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峰依旧云雾缭绕,如同一位沉默的智者,静静俯瞰着苍梧东域。峰顶的李铮,心神与道种、与大地契约深度融合,对外界时光流逝感知模糊,只觉自身道源核心内那“涅盘契约”体系愈发圆融稳固。那混沌星云之中,清蚀循环自成天地,七曜各司其职,无数由他亲订的微观契约道纹如神经网络般勾连万物,使得这方内景乾坤运转有序,生机勃勃,隐隐已有了几分独立于外、自我演化的雏形。
然而,他播撒下的道韵种子,却在山外那片广袤的天地间,悄然生根发芽,也无可避免地触动了旧有秩序的根基。万灵盟的凋零使者们虽因忌惮而暂时退去,但盟主敖苍的怒火与不安却与日俱增。他不能容忍一种强调“平衡”与“契约”、可能动摇他力量统治根基的理念,在自己的地盘上肆意传播。
数月之后,一场针对悟道峰理念的、更为隐秘和系统的“道争”,在敖苍的授意下悄然展开。这一次,万灵盟不再派遣使者直接针对有所领悟的个体进行恐吓或清除——石守心事件让他们意识到,在悟道峰影响范围内,强行出手可能引发不可控的法则反噬。
他们改变了策略。
在距离悟道峰数万里外的一片丰饶山谷,居住着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型木灵部落。这些木灵天性温和,善于培育灵植,与周遭环境和谐共处。部落中一位名为“青萝”的年轻木灵,于一次偶然靠近悟道峰方向采集露水时,心有所感,捕捉到了一丝《源契初解》中关于“草木荣枯与地气相济”的道韵。她依循感悟,稍稍调整了部落灵田的灌溉与灵气引导方式,使得灵植长势愈发喜人,品质也提升少许。
这本是好事。但万灵盟的触角早已渗透东域各处。很快,两名伪装成游商、实则隶属万灵盟“惑心院”的成员来到了这个木灵部落。他们并未展现恶意,反而带来了外界稀有的矿物和丹药,与木灵们交易,言语间却开始潜移默化地灌输另一种理念。
“青萝姑娘此法虽妙,却过于温和保守了。”其中一名面容和善的“游商”指着长势良好的灵田,摇头叹息,“如今苍梧界,资源争夺日益激烈,似贵族这般固守一隅,仅靠自然生长,何时才能壮大?我盟中有秘法,可引地火煞气淬炼灵种,辅以血食祭祀,能令灵植产量倍增,更可孕育出蕴含杀伐之气的战斗妖植,足以护佑部落安危,何乐而不为?”
他们展示了几枚经由秘法催生、灵气暴烈却隐含戾气的灵果,又描绘了一幅依靠强大武力获取更多资源、称霸一方的诱人图景。这对于一直偏安一隅、偶尔还会受到周边凶兽骚扰的木灵部落而言,无疑具有不小的吸引力。
部分年轻木灵开始动摇,觉得“游商”所言似乎更有道理,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常态,为何要恪守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平衡”之道?部落中,关于发展路径的争论悄然兴起。
几乎在同一时期,在另一处人族散修聚集的小型坊市,万灵盟的暗线也开始活动。他们散布言论,质疑悟道峰所传之道的实用性。
“契约?平衡?听起来玄乎,可于修行有何实际助益?能助我突破瓶颈吗?能让我对敌时多一分胜算吗?”一个在坊市酒楼中高谈阔论的汉子,显然是受了指使,“远不如我万灵盟的‘噬灵锻体诀’,吞噬妖兽精血,淬炼己身,进境迅猛,力量霸道!在这世道,唯有自身拳头硬才是真理!”
类似的舆论引导,在悟道峰道韵影响所及的边缘区域,多处同步上演。万灵盟以其庞大的势力网络,开始系统性地诋毁、曲解“契约平衡”之道,并大肆宣扬其“力量至上”、“弱肉强食”的核心理念,试图从思想根源上,扼杀那星星之火的蔓延。这是一种更为阴险、也更难防范的“道争”。
这些纷扰与暗流,虽未直接传入悟道峰顶,但却通过那些与《源契初解》道韵产生共鸣的微弱连线,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铮那高度敏锐的道源感知中,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从深沉的悟道中微微分出一缕神念,顺着那传递来困惑、动摇、冲突意念的“道缘之线”,瞬息间便明了了山外正在发生的一切。
“道争已始于微末了么?”李铮心中并无怒意,反而升起一丝了然。理念的传播,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必将与旧有观念产生碰撞。这本身,也是一种“平衡”被打破与寻求新平衡的过程。
他并未直接现身干预,也未降下雷霆手段惩罚那些散布言论者。强行压制,并非“契约”之道,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他选择的方式,更加契合他所传之道。
心念微动,李铮道源核心内,那枚已与他部分融合的青帝道种青光流转,与他自身涅盘契约道纹交织。他并未动用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将一丝精纯至极、蕴含着“明心见性”、“辨伪存真”意蕴的契约道韵,如同春风化雨般,沿着那些与外界生灵建立的微弱道缘联系,悄然弥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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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木灵部落,当青萝再次听到“游商”鼓吹那急功近利的秘法时,心中那丝因实践“平衡之道”而获得的、与草木地气水乳交融的宁静喜悦被悄然放大。她看着那灵气暴戾的灵果,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灵田中那些生机盎然、与她心意相通的植株。她更加坚定地认为,部落延续的根本,在于与这片生养它们的土地和谐共存,而非涸泽而渔。
而在那人族坊市,当质疑之声再度响起时,一些曾因感悟《源契初解》而心境变得平和、修炼瓶颈有所松动的修士,内心深处对混乱与杀戮的厌恶也被悄然唤起。他们开始反思,纯粹追求破坏力的道途,是否真的能带来内心的安宁与长久的大道?那悟道峰传来的、看似温和的道理,或许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智慧。
李铮并未给出答案,他只是悄然拨动了天平上那属于“本心”的砝码。选择,依旧在于众生自身。
与此同时,李铮那融于天地的道源意志,也开始以一种更宏观的方式,展现“契约”的力量。
在木灵部落附近,一片因过度开采矿石而灵脉受损、草木凋零的荒山。这一日,当地脉中残存的灵机与李铮弥散出的契约道韵产生共鸣,并结合了此地万物渴望复苏的微弱意念后,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荒芜的山体之上,竟自然而然地开始凝聚周边数百里内的水汽与稀薄木灵之气,形成了一场范围不大却极其精准的灵雨。雨水蕴含着奇异的滋养之力,专门落在那片荒山之上,滋润着干裂的土地。更令人惊奇的是,雨后,山石缝隙中,竟有无数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与地衣开始滋生,它们顽强地附着在岩石上,开始一点点地修复受损的地脉,净化残留的矿毒这一切,并非人为施法,更像是天地自身在某种“契约”的引导下,进行的自我修复。
而在那处人族坊市外围,一群因资源争斗而即将爆发冲突的修士,在他们剑拔弩张、杀气腾腾之际,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引动了他们各自功法与周遭环境的细微冲突。火系修士感觉周围水汽莫名加重,施法滞涩;金系修士则感觉脚下地气变得虚浮,难以借力这种突如其来的、源于自身力量与环境的“不协调”感,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们部分冲动,使得冲突并未立刻升级。
这些发生在不同地点、看似巧合的事件,通过一些隐约的渠道,与那神秘的悟道峰联系在了一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那位峰顶的存在所传之道,并非空谈,而是真正能够引动天地之力,关乎生存环境的切实道理。它或许不能立刻赋予人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能带来长久的安宁、和谐与持续的发展。
万灵盟发起的这场“道争”,非但未能如愿扼杀新生的理念,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因为其带来的对比与冲突,让更多生灵开始认真思考不同道路的利弊。那“契约平衡”的薪火,在经历了暗流的冲刷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根基扎得更深、更实,燃烧得更加沉静而坚定。
峰顶的李铮,感受着道缘连线中传来的、逐渐增多的明悟与坚定之意,以及天地间那因契约之力而悄然改善的细微变化,知道自己的道路并未走错。
道争,亦是道成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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