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茅峰顶的异象,远非仅仅局限于那方寸之地。
随着罗林强行接引炼化五方雷霆,整个茅山山脉范围内的天地灵都受到了剧烈扰动。
尤其是原本就稀薄的雷电之,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与活跃。
就仿佛是这有五方雷霆,提升了整个茅山地区所有雷电的活性。
“嘶————”
“恩?”
茅山各处,无论是正在晨课诵经,打坐静修的弟子,还是于静室中闭关潜悟的门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仿佛有无形的静电掠过皮肤,带来一瞬间的麻痹感。
更多正在尝试引炁入体,吐纳练气的弟子,则愕然发现周遭灵变得异常干燥而躁动,难以驾驭。
不得不无奈地中止修行,纷纷将惊疑不定的自光投向那云雾翻涌、电光隐现的大茅峰最高处。
“真是无妄之灾————”有弟子低声抱怨,今日的修行算是被打断了。
而修炼路径偏向阴柔诡谲的几脉,如阴法、炼尸、巫道,其门人感受更为明显。
他们赖以修炼的阴煞之气、幽冥之,在至阳至刚的雷霆气息干扰下,变得滞涩难行。
几位长老更是面露无奈苦笑,却并无多少恼怒,反而带着几分惊奇与期待。
幽冥谷,茅山积阴之地,下有暗河贯通,水泽与幽冥之气常年萦绕。
此地封印着炼尸一脉压箱底的诸多宝贝。
此刻,谷内阴气被外界的阳雷气息隐隐压制,几具被符录层层封印的古老棺椁中,传出沉闷的撞击与低吼声,显得焦躁不安。
坐镇于此的千羽长老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尸煞之气,与谷中环境融为一体。
不过非但没有因僵尸的躁动而担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这小子,倒真是给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又一个惊喜啊。”
千羽道长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壁,遥望峰顶。
“这般引动天地雷威的架势,怕是已在凝练那雷火金丹了,啧啧,极阳之体啊。”
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惋惜。
“看来,这孩子入我这炼尸一脉,有的等喽,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阴阳调和,方是正道。”
千羽都看得很清楚,罗林此刻周身纯阳雷火环绕,状态炽盛如烘炉,与炼尸所需的极阴之炁格格不入。
这份等待,或许需要不短的时间。
与此同时,掌门静一道人闭关的洞府内。
盘坐在蒲团上的静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感知着峰顶那浩荡的雷炁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孩子,尽快成长起来吧。”
回想起前几日与各派掌门共入内景,强行推演天机的那一幕。
仅仅是得到“金陵”二字,那反噬而来的因果业力便如同滔天巨浪。
几乎将他们这群站在异人界顶点的老家伙拍得神魂俱裂。
七窍流血不过是表象,内里的道基震荡、元神损耗更为严重。
若非他们皆已重修八大神咒,性命根基大为巩固,恐怕当场就有人要道陨身消。
即便如此,静一此刻也需闭关静养,门中事务全权交由玄丹子处理。
而在丹鼎一脉的松峰山下院。
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在导师的带领下进行基础的心性打磨,练习静坐与吐纳。
人群中,拥有一双标志性狐狸眼的诸葛优,此刻却微微蹙着眉头。
敏锐的灵觉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峰顶,搅动四方灵的气息,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这股气息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是谁?哪位前辈高人,还是门中长老在此修炼?”
诸葛优心中疑窦丛生。
他记忆力极佳,那天一同通过考核入门的几人,都留有印象。
可偏偏,总觉得似乎遗忘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这种缺失感对于追求洞悉万物,推算天机的术士而言,极其难受。
诸葛优下意识地就要催动奇门法术,进入内景去探查这熟悉感的来源,查证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毫无征兆的笼罩了心神。
仿佛只要敢踏出那一步,去查一些东西,当场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术士这个群体很怪,他们极其信奉天命,但是又偏偏不信命,想要万事万物都在掌握中。
“啧,真是麻烦。”
诸葛优眯起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迅速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强行压下。
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纠结那诡异的熟悉感与缺失的记忆,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的修行上。
看来茅山这片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有趣得多。
与此同时,大茅峰顶。
盘坐的罗林,此刻终于将五脏之中那五道属性各异的雷霆之力初步安抚。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五脏六腑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撕裂与修复。
若非当初那位大贤良师将亚人血脉转成后天神通,无需死亡便能急速修复肉身任何损伤。
恐怕这一过程,又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
“火符早已备好,五方雷亦已入体归位,是时候凝聚雷符了。”
罗林心念电转,元神观照体内,运转起全真秘传的气法门,调整呼吸。
吸气时,存想五脏之中那青、赤、白、黑、黄五色雷霆电流。
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取,如同五条细小的电龙,猛地被吸摄至鼻腔前端,相互碰撞缠绕。
呼气时,这团已被初步压缩、色彩斑烂的电球,顺着呼气之势,沉沉落入中宫。
如此吸气聚雷,呼气归宫,连续运转三次。
每一次循环,那五色雷电的排斥与冲突便减弱一分,融合便加深一分。
三次之后,原本分属五脏、泾渭分明的五色雷霆,已被揉搓压缩成一枚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五色光球。
此乃雷符初成!是将散逸于五脏的雷霆精华,提取,凝聚而成的。
至此,火符雷符皆已凝练好,前期所有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
接下来,便是最凶险关键的一步一以身为炉,雷火相济,凝练内丹。
对于全真一派的人来讲,想要做到这一步,得耗费数年的功夫来构筑丹炉,这对于罗林来讲,也可以省略。
因为他早在丹鼎一脉点燃丹火时,就已于体内构建了基础的丹炉,以心肾为水火根基,沟通阴阳。
此刻心念一动,中丹田处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尊无形无质、却道韵盎然的巨鼎。
鼎身之上,隐约有雷纹火篆流转。
“开炉!升火锻雷!”
意念如锤,轰然砸落。
位于下丹田的本源丹火,仿佛得到了指令,火势陡然暴涨。
炽烈的火焰顺着经脉呼啸而上,疯狂灌入中丹田那尊无形大鼎之内。
鼎内,左侧悬浮着那枚炽热的火符,右侧则是那枚躁动不安的五色雷符。
熊熊丹火将二者同时包裹,极致的高温煅烧之下,火符与雷符不再象最初那般泾渭分明、相互排斥。
边界开始模糊,气息开始相互渗透纠缠。
火符的灼热试图融化雷符的爆烈,雷符的电光则不断淬炼着火符的杂质。
“雷淬火,火锻雷,阴阳相济,龙虎交会!”
罗林紧守心神,全力维持着丹火的稳定与鼎内能量的平衡。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稍有不慎,便是雷火失控,丹毁人伤的下场。
火候已足,雏形初现。
剩下的,便是需要毅力与耐心,持续不断地催动丹火,日夜不休地锤炼、融合这雷火二符,直至其彻底成型,不再排斥。
这个过程,依照典籍记载,至少需要七十二个时辰。
峰顶之上,罗林的身影在弥漫的电光与炽热的气流中显得有些模糊。
如同老僧入定,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体内锻造之中。
大茅峰周围,异象依旧。
雷电虽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劈落,但云层中的电光闪铄却愈发频繁、密集。
而且虚空生火,这是雷电摩擦空气所导致的细微火苗,火焰与雷电交织,倒是形成了一种道教所记载的雷火双生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