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这种近乎凝滞的气氛中终于结束,几人起身收拾,准备返回云苗村。
许红豆第一个放下碗筷,径直走向门口停着的汽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置,全程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更没提坐摩托车的事。
林不凡摸了摸鼻子,看着许红豆干脆利落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得,这会儿可不敢去触霉头。
娜娜很自然地坐进了驾驶位,陈南星、大麦和胡有鱼也相继上了后座。就在娜娜准备发动车子时,一直安静坐在后座的大麦忽然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那个……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呀?”大麦眨巴着眼睛,看看车里的人,又透过车窗看看外面。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
娜娜疑惑:“忘了什么?行李不都拿了吗?”
胡有鱼数了数人头:“人齐了啊,林老师,南星,红豆,你,我,大麦……六个,没错啊。”
大麦抿了抿唇,小声提示:“来的时候……因为坐不下,红豆是坐林总的摩托车来的。现在……好像不需要有人去坐摩托车了哦?”
这话一出,车里的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对哦!
来的时候是五个人加一条狗,汽车坐不下,所以许红豆坐了林不凡的摩托。现在回去,还是这些人……等等!
许红豆坐在副驾,脸色更冷了一分。
陈南星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丧彪!丧彪没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胡有鱼身上——昨晚是他和丧彪一间房。
胡有鱼被看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解释:“这不怪我啊!早上我喊它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它自己说的,它要睡美容觉的!”
众人:“……”
一条狗,睡美容觉?
这很丧彪。
胡有鱼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跑回宾馆房间去叫丧彪。几分钟后,他领着哈欠连天、一脸不爽表情的丧彪回来了。
最终,娜娜开车,许红豆副驾、大麦、胡有鱼以及被迫早起的丧彪挤在后座。而陈南星,则主动提出要坐林不凡的摩托车。
“我……我想吹吹风,透透气。”在面对许红豆的死亡凝视时,陈南星是这样解释的!
许红豆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副驾的车门。
摩托车再次驶上蜿蜒的乡道,晨风比昨晚的晚风更添了几分清凉。陈南星坐在后座,起初只是轻轻扶着林不凡的腰,等车开稳了,她便放松下来,甚至把脸侧着贴在了林不凡的后背上。
“喂,”陈南星的声音透过头盔,带着点笑意和揶揄,顺着风传入林不凡耳中:“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怕红豆啊?刚才吃早饭的时候,你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啧啧,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林不凡正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闻言哼了一声:“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啊,”陈南星拉长了语调,故意道:“所以您给解释解释呗?林总,林老师?您那千年的道行,怎么就栽在红豆这棵小豆苗手里了?看你刚才那怂样,大气都不敢喘,包子嚼得跟数米粒似的。”
林不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少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我那不叫怕,我那是……”
不等林不凡说完,陈南星便一脸戏谑的接话道:“你是想说你那不是怕,是爱对吗?
切——那些怕老婆方都这么说!”
林不凡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道:“爱确实是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但这并不是全部。”
“哟,还有别的?洗耳恭听。”陈南星来了兴趣。
林不凡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依旧十分清晰:“主要是,豆儿她现在明显很生气,对吧?我要是在这种时候,还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嬉皮笑脸,满不在乎,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脸皮厚?或者……你根本不在意她生不生气?”陈南星猜测道。
“对喽!”那就等于是在说,你生气是你的事,我无所谓,你的感受我不在乎。你觉得这样她会好受吗?只会更生气,觉得我这个人冷漠、自私,不把她当回事。”
陈南星微微一愣,这个角度她倒是没细想过。
林不凡继续道:“我表现出这种害怕、小心翼翼,其实就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我看到了你在生气,我很在意你的情绪,你的感受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敢惹你,我在努力避免让你更不高兴。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反馈。让她知道,她的情绪是被我看见并且重视的。这样,就算她还在气头上,心里至少会好受一点,知道我不是漠不关心。懂了吗?”
陈南星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说话,她没想到林不凡这家伙心里还绕了这么多弯弯道道。
“我的天……”陈南星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林不凡,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每天都费尽心机的用来研究这些东西吗?”
“这怎么叫费尽心机?”林不凡不以为然:“这叫基本的情商和尊重。两个人相处,光有喜欢不够,还得懂得怎么去照顾对方的情绪。尤其是对方明显不高兴的时候,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传递信息。装傻充愣或者硬碰硬,都是最蠢的办法。”
陈南星听完林不凡这番“高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整个人伏在林不凡后背上,笑得浑身发颤,头盔都跟着一抖一抖的,要不是抱着林不凡的腰,怕是能直接从车上笑掉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哈……林不凡……你……你要笑死我吗……哈哈哈哈……”
林不凡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弄得莫名其妙,稳住车把,没好气地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不对吗?”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哈哈哈……让我笑够……哈哈哈……”陈南星笑得话都说不利索,眼泪都快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止住笑声,但声音里仍带着明显的笑意和喘息:“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就是觉得太好笑了……林不凡,我承认,你在那些高科技啊、生物医药啊、甚至写歌作曲方面,确实很有脑子,研究出那么多厉害东西,智商我服。但是情商?哈哈……你跟我说情商?哈哈哈哈……我还真没发现你有这种东西啊!”
林不凡脸一黑:“你懂个屁!情商这东西,就像内裤,你可以不穿,但你必须得有,到了关键时候,必须得拿得出来!
就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实力,我平常需要跟人虚与委蛇、需要刻意展现情商吗?
根本不需要!
既然不需要,我凭什么要把我的内裤……不,把我的情商天天露出来给人看?那不是有闲得慌吗?”
陈南星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清了清嗓子才说:“好好好,就算你平时不需要把情商这条内裤亮出来。但是……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又是公众人物,说话做事总得注意点影响吧?就不怕你有时候……嗯,口无遮拦,或者某些行为被人拍了发网上,断章取义带节奏,然后引发网暴什么的?到那时候,你就算是有超人的内裤,怕也挡不住唾沫星子吧?”
对于陈南星说的那些事情,林不凡表现的十分不屑:“南星,听过一句话没?老子曾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南星带着点戏谑接道:“听过倒是听过,并且我还知道后边是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但我怎么记得这是三国时候李康在《运命论》里写的啊?你确定是老子说的?老子姓李名耳,李康也姓李,你不会是记混了吧?”
林不凡诧异地微微偏头:“你学习这么好的吗?这都知道?”
陈南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尽管林不凡看不见:“那是!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整天就知道把名言警句安在老子头上?老子忙着着《道德经》呢,没空说这么多俏皮话。”
对于陈南星的嘲笑,林不凡丝毫没有在意:“那……那你知不知道老子还说过一句话,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林!不!凡!”陈南星简直无语,用力拍了他后背一下:“你能不能别什么说都往老子头上推啊?”
顿了顿,陈南星又补充道:“就算要推,你也应该给鲁迅头上推啊,他说的话多,更加容易让人相信是他说的!”
“有道理。”林不凡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那两句话,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想不被人嫉妒、不被人说闲话,那是不可能的。同样的,爬到我这个高度,其实根本不需要自己刻意去辩经。自然会有大把的人,主动来发掘我身上的各种闪光点,把我说过的、做过的,无论好坏,都解读出深意和优点来。
比如,说话直、不藏着掖着,他们会说这是真性情、不做作;
行为跳脱、不守规矩,他们会说这是内心纯真、保有赤子之心,所以才能打破常规、取得非凡成就……
反正,只要你成功了,放个屁都有人能给你分析出哲理和香味来。”
陈南星听得直翻白眼:“得得得,又给你嘚瑟上了。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说说眼前吧。红豆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林不凡叹了口气,语气也正经了几分:“先让她消消气呗。等她气头过去一些,我再……嗯,适当运用一下美男计,展现一下诚意,说不定她心一软,就原谅我了。”
“美男计?诚意?”陈南星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刚才分析得头头是道,能有什么高招呢,结果就这?”
“管用就行!”
“管用个屁!”陈南星毫不留情地打击:“就你现在在红豆心里的形象,怕是脱光了站她面前,她都嫌你辣眼睛。”
林不凡发觉陈南星话里有话,顺势问道:“那你说怎么办?你有更好的办法?”
“哼,”陈南星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和红豆可是从大学到现在的好姐妹,她什么样我不知道?她生气的点在哪,怎么哄最有效,我可比你清楚多了。”
林不凡故作将信将疑:“真的假的?你有办法?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爱信不信。”陈南星也卖起了关子:“不过嘛……你要是态度好一点,诚心诚意地求求我,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给你指点指点迷津。”
林不凡没有丝毫犹豫,声音立刻软了下来,透过头盔传出的语调都带上了几分谄媚:“哎呀,南星,我的好南星!求求你啦,快教教我,怎么才能让咱们豆儿消气?我保证虚心学习,认真执行,绝不偷工减料!”
陈南星被他这夸张的语气逗乐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这样吧,我可以帮你搞定红豆,让她不生气了,甚至……说不定还能帮你创造点好机会。不过嘛……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不凡一听有门儿,立马接口,语气真诚得能掐出水来:“南星,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就算你不帮我这个忙,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能办到的,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啊!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都行!”
“得了吧你,”陈南星在他背后撇了撇嘴,头盔轻轻撞了他一下:“我信了你的鬼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过……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啊。”
“必须记住!永世不忘!”林不凡信誓旦旦:“所以,到底啥条件?”
“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陈南星狡黠地笑了笑:“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反正你记住你欠我一个条件就行。”
“成!没问题!”林不凡爽快答应,心里却琢磨着,这丫头鬼主意多,不知道会提什么要求,不过这些不重要,眼下哄好许红豆才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