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岁月不知。李铮全身心沉浸在对远古罗盘和那副奇异星图的研究之中。源初道种与罗盘之间那微妙的共鸣,如同最精密的钥匙,一点点撬动着罗盘内部沉寂万古的奥秘。那副以扭曲光点和变幻线条构成的星图,初看杂乱无章,晦涩难懂,但当他以自身源初道种为引,结合《五行轮转封灵大阵》中涉及到的某些关于宇宙结构、法则经纬的玄奥理念,再去观想时,渐渐窥见了一丝门径。
那些扭曲的光点,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星辰或界域,更像是混沌海中某些独特的“法则节点”或者“源初气息凝聚之所”。它们的存在极不稳定,位置也并非固定,而是在一定的范围内随着混沌潮汐而漂移。而连接这些光点的变幻线条,也非固定航路,更像是一种“法则势能”的流向,或者说是这些节点之间相互牵引、感应的“道韵轨迹”。
这副星图,描绘的是一片动态的、存在于更高维度感知中的“源初脉络网”!
其中一个最为明亮、与他手中罗盘感应最强烈的光点,无疑代表着此刻罗盘自身的位置。而另外几个相对黯淡、却散发着同源而微妙差异道韵的光点,应该就是其他源初道胚碎片,或者与之密切相关的遗迹所在!那个自遥远虚空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召唤感,其源头正对应着星图中一个位于“乱神星海”边缘区域的黯淡光点!
“原来如此难怪玄玑道人的残图只有大致方位,这源初道胚碎片本身,竟是在不断移动的!”李铮恍然大悟,同时也感到一阵头疼。在浩瀚混乱的混沌海中,追踪一个不断移动的目标,其难度可想而知。若非有这罗盘作为信标和感应器,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尝试将这副“源初脉络图”与“万界巡星图”进行叠加重合。过程极为艰难,两种星图的坐标系和表述方式截然不同,如同将一幅抽象画覆盖在一张写实地图上。他只能凭借对混沌海法则的粗浅理解以及源初道种的微妙感应,大致推断出,那个传来召唤感的光点,位于东玄星域与北冥妖域交界处的“乱神星海”外围,一个名为“碎星带”的危险区域附近。
目标锁定!虽然依旧模糊,但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具体的范围。
研究告一段落,李铮开始为远行做最后的准备。他首先将身上剩余的大部分混沌精粹以及采购来的丹药、符箓、阵盘分门别类整理好,收入涅盘星槎内部拓展出的储物空间。星槎虽只是雏形,但其内部以混沌胎膜石为基础构建的空间极其稳固,且能随李铮心意调节大小,目前已有百丈见方,足够使用。
接着,他取出得自五行遗迹的《五行轮转封灵大阵》阵图。此阵玄奥无比,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掌握,但他选取了其中关于“五行轮转,万法不侵”的防御理念,以及部分凝聚、疏导混沌能量的符文结构,尝试将其简化后,铭刻在涅盘星槎的舟体之上。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他以自身涅盘道火为笔,以精纯道源混合一丝源初道种的本源为墨,小心翼翼地在星槎那流淌着混沌道韵的舟体上,勾勒出一道道细微而复杂的五行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死板地刻印,而是如同生长在星槎之上,与原有的天然符文交织融合,使得星槎的防御力以及对混沌能量的吸纳转化效率,都有了显着的提升。星槎核心那点微光搏动得更加有力,整个槎身散发出的道韵也越发厚重圆融。
做完这一切,李铮能感觉到,自己与涅盘星槎的联系更加紧密,如臂指使。星槎不再仅仅是一件交通工具,更像是一件活着的、与他共同成长的本命道器。
是时候出发了。
他并未去向玄机子辞行,两人之间更多是交易与互利,并无深交。他只是在洞府内留下了一道传音符,简单说明自己已离开,感谢借住之情,随即便悄然离开了洞府,收敛气息,混入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来到港口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李铮心念一动,体内涅盘星槎化作一道流光飞出,迎风便长,化为三丈长短,静静悬浮在混沌之气中。槎身流转的混沌光泽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不仔细探查,极易忽略。
李铮一步踏入星槎内部。内部空间并非传统的船舱布局,而是一片微缩的、云雾缭绕的混沌虚空,中央悬浮着他打坐的蒲团,四周则是如同星图般闪烁的操控符文。在这里,他能够最清晰地感知到外界混沌的变化,以及最有效地操控星槎。
“第一站,乱神星海,碎星带”李铮锁定星图坐标,源初道种微微震颤,与那遥远的召唤感建立联系。涅盘星槎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槎身符文逐一亮起,尤其是新铭刻的五行防御符文,散发出五色氤氲光华,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光罩。
下一刻,星槎轻轻一颤,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混沌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无垠的混沌海,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古尘星陆的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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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航的兴奋并未持续太久,混沌海的枯燥与危险便扑面而来。离开了星陆力场的庇护,外界的混沌之气变得更加狂暴无序,各种能量乱流、法则风暴、空间碎片层出不穷。涅盘星槎在李铮的操控下,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危机四伏的混沌暗流中穿梭。时而以五行光罩硬抗小型的能量冲击,时而利用其包容特性吸纳转化狂暴的混沌之气补充自身,时而又凭借源初道种对法则的敏锐感知,提前规避那些隐形的空间裂缝和法则陷阱。
李铮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修炼与对罗盘星图的进一步推演中。只有在遇到特别棘手的混沌天象时,才会亲自出手,以自身神通辅助星槎度过难关。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航行,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历练。他对混沌的适应力,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以及对涅盘契约大道在实战中的应用,都在稳步提升。
如此航行了大半月,依照星图所示,已逐渐接近东玄星域的边缘,再往前,便是更加混乱危险的“乱神星海”辐射区域。这里的混沌之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丝淡灰色的、能侵蚀神魂的“迷神瘴气”,虽然极其稀薄,但对长期在此活动的修士而言,是个不小的隐患。李铮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催动星槎的净化符文,将这些瘴气隔绝在外。
这一日,他正操控星槎穿越一片由密集陨石和冻结的混沌冰晶构成的区域,忽然,源初道种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预警波动——并非来自前方的自然险境,而是来自侧后方!
有人跟踪!而且隐匿手段极高明,若非源初道种对因果和恶意的感知远超寻常,他几乎无法察觉!
李铮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航向和速度,但暗中已全力催动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后蔓延,同时涅盘星槎的防御悄然提升至最高状态,舟身符文内敛,蓄势待发。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进入一片相对空旷、但混沌之气异常粘稠的区域时,身后的跟踪者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认为此地是动手的绝佳场所。
毫无征兆地,侧后方的混沌虚空中,三道幽暗的光矢撕裂混沌,成品字形,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射向涅盘星槎的核心区域!这三道光矢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其上缠绕着诡异的灰色符文,散发出腐蚀、破甲、乃至诅咒的恶毒道韵,显然是要一击必杀,毁掉星槎的同时重创乃至灭杀其中的操控者!
“终于来了!”李铮眼中寒光一闪,他早有准备。心念动处,涅盘星槎猛地一个灵巧的侧滑,间不容发地避开了两道攻击,同时槎尾猛地绽放出璀璨的五色光华,一道凝聚了五行轮转之力的光盾瞬间凝聚。
“轰!”
第三道光矢狠狠撞在五行光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盾剧烈荡漾,五色光华流转,将那光矢上附着的腐蚀、诅咒道韵层层消磨、转化,最终双双湮灭。星槎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前窜出一段距离,但本体毫发无伤。
“咦?”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讶异。显然,跟踪者没想到李铮的反应如此之快,这艘看似不起眼的星槎防御如此强悍。
混沌之气翻涌,三艘造型狰狞、通体漆黑、船首雕刻着骷髅鬼首的狭长仙舟,从隐匿状态中显现出来,呈三角阵型,将涅盘星槎包围在中间。这些仙舟样式统一,显然是出自同一势力,舟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和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道韵。
为首的那艘仙舟上,站立着一名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正是当日在暗影集中与李铮竞拍罗盘的那人!他身后,还站着四名同样穿着灰袍、气息森然的修士,其中两人是道源境初期,两人是法则境巅峰。
“小子,反应倒是不慢。”灰袍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杀意,“交出源初罗盘,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李铮操控涅盘星槎稳住身形,冷冷地看向对方:“暗影集竞拍,价高者得。阁下此举,是不将暗影集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规矩?”灰袍老者嗤笑一声,“规矩是给弱者定的!在混沌海,实力才是永恒的规矩!识相的,乖乖交出罗盘,否则,让你形神俱灭,这艘不错的星槎,也归老夫所有了!”
他显然看出了涅盘星槎的不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想要?那便自己来取。”李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深知此事无法善了,唯有战!
“冥顽不灵!结阵,杀!”灰袍老者厉喝一声。
三艘黑色仙舟顿时黑光大盛,船首的骷髅鬼首眼中冒出幽幽绿火,一道道漆黑的锁链自舟身上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交织,瞬间构成一张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巨大黑色魔网!魔网之上,无数怨魂虚影哀嚎,散发出禁锢空间、吞噬生机、污秽法宝的恐怖气息,朝着涅盘星槎笼罩下来!
与此同时,另外两艘仙舟上,那四名灰袍修士也同时出手。两名道源境初期修士一人祭出一面招魂幡,摇动间万鬼哭嚎,道道噬魂黑光射向星槎;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由污秽血水构成的魔爪,抓向星槎,腥臭之气弥漫,连混沌之气都被污染。两名法则境巅峰则负责操控仙舟,维持魔网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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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李铮面色凝重,却并无惧色。他深吸一口气,道源核心处的源初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磅礴的力量涌入涅盘星槎。
“涅盘星槎,展我神通!”
嗡!
星槎通体一震,混沌光泽大放,舟身那些天然符文与新铭刻的五行符文同时亮起,清蚀轮转的虚影在槎身周围浮现。它不再躲避,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般,稳稳悬停在魔网中心。
“五行轮转,万法归墟!”
李铮双手虚按操控符文,星槎周围的五色光华骤然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五行轮盘虚影!轮盘转动间,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力量相生相克,形成一股强大的磨灭之力。那笼罩下来的黑色魔网,在触及五行轮盘的瞬间,其上的怨魂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禁锢之力被五行生克之道层层瓦解,污秽气息也被流转的清辉不断净化!
“什么?!这是什么阵法?!”灰袍老者脸色大变,他这“九幽锁魂阵”乃是教中秘传,威力极大,等闲道源境中期陷入其中也难以脱身,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抵挡、甚至磨灭?
“攻击!全力攻击星槎本体!”他急忙下令。
噬魂黑光与污血魔爪同时轰击在五行轮盘虚影上,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五行轮盘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但始终坚守不破,将大部分攻击力转化、分散。星槎内部的李铮也感到道源一阵震荡,但他眼神锐利,猛地催动源初道种!
一丝微不可察、却带着绝对“优先”意味的起源波动,顺着他的操控,融入星槎的攻击系统。
“源初之契,法则崩解!”
涅盘星槎的槎首,那点如同心脏搏动的微光骤然亮起,一道灰蒙蒙、毫不起眼的细线,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射向那面招魂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灰线在触及招魂幡的刹那,招魂幡上缭绕的森森鬼气、铭刻的无数符文,仿佛其存在的根基被瞬间抹除了一般,无声无息地,连同幡面本身,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混沌中!
那名操控招魂幡的道源境初期修士,法宝被毁,心神相连之下,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灰袍老者惊骇欲绝,这是什么力量?竟然能直接让一件道源级法宝“归无”?
李铮得势不饶人,操控星槎猛地撞向另一艘正在凝聚污血魔爪的仙舟。五行轮盘开路,磨灭一切阻碍,星槎本体则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拦住他!”灰袍老者怒吼,亲自出手,祭出一柄缠绕着灰色闪电的骨矛,携带着洞穿星辰的毁灭气息,刺向星槎!
与此同时,李铮心念一动,之前采购的数张“紫霄雷符”瞬间激发,化作数道水桶粗细的紫色神雷,后发先至,轰向灰袍老者和另外两艘仙舟,干扰他们的行动。
轰!轰!轰!
雷光爆闪,混沌翻腾。
涅盘星槎悍然撞上了那艘目标仙舟的防护光罩。在五行轮盘的磨灭和星槎本身蕴含的巨力冲击下,那仙舟的光罩如同纸糊般破碎,槎首直接贯入其船体!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艘黑色仙舟从中断裂,狂暴的混沌之气瞬间涌入,将其撕扯、分解,船上的两名法则境巅峰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形神俱灭!那名操控污血魔爪的道源境修士虽及时遁出,也被爆炸的余波重创,狼狈不堪。
一个照面,一舟毁,一重伤,一法宝被毁!
灰袍老者目眦欲裂,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实力如此强横,这艘星槎更是诡异莫测。那诡异的能让法宝“归无”的力量,让他心生忌惮。
“撤!”他当机立断,知道今日已讨不了好,甚至可能栽在这里。他猛地掷出那柄灰色骨矛,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射向星槎,自己则驾驭仙舟,毫不犹豫地向着来路疯狂逃窜。另一艘完好的仙舟和那名重伤的修士也急忙跟上。
李铮操控星槎,五行轮盘再次显现,与那灰色骨矛硬撼一记,将其击飞,骨矛上的灰色闪电也被五行之力磨灭大半,灵光黯淡地飞回。他并未深追,穷寇莫追,尤其是在这陌生的混沌海域,对方显然来历不凡,贸然追击恐有陷阱。
他收起星槎的防御姿态,悬浮在破碎的仙舟残骸旁,混沌之气缓缓将其吞噬。这一战,涅盘星槎初试锋芒,表现远超预期。尤其是源初道种力量加持下的“法则崩解”一击,效果惊人。但也暴露了一些问题,星槎的攻击手段还比较单一,对自身道源消耗颇大。
“看来,提升星槎攻防能力,以及我自身的持续作战能力,是接下来的重点。”李铮默默总结。他看了一眼灰袍老者逃离的方向,眼神冰冷。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对方显然是为了源初罗盘而来,其背后的势力,恐怕不简单。
收拾心情,确定再无跟踪者后,李铮驾驭着涅盘星槎,再次化作混沌流光,朝着乱神星海的方向,坚定不移地驶去。前方的路途,注定更加凶险,但他道心如一,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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