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枝手一挥，指尖微动，像是牵动了无形的丝线。
蒋宇涵看着蒋葛涵眼底那抹熟悉的暖意，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窒息般的疼。
复活哥哥。
这四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这些年守着那座空坟的日夜，想起虫娘蹲在碑前无声垂泪的模样，想起自己漫无目的地寻找，想起暗室里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和龙砚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是龙砚他们，一次次把他拖进险境；是龙砚他们，嘴里说着道义，却要亲手毁掉他唯一的希望。
凭什么？
凭什么他蒋宇涵，连让哥哥活过来的资格都没有？
蒋宇涵眼底的挣扎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甩开蒋葛涵的手，转身看向龙砚，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淬着冰冷的恨意。
“龙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挡我的路。”
说着，他抬手解下腰间悬着的素铁长剑，剑鞘简约却泛着冷光，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凛冽寒光划破松林的寂静，剑锋直指龙砚的眉心。
松针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清看着眼前的变故，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晚怡，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一丝哀求：“娘！你看看我！我是清儿啊！你醒醒！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对付我们？”
苏晚怡站在狛枝身后，眼神空洞，像是没听见她的话。那张方才还满是温柔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麻木，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苏清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踉跄着上前，斜挎在身侧的长剑随动作轻晃，剑鞘撞在腰间发出轻响。
她刚要去拉苏晚怡的衣袖，却被狛月一脚踹在膝盖上。
剧痛传来，她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块上，疼得她浑身发抖，碎石子嵌进皮肉里，渗出血珠。
“我的女儿你也敢动！”
水毒翁睚眦欲裂，枯瘦的手掌猛地握住身侧的水草木杖，杖尖的水草瞬间渗出淡绿色毒汁，顺着杖身蜿蜒而下。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狛月疾冲而去，木杖携着凌厉的劲风，直取狛月面门，指尖隐有铜丝微动，杀机毕露。
狛枝瞳孔骤然一缩，生怕妹妹吃亏，厉声喝道：“苏晚怡！拦住他！”
说着，他手臂猛地抬起，指尖直直指向疾冲而来的水毒翁，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这声命令如同惊雷，瞬间击入苏晚怡混沌的意识。
她空洞的眼神骤然一凝，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瞬间横亘在狛月身前，抬手从怀中摸出小巧的匕首，刃口幽蓝的毒光闪过，精准地格开水毒翁扫来的木杖。
“铛”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毒汁溅落在地，滋滋腐蚀出细小的坑洞，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水毒翁的招式狠戾，却处处留着余地。他明明能轻易折断妻子握匕首的手腕，明明能让杖尖的毒汁瞬间漫过她的肌肤，可看着那张被牵机引操控、再无半分温情的脸，他的动作就生生滞涩下来。
每一次木杖扫过，都刻意偏开一寸，那是他爱了半生的人啊，哪怕她被蛊毒控制，刀刃相向，他也舍不得伤她分毫。
狛月躲过一劫，冷笑一声，抬脚将身前的碎石踢向苏清，随即身形掠出，掌风裹挟着劲风袭向她的面门：“小丫头片子，也配在这儿哭哭啼啼？”
狛枝余光瞥见苏清挣扎着要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再度沉声下令，手指重重指向苏清：“沈风！杀了她！”
沈风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如同被乌云彻底遮蔽的星辰。清风剑出鞘，寒光凛冽地朝着苏清后背刺去，剑风凌厉，直取要害。
苏清强忍膝盖剧痛，狼狈地翻滚躲过，同时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凌厉地格开沈风的攻势，向着狛枝看去，眼底满是悲愤与倔强：“狛枝！我一定要杀了你！”
狛月与沈风一前一后，将苏清困在中间，招招直指要害。
苏清握剑的手稳得惊人，剑光穿梭在两人的攻势里，虽落于下风，却始终未露半分怯意。
另一边，狛枝瞥了眼缠斗的龙砚与蒋宇涵，冷声道，指尖指向龙砚：“蒋葛涵！助你弟弟一臂之力，杀了龙砚！”
蒋葛涵眼神一凛，身形立刻动了。龙砚抱着沈清辞，刚要避开蒋宇涵刺来的素铁长剑，蒋葛涵已从护卫手中接过长剑，剑花挽得利落，朝着他的后背袭来。
龙砚腹背受敌，只能将沈清辞护得更紧，寒川剑仓促出鞘，剑刃寒光暴涨，精准地格开蒋宇涵的长剑，又硬生生挡下蒋葛涵劈来的凌厉剑势，金戈交鸣之声震得林间松针簌簌坠落。
狛枝原本负手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龙砚腹背受敌的窘迫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可当他瞥见水毒翁的木杖扫过苏晚怡的手腕，险些将那淬毒匕首打落时，眼底的笑意倏然敛去。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至水毒翁身后，指尖黑气翻涌，带着淬骨的寒意，一掌便拍向水毒翁的后心。
水毒翁耳后生风，多年的毒术与搏杀经验让他瞬间警觉。
他不回身，手腕猛旋，水草木杖倒转，杖尾狠狠撞向身后的狛枝，同时左脚尖点地，身形借力向侧方急掠，堪堪避开那掌风。黑气擦着他的衣摆扫过，将他身后的一株松树蚀出一个焦黑的洞。
松林里的厮杀瞬间白热化。
水毒翁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他要避开狛枝阴毒的掌风，还要躲开被操控的妻子的攻击，招式越发滞涩。
苏晚怡的匕首淬着剧毒，招招直逼他的要害，全然没有半分留情；狛枝更是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两人之间，指尖黑气缭绕，每一次出手都逼得水毒翁连连后退。
水草木杖在他手中翻飞，杖尖毒汁不断泼洒，却始终刻意避开苏晚怡的身影。
水毒翁看着被狛月和沈风围攻的苏清，心急如焚，刚要抽身支援，狛枝的掌风便已拍至他的胸口。
他拧身旋避，肩头还是被扫中，顿时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
风穿过松林，卷起漫天松针，血腥味与毒粉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夕阳染红的空气里。
龙砚看着眼前的混战，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沈清辞，看着水毒翁拄着木杖踉跄的狼狈，看着苏清握剑支撑的险象环生，并且还时不时会有鎏金阁的守卫向他们刺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山河绘会落入狛枝手中，鎏金阁的阴谋会得逞，他们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京城里昏迷的苏烈，桃丫和张宇森，怕是也难逃一劫。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在松林里，染得满地松针一片血红。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