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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围杀罪人高小暖(2w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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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济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跟男二女二一起做任务的一天。

“来,上来。”卫子攸拄着拐杖走上去,在他们对面坐下,示意顾济明坐自己旁边,“资料已经分别发给你们了,你们用手表连接终端阅读,这次任务希望你们能多加配合,精诚团结,如果能成功围杀罪人,你们都将获得大批贡献点。”

顾济明没说话,已经激活手表开始阅读。

萧见远抬头看着卫子攸,躬敬问道:“学姐,如果发生战斗,需要我们上吗?”

“最好不要,你们在后方配合分析以及做好人员安排就可以了,如果发生战斗,你们以保存自己为先,毕竟你们的道具很少。”卫子攸说着,看向谢知微欲言又止的模样,问:“知微,你有问题吗?”

“有,为什么来的是他?”谢知微问,“学姐,您让陆小路或杨知生来都行,怎么让这个爱哭鬼来。”

三个人里面,顾济明的知名度的确是最低的。

“好问题。”卫子攸点头,“我想让他来,于是让他来了,谢同学,还有别的问题吗?”

“您偏袒的是否有点过头了?”谢知微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看了萧见远一眼。

“等你哪天做了组长,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偏袒你的推荐人。”卫子攸说,“现在,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谢知微说。

“那么阅读情报文档,你们只有路上有时间。”卫子攸说,“到了目的地,希望你们已经能得出自己的结论了。”

飞舟的舱门合拢时,外头最后一丝校园的风声被切断。

低频的震颤从地板传上来,穿过鞋底,顺着骨头往上爬。舱内的灯光随之变暗,随即又稳住,变成一种适合阅读的冷白。

顾济明看向手表,点开。

密级:仅限任务成员阅览

签发:卫子攸(组长权限)

刷新率:每6小时滚动更新(若出现空间扰动则实时刷新)

任务代号:大禹治水

目标姓名:高小暖(女,19岁,学院在读)

目标已与黑帝内核完成不可逆融合,但融合被【不落之日】打断,导致其状态呈现半成型神性/不稳定领域。

目标已于事件当夜通过空间权限脱离战场,现确认潜入五号街道。

近48小时内多起目击显示目标出现明显的饥饿驱动行为,例如:抢夺食物、破坏售卖机器人、在公共局域造成局部降温与短时通信中断。

出生与成长:二十三号街道出身,早年家庭破裂,被父母抛弃;由祖父抚养。性、高自我克制性,对体面/乖/不添麻烦有强迫式依赖。

社会画象:成绩顶尖,长期以考试为唯一人生路径,成功考入五号街道胜华大学法律系。

关键创伤:祖父于二十三号街道血月献祭事件中死亡。目标对此强烈自责,在事件发生后,选择向大学申请退学。

影响范围:当前5—30米波动

影响表现:强迫进食冲动、情绪失控、理智值下滑、攻击性上升

可塑形为触须、刃状水线、薄膜护盾

可形成黑影复盖状态,屏蔽外观与部分观测手段

表现:局部降温、镜头结露、金属变脆、热成像失真

风险:道具失灵概率上升,武器异常出现

表现:定位飘移、门窗错位、巷道变长、通信中断

注:五号街道监控由【公司】与多方系统叠加,数据存在被改写/被屏蔽可能,以下按可信度标注。

目标在【不落之日】光束命中后,与黑帝残馀黑水一并消失。

战场残留:大量黑水蒸发痕、结界曲率回弹,确认目标通过空间权限脱离(非传统撤离道具)。

可信度:a

有巡逻机器人记录到疑似人影穿过雾区,影象呈轮廓柔化/象水草效果。

可信度:b

目击2(公共补给点):自动售卖机器人被暴力破开,内部热饮与能量棒被清空;现场留下湿冷的刮痕和一枚被压扁的金属币(疑似异常)。

可信度:a-(有现场勘验与残留反应)

目击3(临街监控):监控画面出现镜头结露现象,像被冷水贴过;同时附近三台机器人出现短暂宕机。

可信度:a

可信度:b(人群描述混乱)

目击5(追踪组无人机):捕捉到一段短视频:目标短暂停在路灯下,灯光落下时她抬头,表情出现空白稳定化,随后立刻退入阴影。

可信度:a

分析:目标对强光仍有回避本能;但对暖光存在复杂反应(疑似痛觉触发机制)。

1)她会找食物,但更会找热源。

冷食补不住领域饥饿,热源更容易诱发她靠近。

建议诱饵:热饮、蒸汽、烘烤气味。

建议设伏点:狭窄巷道、天桥底、排水口附近。

禁止其在五号街道形成稳定领域

斩杀优先

“可以问问题吗?”谢知微说。

“可以。”卫子攸道。

“她的过往经历太少了,就这些描述,你干脆直接说她就是个好好学生算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血月的罪人候选者?”谢知微问。

“不知道,这方面还在调查,她的社交网不广。”卫子攸道。

谢知微被噎了一下。

“血月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他招揽神选者,是很有诱惑力。”萧见远也出声,“但血月也是有原则的,我记得之前的情报里不是说,血月招揽神选者,会先从那些本来就作恶的人中选吗?这个高小暖看起来不象是大奸大恶之人。”

“人是会改变的,好学生更容易堕落。”谢知微说。

“或者也有可能,她只是单纯地被骗了。”顾济明说。

他其实不用说这句话的,对吧?在别人视角里,他不认识高小暖,情报又给得这么少,何必要说这种话呢?他应该沉默,或者配合地应付一两句,可是他还是说了。

卫子攸闭眼睛靠着,看样子是不打算参与这场对话了,但顾济明确定她在听,因为那根呆毛高高立着,正对准自己。

“谁骗她?血月?还是血月麾下的神选者?那么多人不选,他们选一个好学生?”谢知微挑眉看着顾济明。

“这次他们想打造的罪人明显不一样,他们希望把人和怪异合为一体,让怪异来当怪异的神选者,说不定这种好学生更合适?”萧见远提出了别的观点。

“但不管怎么样,高小暖肯定知情,她自己选了这条路,那就不算无辜了。”

“罪大恶极者,是全人类的公敌,他们的罪行人神共愤。”谢知微道。

“从情报上看,她的罪行还没严重到这种程度吧?”顾济明说道,“这些情报太少了,我们根本判断不了血月势力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她成为罪人候选,都知道这次不一样,难道我们要用过往的经验来对付一位少女吗?万一她真的只是被利用的呢?”

谢知微冷眼看他:“那你什么意思?我们不顾民众安全,然后派一个人去和已经跟怪异结合的人交涉,跟她说,只要你愿意投降,接受关押收容,我们就保她平安?”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她的情况下,直接动用禁忌类道具把她诛杀?”顾济明反问,“我们不需要侦察,不需要破解,让疑问继续,等到下一次神选者们再带着新的阴谋来,然后死更多人?”

“你在曲解我的意思,我从来没有说过放弃调查,我只是觉得现在五号大街的民众安全更重要。”谢知微说,“灭世级别的怪异内核融入到一个人体内,就象一个小孩拿着超级核弹的按钮在街上玩闹,这个时候,谁在意他到底是不是无辜的,我们要做的难道不是阻止这个小孩,然后再去调查他为什么拿着按钮吗?”

她言语犀利,观点明确,这一刻的确很有领袖风采。

“那你能保证杀死她就能消灭黑帝吗?情报里已经说了,杀死她不等于杀死黑帝,还有你看那些描述,她甚至在说对不起。”顾济明说。

“顾济明,你怎么帮她说话?”谢知微猛地站起身,那双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顾济明双眼微眯。

“且不说那些目击者的情报可不可信,好,就当他们说的是真的,高小暖就是个无辜的少女,那又如何?她现在已经跟怪异合而为一了,不管她是自愿也好,被骗也罢,她现在都变成了这样,能交流收容当然是最好的,可是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说到底,我们添加第九处理科就是要做这种事。”谢知微说,“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的安全,甚至不惜牺牲极少数人。”

“放屁。”顾济明说。

“你说什么!?”谢知微怒视。

飞舟的空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其中,谢知微的呼吸声最重,她那双眸光死死的看着顾济明,就象一头被激怒的母老虎。

明明她自认为自己占理,但反而情绪激动起来。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选择题的。”对视良久,顾济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说完,他不再理会谢知微,也学着卫子攸的模样,闭眼向后靠去。

【这个世界不是个选择题】

【他不是非此即彼的,有时候,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顾济明又想起了那位反派,她坐在自己旁边,把三明治递给他。

“我怎么和你一样多话了?”顾济明想。

高小暖睁开眼睛。

她根本睡不着,或者说哪怕睡着了,也会被饿醒。

五号街道也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了,她一直对五号街道挺有好感的,她觉得这里很干净,有很多她没见过的机器人,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明亮的路灯,干净的地砖,橱窗里摆着漂亮得象梦的蛋糕,这里的人谈吐也很好,每个人都讲文明讲礼貌,就好象人类之中所有的美好品质都汇聚在这个街道。

可是她现在没有勇气看着这个街道了,她象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鳃里灌着干燥的风,眼睛里全是刺目的光。街道的霓虹灯象一排排小太阳,照得她皮肤发疼,照得她心里发慌。她不敢走在人行道上,不敢抬头看gg屏幕,更不敢靠近人群,人群太暖了,暖得象一锅汤,靠近一点,她身体里那股饥饿就会象野兽一样醒过来。

夜里她躲在天桥底下,或者躲在商场后巷的通风管旁。金属渠道吐出的热气是软的,像冬天贴在掌心的暖水袋,她靠着它,背脊一点点松下来。可那热也象钩子,把她钩在原地,让她不敢闭眼太久,她一闭眼就会做梦,梦里有人递给她早餐,梦里她还是干净的女孩,梦里她还会因为吃饭要洗手而被爷爷轻轻拍一下头。

这里不属于她,她想念二十三号街道了,也想念爷爷的包子了,可是她还能去哪?走错路的人,连回家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了。

好饿啊,真的好饿啊,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饥饿是这样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她蹲在垃圾桶旁边,翻别人丢掉的半截面包;她在便利店后门等打烊,等店员把过期便当扔出来;她甚至把脸埋进热饮机的排气口里,贪婪地吸那一点点蒸汽的甜味,仿佛那样就算吃过了。

可是没有用。

蒸汽只会让那股饥饿更清醒,让她更明白自己缺的是什么。她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追着热源跑,很多东西:外卖箱、烤串、刚出炉的面包、有人抱在怀里冒热气的咖啡……每一样都象在叫她的名字,叫得她头皮发麻,叫得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把手背擦在袖口上,拼命擦。

“别……别这样……”她对自己低声说,“我不是……我不是那种人。”

她不是那种坏孩子,她曾经见过那样的人,他们无所事事,自甘堕落,围在学校门口和小巷子里嘻嘻哈哈,欺负同学,甚至还抢小孩的棒棒糖,高小暖那时候觉得他们太坏了,那样坏的人,为什么没有人来惩罚他们?

没想到如今,她也变成了那种人。

她躲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如同一个被世界删掉的人,眼睛是潮湿的,象一直没干透的雨。她听见远处巡逻机器人说话,听见广播里反复播放“注意安全”“避免聚集”,听见某个屏幕上滚动着模糊的通辑画面,那上面有她的轮廓,有她的名字被打了码,有“危险”“异常”这样的字眼。

她一下子缩得更小,和自己的影子一样小。

终于,她崩溃了,她闻到了烤制的香气,从巷口飘进来,象一只温柔的手掀开她的胃。她本来只是想走远一点,可脚却自己往前挪。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撞开人群,抓住别人手里的纸袋,指尖碰到那股热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像从冰里被捞出来。有人尖叫,有人骂她,有人伸手来拽,她吓得往后缩,黑水本能地从她脚边涌起,一圈阴影把她裹住。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那个声音又带着笑,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她终于把那口吃的塞进嘴里。

热的,咸的,油的,像罪一样沉,这就是她的罪。

于是她的眼泪就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咽一边哭,哭得肩膀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她想把东西还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她手里只剩下一点点残渣,像证据,像判决。她看见那个人捂着手腕,眼神又惊又恨,在看一只怪物。她喉咙紧得发疼,连她会赔这种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好笑,她拿什么赔?她连自己都赔不起。

她跌跌撞撞地逃进阴影里,跑到没人的地方,蹲下,抱住膝盖,象以前在家里挨骂时那样把自己折起来。黑水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慢慢铺在地面上,变成一张湿冷的毯子。她不敢看自己的手,手上沾着油,像沾着血。

她呜咽地哭。

“对不起。”她说。

她是多么幼稚,跟个小孩一样,还迷信着只要说对不起,就会无事发生。

飞舟落入地下。

这次他们是从地底进入第九处理科五号街道办事处的。

由卫子攸带头,他们三个紧跟后面,拐杖哒哒的声音回荡在空白的走廊,有人在尽头接他们,是胡灵韵。

“卫组长,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她向卫子攸点头,随后还对顾济明笑了笑,看样子,她还记得他。

他们进入,叶无忠和夏洛特,还有其他精英人员都在里面等他们。

“各位请坐吧,因为时间紧急的关系,我们就略过介绍环节,直奔主题。”卫子攸示意三人坐下,然后走到主位。

她挥手,调出整面墙的战术屏。

一张五号街道的剖开图:地面热源分布像密密的星点;异常降温区呈现出一圈圈灰白的涟漪;空间扰动则被标成细小的红钉,钉在巷道、天桥底、排水口附近,象一枚枚不肯拔出的刺。

屏幕左侧不断滚动着简短的事件条目:

【12巷口:热源诱饵已投放】

【b3管廊:锚点自检完成】

【路面巡逻:公司系统交替巡回,避开】

【目标疑似出现:雾区结露,持续7秒】

“救援队已经到位,我会在接下来两天内,陆续安排五号街道的人们撤离,并观察罪人的行踪轨迹。”卫子攸道,“同时,也会有大量其他精英成员拆分合并我的小组,老实说,这是我指挥的最大规模的行动。”

“所以我绝对不会失败。”卫子攸道,“接下来两天,在座的各位将和我一起住在这里,我需要借助你们的智慧,力量,同时配合救援队,观测队,以及各攻击小组,完成一个共同的任务目标,围杀罪人候选者,高小暖。”

“这次行动代号名为大禹治水,红日在上,正义永存,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红日在上,这是原着的名字,也是第九处理科的口号。

卫子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变得严肃起来,顾济明虽然也是这样,但内心却毫无波动,说到底,他对怪异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敬畏之心。

他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和书里的角色格格不入。

拯救世界,拯救人类,这种东西他毫无兴趣,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有时候,他甚至都不想活着。

他只是信守承诺,所以才会努力到现在。

“哼。”旁边传来了冷哼声。

顾济明看向旁边,谢知微冷着脸,无视他的视线。

“呵。”顾济明也冷笑一声,他也是很小心眼的人。

夜晚降临,但办事处还是灯火通明,所有的房间都被征用出来了,来自各地的精英汇聚于此,他们要先从卫子攸那里领取任务,然后再去执行。

顾济明的任务是根据汇总上来的情报推测出罪人的行踪轨迹,画出轨迹图。

这不是个轻松的任务。

首先,汇总上来的情报又多又杂,其中还带着不确定性,另外就是,罪人本身也携带着空间传送的力量,她很可能上一秒还在这,下一秒就跑到五公里以外的地方去了。

但顾济明还是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晚上十二点,他成功画出了第五张预测图,准确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

手表连络响了,有人联系他。

“咦,你居然真接了,我还以为出于任务保密需要,你不可以跟外人交流呢。”里面传来陆小路惊讶的声音。

顾济明一边说着,手上的笔不停:“的确如此,我们现在被管控起来,不能用终端跟外界联系,但你在手表权限里,所以没事,你有事吗?”

“我可爱的女朋友今天又去做检查了,检查完后她很虚弱,我让她早点睡,所以我现在无聊的要死,杨知生现在牛逼了,也不回宿舍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无所事事。”陆小路说,“另外今天有人送来了酒,我喝了。”

“送给杨知生的?”

“送给你的,我看贺卡上是你的名字,上面还写致亲爱的。”陆小路咂巴着嘴。

“别人送我的酒你都敢喝,不怕是我的仇人想要下毒弄死我的吗?”顾济明问,第六张已经快成型了,但新的情报进来,打乱了最新的轨迹。

“很明显不是仇人的,首先仇人不会用法文写这种恶心话,另外也不会在上面画爱心,我有时候太恨自己聪明了,不想知道那么多偏偏知道,你要不再给我个理由,让我能说服自己这不是谢梨送你的。”陆小路那边又有咀嚼的声音了,自从顾济明给他买了一大堆零食,这家伙吃起来就不带停的。

“谢梨送的?”顾济明问。

“你在惊讶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有一位会法文能买的起好酒的相好的。”陆小路说。

“我有,你不知道我想开后宫吗?”

“杨知生开还差不多,论气质论相貌,你比他差远了。”

“是啊,说的没错,我很多事情都不如他。”顾济明说,“所以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你把谢梨送我的酒喝了?”

“嘻嘻嘻。”陆小路嬉皮笑脸。

“没什么事我就要挂电话了,如果她再送东西过来,你想处理就处理,没有必要特别给我打电话知会我一声。”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这人是很讲原则的,从来都不占别人便宜。”陆小路说,“美女送你的东西,我替你收下,这事说出去太难听了,江湖上我也是要脸面的,再加之你又是包我伙食费的老板,所以我不介意为你处理一点小麻烦。”

顾济明笔停下来:“我有小麻烦?”

“有啊,其实在我的立场上来说,不插手最好,但毕竟吃你的喝你的”陆小路卖关子。

“你把我当物品了,在这两方下注?”顾济明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添加第九处理科就是奔着混吃等死去的。”

“然后还有爱,我懂得。”陆小路说,“拿我们尊敬的卫子攸组长来说,你一再声称你的目的是她,好,就当是这样吧,但人家好象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挑拨离间?”

“为什么要这么怀疑我呢?”陆小路说,“她对我们宿舍布下了监视,我们的账号,我们的社交网,她都在查,而这一切的原因则在于你。”

“她的关心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顾济明说,“而且我也没什么禁不起查的,她愿意查就让她查。”

“但这也苦了我,我女朋友也被卷进来了,真是悲哀啊。”陆小路叹气,“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哥们了呢。”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帮你解决这些小麻烦。”

“是为我还是为自己?能进特殊班的人,本身就和那些精英们不一样,所以就算我不干净,你也不会干净。”顾济明手指转着笔,“一位赏金猎人,一位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的赏金猎人,和你做生意的全都是第九处理科的官方人员吗?会有别的人吗?你为了你女朋友,不会做些什么吗?你既然自称自己纯爱战士,那你是否真的为了爱会付出一切?我不喜欢别人站在旁边观望,摇摆不定的同时还想占我便宜。”

他顿了顿,说道:“去我房间,桌子上有一张卡。”

“我看到了。”陆小路说。

那正是万能钥匙卡。

“既然为了我,那就证明给我看,你的麻烦,我的麻烦,我觉得可以一起解决,但你首先得证明自己的能力,用古华夏区的话来说就是投名状,对吧,不然你怎么保证你的忠心呢?”顾济明说。

“您说的对,您说了算。”

“改变尊称也没用,就象我说的,证明。”顾济明说。

“我在五号街道见过你。”

“你是说我们第一次面试?”顾济明道,“还是没事口嗨一下试试我的反应。”

“那大概是一两年前的事了,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记不得了,那段时间我偶尔帮五号街道的人做一做【快递】的活,那天很晚,下着雨,我看见一个女生跟着一名男生,我很想无视,但没办法,那名女生穿的实在是太普通了,那个男的又象是暴发户的儿子,我就想着,要不做点好事,就当帮女朋友积德了,于是跟着他们进入到了酒店,事先声明,我真不是变态,我就是看那名女学生需不需要帮忙,要是她喊了救命,或者是很慌张,我真的不介意帮这个忙。”陆小路说,他那边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看上去象是他躺在床上撕开了薯片的包装袋。

“麻烦你不要在我床上吃薯片。”顾济明说,“然后呢?”

“我觉得到这里就差不多了。”陆小路吧唧着嘴说,他吃薯片总能发出很大的声音。

是命运让陆小路看到,然后又让他和自己接触吗?顾济明不敢确定,他甚至不确定陆小路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男人的心从来都不表露出来,因为是面瘫,所以他向来面无表情。

“故事很不错,你觉得这会成为我的麻烦?”顾济明问。

“我的记性很好,那天晚上记住了那名女生的面容,后来夏洛特让我调查,我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卫子攸怀疑你也不奇怪,毕竟你和顾启明就差一个字。”陆小路说。

“原来现在的调查只要靠名字的相似度就可以完成了吗?”顾济明说,“你要说的就这些,没了吗?”

“恩,我觉得不管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只要我告诉卫子攸,她都会来给你找麻烦。”

“那你便这么做吧,我说了,我不介意这种麻烦。”顾济明说着放下了笔,他已经准备好了,哪怕他现在就在指挥部,只要陆小路反应不对,他就要发动奇迹。

那边又传来什么声音,好象是陆小路从床上躺够了,起来往客厅走。

“又有礼物送来了,我看看是什么。”开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陆小路的惊叹,“又是酒,还有图画册,那么文艺的礼物我就不替你拆了,我可以把这瓶酒也喝了吗?”他没有等顾济明回答,就打开了这瓶酒。

顾济明皱眉:“喝这么多?”

“当然,就当我提前祝贺你任务顺利完成,我得多敬你一杯。”陆小路说。

桥洞下的世界,是城市故意遗忘的一块脏布。

天黑的很厉害了,高小暖蜷缩着身子,上面轰隆隆的响,城市的车流从头顶滚过去,轰隆隆,像海。海上灯火通明,海底却只有她,潮湿、冰冷、脏兮兮地缩在阴影里。

阴影里亮起一小点白。

不是灯,不是霓虹。

是一只鸽子。

它落在断裂的gg牌边缘,脚爪轻得象没重量。全身雪白,白得不合常理,仿佛这座城市所有肮脏都绕开了它。它歪着头看她,黑亮的眼珠里有一种让人发冷的温柔。

高小暖以为自己疯了。

直到它开口。

声音不从外面来,而是从她耳蜗里、从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响起,象有人在她灵魂旁边点了一根蜡烛。

“别挣扎了。”白鸽说,“饥饿是人类的大敌,从人类诞生起就一直在跟饥饿作斗争,在最饿的时候,人们甚至可以吃掉自己的孩子。”

高小暖瑟瑟发抖,躲在黑暗里。

白鸽道:“咱们不是在学校见过面了吗?你看,程引津的承诺带给了你什么?什么都没有,他的计划失败了,你没有成为罪人,反而人不人鬼不鬼。”

高小暖抽泣地说道:“我不想成为罪人了,让我离开吧,或者让我死也成。”

白鸽无奈笑道:“你这孩子,总说这种蠢话,你觉得事到如今你还有选择吗?没有了,你什么都没有,人世间的路就是这样,既然选了就不能后悔,哪怕你中途说不要,也不可以。”

高小暖低声哭泣。

白鸽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别哭孩子,是他们太不靠谱了,你的青梅竹马,还有指引你的程引津,他们都把你当利用道具,但我不一样啊,我就是【罪大恶极者】,咱们以后说不定是同事呢,所以我才是真心想帮你的,你可以相信我。”

高小暖低着头。

白鸽继续说:“第九处理科在把五号街道的人往外撤,但没关系,血祭仪式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过去,完成仪式,你将成为第一个以怪异之身伺奉血月的罪人。”

“你是,真正的神。”

“不要!”高小暖猛地捂住耳朵,她崩溃的大喊,“我的爷爷就是死在血月的祭祀仪式的,我怎么可能会去那么做!?”

“人都是会死的,生命从生下来开始,就是奔着死去。”白鸽说,“一场天灾,一次人祸,人的生命就消失啦,你的爷爷是死在伟大血月怀抱中的,这并不可耻,如果你真的那么恨血月,你为什么要接他的邀请函?”

“我我”

“血月的神选者,都是恶人,而最内核的信徒,必须得是罪大恶极者,他们是无可救药之徒,是整个人类的罪恶。”白鸽道,“小暖,你现在已经是半神了,你可以更进一步,第八位罪大恶极者,怪异之神,人类之思,伟大的血月会很爱你的,他会亲吻你的脸颊,给你最高规格的神位。”

“去死啊,你们这帮疯子!”

她尖叫起来,黑水咆哮着围困白鸽。

另一只白鸽忽然从地底探出头,嘎嘎说道:“小暖,你如果放弃,那么黑帝的意识会吞没你,到时候,一切也会被毁灭的,你注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沉重的灾难,你就是罪大恶极者,为什么要否认这个事实呢?”

“不,我不是!我不是啊!”

晚风呜呜吹起,像少女的呜咽。

有脚步声靠近。

厚重的战术靴碾过湿滑的地面,挤压出短促而沉闷的吱声。积水里倒映着破碎的霓虹,被一只只脚踏碎,又在黑暗中顽强地重组,象是一只只在深渊里窥探的眼睛。

巡逻组从桥洞另一侧切入,身影被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e组。”用对讲机发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着电流的沙哑,“桥墩阴影区未见目标,准备布置热源。”

“确认。布置后撤出三十米,保持视距。”指挥部回应,“不要在蒸汽里停留。重复,不要停留。”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摩擦的细响。

他们从腰侧取出一排扁平的设备,就象那种装老式胶卷的铁盒,边缘嵌着一圈暗红色的密封胶。这东西落地无声,贴着潮湿的地面,象是一块冰冷的死皮。

一名队员半跪在地,手指拨动开关。

咔。

红灯一闪即逝,随即化作微弱的橙色呼吸灯。

下一秒,设备内核的云母片开始极速升温,空气里滋地冒出一团白雾。

“热源一号激活。”“二号。”“三号。”

他们沿着桥洞下那条如咽喉般狭窄的信道,布下了一条死亡动线。从阴影边缘一直延伸到巨大的桥墩背后,象是在黑暗的河床上撒下了一串发光的诱饵。

躲在阴影里的高小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那种温度在冰冷的空气里扩散,象是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伸进她的胸口,轻轻一捏。

胃里那片空虚瞬间翻江倒海,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酸水。她把额头死死抵在膝盖上,双臂收紧,指节泛白,仿佛想把自己这具身体勒断,或者揉碎进尘埃里。

“你看,你也扛不住欲望。”白鸽低声道,“想要什么就去,为什么不敢呢?”

“闭嘴,你闭嘴!”

桥洞外,巡逻组准备撤离。

“布置完成,后撤。”队长战术手套一挥,三人如退潮般同步后移。

其中一名队员察觉不对劲。

“队长,这里不对。”

队长猛地看向地面。

水洼不再是水洼了。

那些黑亮的水坑里,原本只是反光的脏水,此刻却象被滴入了浓墨。黑色一圈圈向外晕染,那种黑深不见底,仿佛把光线都吞噬了。更诡异的是,热源设备周围升腾的水汽没有向上飘散,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住了,它们贴着地面流动,象是一条被压扁的雾蛇。

“总部,这里发现黑水,罪人疑似”他话还没说完。

晚了。

离得最近的一处热源旁,地面啪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那水泡粘稠,浑浊,像沼泽深处腐烂的尸气顶出的气囊。

等高小暖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三具尸体间,血沾满了她的身躯,暖意包围着她,终于不冷了。

“哈哈哈,你杀人了,你杀人了。”许多白鸽冒出来,围着她飞,“你杀人了,你杀人了,你是罪人高小暖。”

“不,我没有,这不是我干的!”她颤斗地举起手。

“罪人高小暖,罪人高小暖!”白鸽们重复着,如同唱着赞歌。

高小暖再度发出惨叫,跑向黑暗。

“e组出事了。”指挥部,叶无忠说。

一面墙的监控屏上,原本稳稳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在同一秒钟里,齐齐拉平。

三条线,三次嘀的长鸣。

叶无忠说:“e组全灭。”

所有人都看向控制台的卫子攸。

“给我热源点位回放。”她说。

一名技术员飞快调出地图。旧高架桥下的局域被拉到最大,热源设备的坐标象三颗微弱的橙点,刚才还亮着,现在已经全部熄灭,像被谁用舌头舔掉。

卫子攸的目光扫过那片阴影区,声音冷得象刀背。

“目标在吞热。”

她抬手:“锚定强度上调到二级,桥下范围全部锁死,布置空间隔绝道具,所有入口封控,战斗小组往那里围困。”

“收到!”对讲机里一片应答。

地图上,新的数据开始叠加。

“目标已经开始杀人了,放弃交流计划,让交流人员往后撤吧。”谢知微提议道,“只要我们布置好空间隔绝道具,目标就跑不了,反正那个局域的普通人都撤走了,为什么不用禁忌道具直接整个局域打击?”

卫子攸看向谢知微。

她和萧见远一起,负责后方调度和封控,这需要直接对接,所以就在指挥室。

“饥饿是会累积的,她马上就要吃人了。”谢知微说,“组长,没时间安排收容了,直接让他们布置好空间封印道具后撤出来,安排禁忌道具进行局域毁灭性打击。”

“整个局域全都损毁,这代价太大了,这是在五号街道。”萧见远说,“这里面涉及太多人的资产,到时候麻烦事会很多。”

“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真等到灭世级别怪异融合完成,毁灭整个五号大街,我们就开心了?”

“好,先别吵。”卫子攸抬手打断他们。

她开始下达命令。

“行动组一队从西侧匝道切入,二队从东侧下桥口封死,三队沿桥下排水沟推进。所有人记住:不要携带开放式热源,不要喷雾,不要蒸汽诱导。热源只允许我批准。”

“锚定组随行,保持场域稳定。她一旦冲出锁区,立刻执行‘水闸’方案。”

“狙击点就位,角度复盖桥洞出口,不要贸然开火,先等她露出实体。”

指挥部里一片“收到”。

命令下达的瞬间,屏幕上的行动路线像蛛网一样铺开,红点从四面八方向那片黑暗收拢。

高小暖在跑。这不是逃亡,是被整座城市的呼吸挤压着向前蠕动。吸进去的是冰碴,吐出来的是带血的雾。桥洞下的风湿冷粘腻,死死缠着她的脚踝,好似冤魂索命。

“对不起,对不起。”

她大概是真的疯了,一边忍饥挨饿,一边不断地道歉,黑暗追着她,还有白鸽在旁边唱歌。

“哦,天哪,谁是世界上的罪孽”

“瞧那迷途的羊,在阴沟里把自己躲藏,牧羊人举起钢枪,带来仁慈的铁光。跑吧,跑吧,赤脚踩过腐烂的脏,你的血是黑的,怎么洗也洗不亮。“

高小暖捂着耳朵,但那歌声拼了命的钻进来。

“他们说要有光,于是把你的眼刺伤,他们说要有爱,于是把你逼入围墙。没人听见你的哭,神明正如死般安详,只有地狱为你敞开,为你加冕,为你鼓掌。“

“那些凡人多高尚,要把怪物送回温床,可谁才是怪物?是你,还是这铁铸的罗网?爷爷变成了干尸,在祭坛上停止了生长,你也一样,你也一样,都要做那待宰的牛羊!”

“格洛丽亚!格洛丽亚!为这盛大的绝望!别再忍耐了,我的罪人,快撕开那伪善的皮囊,让黑水漫过世界,让这末日尽情流淌!”

“啊啊啊啊!!”高小暖不断发出尖叫,她想用尖叫盖过这个声音。

冲过一根桥墩,背后残破的gg纸被风掀起,哗啦一声巨响。她猛地一颤,险些摔倒。

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流浪汉的咳嗽,老鼠的窸窣全都消失殆尽,耳膜里只剩下一阵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震得牙根发酸。这不是桥底,是牢笼。锚定场域已经扣死了这片空间。路被拉长,方向被扭曲。她明明是朝出口狂奔,出口却在不断后退,跑了十几步,回头一看,那个发霉的垃圾堆依然停在脚边嘲笑她。

“这是哪?让我走,我要离开这里!”她哭喊着。

黑水翻涌而起,要带着他的女王离开,但他失败了,某种空间封锁的道具已经布置完成,他们无法离开。

“他们包围你了。”白鸽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可以帮你,答应我,好不好,我带你去成为罪人。”

“我不要!”她哭着说。

她开始听见更多东西。

脚步声。

不是一个方向的脚步声,是四面八方的脚步声。

它们都从哪里来的?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狼狈地逃跑。

她冲进一条更窄的缝隙,那里堆着旧木板和铁管,空气里有霉味和机油味,还有一股人类留下的温度残渣。她想躲,象以前在二十三号街道父母刚离开时,躲开邻居的指指点点那样,躲到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躲到自己也看不见自己。

可她刚钻进去,前方就亮起一道白光。

那是某种道具。

光束切开黑暗,像把刀切开她的眼睛。她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皮肤立刻刺痛,像被针扎,黑水不断沸腾,齐齐发出惨叫。

她象被热烫到一样猛地后退,脚踢翻铁管。

哐啷。

“目标在我这。”她听见有人说。

她不敢回头,转身就跑。

跑过排水沟,污水溅到她小腿上,冷得象死人手。她踩着滑腻的苔藓险些摔倒,膝盖磕在石沿,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老鼠高小暖,老鼠高小暖。”白鸽变着花样嘲笑,“神的身躯,老鼠的思维。”

她确实变成了下水道的老鼠,只知道逃跑。

可他们不放过。

他们越来越近,象一张网收紧。

左侧的梯口也有人影闪动。

右侧的排水沟方向传来水声。

一条条红线从黑暗中如蛇芯一般探出,瞄准了她。

五号街道是明亮的、文明的、讲礼貌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不欢迎老鼠。

砰,一声枪响。

肩头先是一麻,紧接着是刺骨的冷,冷得象有人把一把碎冰塞进她血管。她跟跄一步撞上桥墩,低头看到自己肩口那枚小小的弹孔周围迅速爬开灰白霜纹,霜纹顺着她皮肤往下爬,直接爬进黑水里。

黑水……结冰了。

黑帝的意识惨叫起来,在高小暖的脑海里回荡。

高小暖一下子跪了下去,手掌按在湿地上,冷和痛把她的胃搅成一团。她抬头想找光的来源,却只看见远处黑暗里一线极细的红点,狙击镜的反光,象一颗冷星,正把她钉在十字线中央。

“目标中弹。”有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黑水反应迟滞,确认有效。”

高小暖咬住嘴唇,血味在舌尖爆开。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拖着半边冻麻的肩膀继续跑。

她冲进更深的桥洞阴影。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桥洞最里侧,靠着一截旧护栏,居然摆着一张折叠小桌子,小桌子旁边还有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少女,穿着极其不合时宜的宽大羽绒服,帽子上还缝着两只小耳朵。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斜斜晃着,象在吹口哨。

她身边摆了一圈算命的家伙事:铜钱、龟甲片、红绳、黄纸、一支毛笔、一块黑布,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黑布旁边还立着一块手写牌子,字歪歪扭扭:

高小暖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桥底下……算命摊?

少女闭着眼睛,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她没睁眼,只懒洋洋地拖长声调:“今天关门了,老娘累了,不算了。”

她话没说完,光束一扫过来,她终于抬头,看见一坨漆黑黑的人影正奔着这里过来。

狗尾巴草飘落到地上。

“卧槽!”少女吓得声音都劈叉了,“你、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高小暖没有选择。

求生的本能象刀一样切断她所有迟疑。她扑过去,黑水一卷,瞬间把少女从躺椅上拽下来,按在自己胸前。

黑水勒住少女的脖颈,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护盾,把少女整个人挡在前面。

少女被勒得眼圈发红,双手乱抓,嘴却没停:“冤枉冤枉,什么仇什么怨啊,你是来找我算命被我坑死了吗?有话好好说啊,你你你弄死我我也会变成鬼弄死你的,不值当啊。”

高小暖喘得发抖,声音嘶哑却尖利:“别动。”

少女立刻僵住,吞了口口水,努力用一种我很配合我很弱小的语气说:“好好好我不动……您老是个什么怪物?劫财还是劫色?我就是个江湖骗子,没地方住,所以在这流浪的流浪汉,钱和色都没有啊。”

高小暖根本听不进去。

她把少女往自己身前拖,像拖一块挡风板,黑水从少女肩头爬过去,形成更厚的薄膜盾。她用那只没冻麻的手扣住少女下巴,逼她抬头,让暗处的人看清,她手里有人。

“别过来!”高小暖对着黑暗喊,“再过来我,我就”

她说不出杀了她这三个字。

内心的混乱,在这个时候都在作崇,她感觉双眼发晕,居然也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善良还是邪恶。

她只能喊:“我要控制不住了!”

少女吓得大惊失色:“控制不住什么,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暗里脚步声停住了,像潮水在礁石前刹住。

灯从不同角度亮起,一束束白光切开桥洞,把阴影剁成碎块。

那些本来藏在暗处的人影终于露出来:黑色作战服、面罩反光、枪口稳稳抬起;有人半跪在地,肩上架着狙击;有人手里拎着像钉枪一样的锚定器;还有人举着一枚圆盘状的道具,盘面亮着细小符号,嗡鸣正是从那里发出。

红点在高小暖身上游走。

不是一颗,是很多颗,激光测距的点,象一群冷眼。

有人低声报数:“目标挟持平民。”

“平民身份未确认。”

“黑水护盾复盖人质上半身,冻结弹效果衰减中。”

“她在恢复。”

高小暖的心在下沉,她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追杀的人。

而被她勒着的算命少女已经快哭了:“各位大哥大姐们,虽说我这个人是社会渣子,但你们会救我的,对吧?”

战术队形没有动。

枪口没有放下。

锚定桩的红灯一盏盏亮起,像河道两岸的警示灯;封控膜在远处合拢,封住她最后可能传送逃跑的可能。

所有道具、所有追查、所有冷硬的目光!

都瞄准了她。

“目标已现身,正在挟持人质对峙。”现场传回来消息。

“人质是谁?”卫子攸问。

“正在识别。”有人回,“初步判断普通少女,未检测到处理科权限信号。现场携带算命工具,疑似流浪人员。”

“把人质影象给我。”卫子攸说。

技术员立刻把前线头盔摄象头切到主屏。画面抖得厉害,白光切开黑暗,镜头里能看见一个被黑水勒住脖颈的少女,羽绒服帽子上两只小耳朵歪着,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我到底倒了什么霉”的崩溃。她旁边散落着铜钱、红绳、黄纸,象刚被踹翻的江湖摊子。

“街道的流浪人员管控怎么做的,五号街道居然还有流浪汉。”夏洛特皱眉。

卫子攸想了想,问:“普通人?”

前线回答得很快:“生命体征正常,没检测到异常反应源。大概率是普通人。”

“收到,维持包围圈,不要刺激目标。”卫子攸起身,“叶无忠,夏洛特,我们去现场。”

萧见远和谢知微心有灵犀般的起身:“组长,我”“学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们两个留下。”卫子攸道,“胡姐,劳烦你负责一下这里,让他们不要乱跑。”

胡灵韵笑着点头:“好。”

顾济明靠在软软的沙发上。

卫子攸通知他,预测结束了,罪人已经现身,他们在最后收网。

她让他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他们来就好。

这个房间里没有监视,但有某种侦测奇迹发动的设备,顾济明无奈的笑了笑,既然这么多疑,为什么不干脆多装一个监视器呢?

他背后的影子拉长,好似顾启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在他耳边说话。

“她要死了。”顾启明说。

顾济明仰头,面对着自己的影子:“是啊,她到底是没活下来。”

顾启明说:“你要不忍心,让我来吧。”

顾济明道:“怎么会不忍心?我跟她没有多熟,说到底,她就是早该死的人,我救她本来就是为了恶心一下命运。”

顾启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倒也不必隐瞒,那条街的人那么多,你为何偏偏要救他们?”

顾济明道:“我如果救了别人,你也会这么问,所以别问了。”

黑暗陷入沉寂。

顾济明拿起桌上的酸奶,咕噜咕噜的喝着。

顾启明试探性道:“还是老样子,你维持暴雨,行动我来。”

顾济明放下酸奶,道:“这次不一样,你只需要维持最低限度的乌云即可,总是暴雨,他们会怀疑的。”

顾启明说:“你已经被怀疑了,这么多痕迹,命运不会放过的。”

黑暗缩回去了,顾济明沉默不语。

“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要有妇人之仁。”这是顾启明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真有意思,想当初三年前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顾启明还是个腼典、内向、不喜欢说话的小女孩。

短短三年时间,她就变得心狠手辣了,这大概才是她的本性吧,她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

但说起来,顾济明也是这样的人,他也很冷血,也不在乎生命,别墅里的那些人都说他不是人,他没有人该具备的感情,如果恶魔有形象,那就应该是他。

所以他为什么选择多事,为什么要救下高小暖?

他是为了她吗?他哪里是为了她啊。

顾济明伸手,摸向黑暗,他这才发现,自己和高小暖认识了许久啊。

——————————

市井的烟火气永远都比太阳来得早。

巷子里的早餐摊,成了时代抹不去的伤痕,但那样的清晨,是个容易让人想念热豆浆的冷天。

一开始还挺简陋的。

一口油锅、一只蒸笼、几只装豆浆的保温桶,整洁干净,横竖分明。桌面擦得发亮,连筷子都按方向码好,筷头齐齐朝外。

少女蹲在摊子后头,正给蒸笼添水。

水壶嘴细细冒气,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额头上那点汗很快就被蒸汽融掉。她抬头时,眼睛亮亮的,就好象即将升起的太阳。

少年双手插兜从楼上下来,在这停下:“开了吗?”

少女当即仰起脸笑:“开啦,要什么?”

少年说:“一笼小笼包,一根油条,一杯豆浆。”

少女笑:“好。”

一时无话。

少年看着她忙的满头大汗的模样:“老头今天不在?”

老头?少女愣了愣,又笑起来:“那是我爷爷,今天我有空,让他多睡一会儿。”

少年点头:“哦。”

又是无话。

少女抬头问他:“你在这儿吃吗?”

少年摇头:“打包。”

“辣椒醋要吗?”

“不要醋。”少年说,“我不吃醋。”

“噢,好。”

还是无话。

“哎呀。”少女说,“不好意思,不小心把醋给你加进去了,给你换一份吧。”

调料不是另外包装的吗?少年说:“不用了,就这个吧。”

“不好意思,十分对不起。”

看着少女把只加了醋的包子递给自己,少年不得不提醒:“我的辣椒呢?”

“不好意思,我忘了,马上加!”

“这下好了!”少女带着笑脸,递过来:“给!”

“恩。”

少年低低应了一声,拿着走了。

直至走到外面,上了车,少年才反应过来。

他忘记付钱了。

真是个让人迟钝的早晨啊。

——————————

不是所有客人都讲文明和礼貌的,在这里开早餐摊,总是会遇见叼难人的客人。

这天老爷子又没来,只有少女一个人,那人看少女好欺负,当即在面前叫嚷起来:“你这包子昨天我吃了,拉肚子一天,你们是不是用坏的肉?”

少女脸涨得通红,弱弱地说:“没有,我们才不会用坏的肉呢,再,再说了昨天卖了那么多,只有你说自己拉肚子。”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要讹你吗?你”

那人破口大骂,问候少女全家,作势就要掀摊。

少女哪里遇见过这种事,气得发抖,但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有声音插进来:“你到底买不买?”

那人扭头,看着少年,当即大骂:“你催个屁啊,烂包子也急着买,你赶着投”

“第一,命运在左”

嗡——

那人消失了。

就好象有人用橡皮擦把那人擦掉一样,声音和人都消失不见,少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还是老样子,小笼包,豆浆,油条。”少年说,“要辣椒和醋。”

少女这才回过神:“噢噢,好的。”

递过来的时候,少女轻声说:“谢谢。”

少年接过:“我什么都没做。”

“谢谢你照顾我的生意。”少女终于笑起来,“嘿嘿。”

少年看着少女的眼睛,阳光落在里面,像金子扑在大地上,金灿灿的眸光,好似可以燃烧人的灵魂。

——————————

五号大街。

少女站在一家散发着粉红色灯光的店铺前,尤豫徘徊。

她今天过来,是来自己心仪的学校面试的,升学考试前,每个人都要去自己心仪的学校面试,面试会和升学考试的成绩综合考虑,大概占百分之三十的分数。

这家店正在招兼职,虽然职业有点擦边,但赚的点数很多,少女看着要求,有些纠结。

那真的是一笔很大的点数,而且她完全腾得出时间,她之所以尤豫,就是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没有提那种要求,但这种地方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她在这里纠结。

就在她决定进去了解了解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她。

“你走错了。”

是少年,他不知为什么也在五号大街:“回家的方向不是这边。”

少女当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嘿嘿。”她吐了吐舌头。

他们一起回去的,悬浮列车要坐三个小时,他们并排坐,少年坐在里面的位置,往窗外看。

那时正好夕阳西下,落日的馀晖亲吻着少年的脸颊,她下意识戳了戳他脸。

他扭头:“干什么?”

“能别告诉我爷爷吗?”少女双手合十,请求道:“拜托拜托。”

“对我有什么好处?”

“以后你来,只要我在,我偷偷给你一个小笼包好不好?”

“行。”

少年顿了顿:“才一个?”

“那两个?”少女小心翼翼地问。

“好。”少年答应了,“没有下次。”

“我知道了”

少女点头答应,下意识又偷偷看他。

她看见少年也在看她,两人视线交汇,少女下意识红了脸,没注意到少年审视的眸光。

——————————

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早餐吃就算了,毕竟你是客人,但晚餐也来我家吃过分了吧。”

少年道:“小暖邀请我来的,大爷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别别别,你坐,等会小暖要抱怨是我赶你走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我问你个事。你天天来我摊上,油条豆浆小笼包,雷打不动,你到底图啥?图我家包子皮薄馅大?还是图”

话还没说完,少女端着菜进来了。

她听见最后那半句,脚步顿了一下,耳尖立刻红透,却还是把盘子放稳了,说:“爷爷,你别乱说。”

老头当即瞪眼:“我说啥了,我还没说完呢。”

晚餐是红烧肉,清蒸鱼,还有炒青菜,三个菜,三个人,热气腾腾,对于少女来说,这是最好的晚餐了。

吃完后,少女送少年回家。

他们住在一楼,少年住在楼上,他们踩在楼梯上,月亮照出来的影子让他们靠在一起。

“晚安。”少女轻声说。

“恩,晚安。”少年点头,开门进去。

“你以后有空的话,可以”少女还想说,但少年已经砰的一声关门了。

他没有站在家门口和人聊天的习惯。

少女叹了口气,准备回去,但在这个时候,门又开了。

“可以什么?”少年问。

他站在月光里,黑暗在他的背后,但在少女的眼中,他仍然是在光里的。

“可以经常来我家玩!”少女笑着对他挥手,“晚安,济明哥。”

——————————

那次生病来的突然。

她站在蒸笼前,忽然感觉强烈的眩晕感上涌,下意识扶住餐车,指尖发抖,整个人象被抽掉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往下滑。

意识消散前,她看见少年忽然出现,把她抱在怀里。

“怎么样?”

“发烧,身体劳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迷迷糊糊的,她听见很多声音。

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她躺在床上,少年坐在旁边。

屋里很安静,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象一只呼吸困难的肺。她还没说话,就被少年塞了一杯温水。

“喝水,吃药。”他说。

她乖乖的应了,喝水吃药,什么都听他的,少年起身出去,很快端进来一碗粥。

“自己能吃吗?”少年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什么意思?”少年不解。

“不想吃,我想等会自己吃。”少女虚弱的笑。

“如果我喂你呢?”

“一定要现在吃吗?”少女小声说。

“我喂你。”他坐在旁边。

一口接着一口,热的,淡的,没有任何花样,却让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爷爷呢?”她问。

“找你爸妈去了。”少年回答。

吃了几口,少女不吃了。

“想睡觉。”少女说。

“你睡吧。”少年回答。

她重新躺下,意识又模糊起来,看见少年就那样坐在自己旁边。

“你今晚要在这吗?”她小声问。

“恩,等你爷爷回来我再走。”他说。

“麻烦你了,抱歉,以后多给你几个小笼包。”

“不用说抱歉。”他说。

然后对着月光,他小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

周末。

这是少女第一次约他出去玩。

她没什么钱,就算逛街也买不了什么,她也不好意思让他掏钱,可即便这样,她也很高兴。

“马上要考试了,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公园长椅上,她坐着叹息。

“你肯定可以。”他说,“你的梦想就是考进那所学校,进入五号大街,不是吗?”

“是啊,那里真好,好多我没见过的,好想再去看看。”少女喃喃说着,忽然回神,小心翼翼地问少年:“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少年没说话。

少女以为他没听见,想再问一次的时候,少年这才回答:

“我没什么打算。”

那天他突然象是失去了所有兴致,突然提出了告辞。

——————————

“济明哥,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我,我有礼物送给你。”

她深深吸气,丝毫不顾及周边顾客看热闹投过来的眼神,鼓起勇气把一个小盒子递上来。

打开,里面是一个太阳型状的吊坠。

“我自己做的,嘿嘿。”她嘿嘿的笑,不知是为了掩饰尴尬,还是给用了所有勇气的自己打气。

“谢谢。”少年伸手,收下。

“小暖。”少年突然开口。

“恩?”少女抬头看他。

“提前一天走呢?”少年道,“你是要去五号大街,对吧?那提前一天走呢,我可以送你去。”

“可,可以吗?”少女愣愣地看过来,“可是,去五号大街的悬浮车票都买好了,不好改的。”

“我送你去。”少年说,“大爷不是也要跟你一起去吗?我们可以都一起。”

“我没意见。”老头忽然大声说。

少女低着头。

“嘿嘿,好啊。”

那是怎样的表情?

明明欢喜得快要飞起来,却还要装作只是随口答应;明明怕得要命,怕自己太贪心、怕被看穿、怕这份好运不属于她,却又忍不住在眼睛里偷偷点一盏灯,那盏灯照亮着少女期许的未来,甚至是虚无缥缈的承诺。

那是一名在最美好的年岁少女可以拥有的最好的笑容。

——————————

可是那天,他没来。

来的是一辆车,一个女人。

多么豪华的车子,多么漂亮的女人。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看着车窗外,所有的场景变成流光,不断向后。

“嘿嘿。”她对着车窗倒映着的自己傻笑,“我在期待什么呢?”

所有的期待终究会落空,死去的爱情才是最好的爱情。

名为青春的爱情,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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