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四人胆战心惊地望着药膏,谁都不敢动手。
谁知道这药膏里又有什么鬼名堂!
“怎么?几位是信不过我吗?”
林墨看他们不动,眉头一皱摆出一副愧疚的表情,他叹了口气,直接用手指刮了一大坨药膏,就往自己骼膊上抹。
“我林墨虽然官不大,但也知道做人要讲信义。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绝不推卸责任。这药要是有问题,我第一个毒发身亡!”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
几个魔族青年你看我我看你,又开始在心底用魔族秘法疯狂交流。
“怎么办?这药膏有诈吗?”
“不象,他自己都抹了。而且这药味闻着很纯正,是我们魔族仿制不出来的上品灵药。”
“他总不能真当着我们的面下毒吧?那也太蠢了。”
领头的青年尤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了药瓶。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还偷摸探查了一遍,确认里面除了精纯的药力,没有任何其他的猫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几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涂抹药膏。
冰凉的药膏敷在火辣辣的伤口上,疼感立刻轻了大半,那些红肿的大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效果出奇的好。
这下,他们心里的怀疑又动摇了几分。
或许……这姓林的,真的只是个运气不太好的热心肠傻子?
林墨看着他们脸上那副由愤怒转为疑惑,又由疑惑变为一丝感动的复杂神态,心里早已笑开了花。
“蠢货。”
“小爷我要是想弄死你们,一百种方法都能让你们死得无声无息。”
“可那多没意思?”
“猫抓老鼠,玩的,就是这个过程啊。”
“几位感觉好些了吗?”林墨关切地问道。
“好……好多了。多谢林主簿赐药。”领头的青年瓮声瓮气地说道,态度总算没那么冲了。
“哎,谢什么!都怪我!走走走,咱们换个地方!”
林墨一拍大腿,又恢复了那副热情似火的模样。
“我刚想起来,城南的李记茶馆,那老板号称京都百事通,肯定知道你们亲戚的下落!我们去那儿问问!”
魔族青年们虽然心里还有疙瘩,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行人再次上路。
很快,他们来到一条河边。
“要过这条河,走这座桥是最近的。”
林墨指着前面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长满青笞的石拱桥。
“不过这桥有点滑,几位走路可得当心点。”林墨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几个魔族青年闻言,心里都“哼”了一声。
滑?
他们可是高贵的魔族,肉身强悍,岂会怕区区一座石桥?
刚才被马蜂蛰是意外,这次绝不能再在这傻子面前丢脸了!
领头的青年第一个挺起胸膛,迈着稳健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上了石桥。
一步,两步,稳如老狗。
他甚至还回头,给了林墨一个轻篾的眼神,那意思就是:你看,就这?
然后,第三步。
他的脚刚一落下,就跟踩在一块抹了万年老油的冰面上似的。
“卧……!”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手舞足蹈地在桥面上跳起一段奇异的舞蹈。
最后“扑通”一声,一个极其标准的倒栽葱姿势,扎进了桥下那条散发阵阵恶臭的护城河里。
“大哥!”
“怎么回事?”
剩下三人大惊失色,赶紧冲上桥去救人。
结果……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声整齐划一的落水声响起,桥下瞬间多了三根同样倒栽葱的身影。
“哎呀!!”
林墨站在桥头,捶胸顿足,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我说了桥滑,让你们当心点!怎么就是不听呢!”
林墨跑到桥边,探头往下看。
只见四个魔族青年在浑浊腥臭的河水里扑腾,满身污泥,嘴里还不停往外吐着不知名的水草和垃圾,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林墨的心里,已经笑得快要绷不住了。
“漂亮!”
“这水花压得,堪称完美!”
“这同步率,不去参加花样游泳真是屈才了!”
折腾了半天,四个人才浑身湿淋淋,散发着不可名状气味地从河里爬上来。
他们死死地盯着林墨,四双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几乎凝成实质。
一次是意外,两次还是意外?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意外!
“林……墨!”
领头的青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我在!”林墨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汗巾,就要给他们擦拭,“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先上去帮你们探探路的!快擦擦,可别着凉了!”
看着林墨那张写满真诚跟愧疚的脸,魔族青年们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打掉的牙,只能往肚子里吞。
他们现在要是翻脸,这个姓林的只要喊一嗓子,附近的镇魔卫立刻就能把他们围了。
忍!
必须忍!
“不……不用了。我们……自己来。”
领头的青年一把抢过汗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那动作,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给搓下来。
半个时辰后。
四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依旧散发着淡淡臭味的魔族青年,面无表情地跟着林墨,走进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林主簿,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哦,我一个朋友在这儿当监工,他说他昨天好象看到一个外乡人在这附近打听事情。”林墨随口胡诌。
“几位跟紧我,这里有点乱,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
“哗啦——”
一桶混合着黄泥的污水,从天而降,准准地浇在了其中一个魔族青年的头上。
“啊!”
那青年还没来得及惨叫。
“砰!”
旁边一个堆放木料的架子突然倒了,成堆的木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另外两个青年埋在了下面。
最后那领头的青年刚侥幸躲过一劫,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一个饿狗扑食,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一个刚挖好的石灰坑里。
当他再爬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白面人。
林墨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安然无恙,他看着眼前这幅惨状,脸上强行露出惊慌的神情。
“这……没事吧?我这就来帮你们!”
依旧是同样的说辞,同样的套路。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都的大街上,四个身影踽踽独行。
不,准确来说,是三个半。
领头的青年瘸着一条腿,右骼膊用木板吊着。
第二个青年缠着一脑袋的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第三个青年走路一瘸一拐,象是腰闪了。
第四个,直接是被第三个背着的,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他们四个,衣衫褴缕满身伤痕,形容枯槁,就象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难民。
在他们身旁,林墨走得一脸沉痛,满怀歉意。
“几位,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都是我,都怪我,害得你们……”
林墨唉声叹气,就差没当场表演一个以头抢地了。
“不……不怪你……”为首的青年虚弱地开口,他现在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是我们……自己不小心。”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然后永远都不要再见到这个叫林墨的扫把星!
“不行!”林墨却一脸正色地拒绝了,“今天之事,我难辞其咎!我必须补偿你们!”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晚我做东!请几位去咱们京都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大餐,好好压压惊!”
一听到“吃”字,几个饿了一天的魔族青年,眼睛里总算冒出了一点光。
“那……就多谢林主簿了。”
“敢问,那酒楼叫什么名字?”
林墨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璨烂热情的笑容。
“天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