层次结构的探查和施工,这为齐昊接近“磐石基地”核心区域提供了绝佳的、无可置疑的借口。
果然,随后成立的“青州重机改制历史安全隐患治理专项工作组”,组长由一位副市长担任,而办公室主任,毫无悬念地再次由齐昊兼任。他的职权范围进一步扩大,能够调动的人员和资源也更多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漂亮的“借势”,齐昊在市委主要领导甚至省委督导组面前,都留下了“大局观强”、“善于解决复杂问题”、“既能发现问题也能拿出办法”的深刻印象。这种印象,对于一名干部的晋升而言,是比任何短期政绩都更宝贵的财富。
齐昊并没有因此而急躁。他更加沉稳地运作着两个办公室,将每一项工作都做得扎实无比。他开始有计划地、分阶段地对青州重机厂区的地下管网和废弃设施进行“安全勘探与加固设计”。勘探队伍中,悄然混入了少数几名绝对可靠的技术人员,他们的勘探重点,始终围绕着“磐石基地”的主结构以及那条可能存在的、通往“兰室”的应急通道。
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弈者,每一次落子,都看似在为大局添砖加瓦,实则也在不动声色地向着自己的目标逼近。官场的阶梯,他正一步步稳健向上攀登,而每登高一步,他离父亲尘封的真相也就更近一步。青州重机这盘大棋,他已然不再是一枚被动的棋子,而是成为了一个能在特定领域影响棋局走向的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