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祭坛之下苏醒的威压,如同亿万座太古神山同时降临,沉重、古老、蛮横,带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皇者气概与冰冷的死亡气息。晶莹如玉的骨骼绽放出的白光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映照进灵魂深处,让人从心底生出渺小与战栗。
白光汇聚,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道庞大无比的虚影。那是一条龙!一条完全由森白骨骼构成的巨龙!它盘踞虚空,虽无血肉,但每一节骨骼都流淌着玉质的光泽,暗金色的天然纹路如同皇者的冕旒,庞大的头骨之上,两根冲天龙角弯曲向天,眼眶之中,两团苍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俯瞰众生,漠然而威严。
远古星骸龙皇!这座骨塔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是其骸骨通灵后残留的不灭意志!
它的目光扫过战场,首先落在了寂灭神教四人身上。那苍白的魂火微微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与杀意弥漫开来。显然,它对这些修炼寂灭、死亡道韵的“同属性”后来者,并无任何好感,反而视其为对自身权柄的挑衅与玷污。
“亵渎皇骸当诛!”
一道冰冷、浩大、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念,如同天道律令,响彻在众人脑海。
紧接着,也不见那星骸龙皇虚影有何动作,只是那庞大的骨爪朝着金骸尊者四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按。
霎时间,整片空间的法则仿佛都被强行改写!无尽的死亡与蛮荒之气沸腾,化作四根粗大无比、缠绕着龙形煞气的苍白骨矛,凭空凝聚!这骨矛并非实体,却蕴含着最本源的死亡法则与龙皇意志,无视了空间与防御,瞬间出现在金骸尊者、妖艳女子、斗篷刺客以及那重伤的灰袍老者面前!
“不!龙皇陛下饶命!”金骸尊者骇得魂飞魄散,疯狂燃烧道源,暗金色的皮肤上符文爆闪,双拳交叉护在身前,试图抵挡。
那妖艳女子尖叫着将白骨法杖横在身前,所有灰色雾气回缩,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鬼脸盾牌。
斗篷刺客身形急速闪烁,分化出数十道残影,真身则融入骨塔阴影,试图规避。
灰袍老者更是面露绝望,勉强祭出几件护身法宝。
然而,在星骸龙皇的意志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如同热刀切牛油。
金骸尊者那足以硬抗星辰撞击的暗金身躯,被苍白骨矛轻易贯穿,狂暴的死亡龙力瞬间湮灭了他的生机,连同神魂一起搅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风化的岩石,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妖艳女子的鬼脸盾牌连同她手中的白骨法杖,在骨矛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崩碎,她本人被骨矛钉在半空,美丽的面容瞬间干瘪枯萎,化作一具枯骨,随即碎裂。
斗篷刺客的所有残影同时破灭,真身被迫显形,被骨矛精准地贯穿眉心,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身形便已湮灭。
灰袍老者更是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骨矛之下形神俱灭。
四位在混沌海中也算一方高手的道源境修士,在这复苏的星骸龙皇意志面前,竟如同蝼蚁般被随手碾死!
李铮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这星骸龙皇生前的实力,恐怕远超道源境,达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层次!即便如今只剩下一缕残留的意志,也绝非他所能抗衡!
瞬间碾杀四人后,星骸龙皇那苍白的魂火,缓缓转向了祭坛前的李铮。那漠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他体内那散发着源初道韵的道种,以及他体表那层由涅盘星槎所化的混沌甲胄上停留了片刻。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针对的威压,如同整个星穹塌陷,轰然压在李铮身上!
咔嚓!咔嚓!
李铮周身的混沌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五行符文光芒急剧黯淡。他整个人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随时可能碎裂。道源运转滞涩,神魂如同被冻结,连思维都变得缓慢起来。
这是绝对的境界压制!是生命层次上的巨大差距!
“外来者汝身具源初之息与契约之道”星骸龙皇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古老的沧桑与一丝探究,“欲得皇之遗宝需承皇之考验”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悬浮的源初道胚碎片之上。那碎片此刻光芒内敛,但与李铮道种之间的共鸣却愈发清晰,仿佛在抗拒龙皇意志的靠近,又像是在向李铮发出呼唤。
李铮心中明悟,这星骸龙皇的意志,并非要直接杀他,而是对他,以及他身上的源初气息产生了兴趣。想要得到碎片,必须通过它的考验!而这考验,恐怕远比之前的星衍九关更加凶险,失败的下场,就是如同寂灭神教四人一般,形神俱灭!
他艰难地抬起头,迎着那漠然的苍白魂火,以神念传递出自己的意志:“前辈欲以何考验?”
星骸龙皇的虚影微微摆动,巨大的骨爪再次抬起,这一次,指向了李铮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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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皇之意志于汝识海论道若能不灭碎片归汝”
论道于识海!以自身神魂主场,承载这远古龙皇的恐怖意志,进行大道层面的交锋!这简直是刀尖上跳舞,火海中取栗!一旦他的识海承受不住龙皇意志的冲击,或者在大道之争中落败,神魂瞬间就会崩溃,比肉身毁灭更加彻底!
李铮的心脏猛地一缩。这考验,太疯狂了!但他有选择吗?拒绝?看看周围那四团尚未完全消散的骨灰就知道了答案。
而且,他也能感受到,那源初道胚碎片传来的渴望与鼓励,似乎碎片本身,也希望他能通过这场考验。
拼了!
李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的大道之路,本就是于寂灭中寻求新生,于绝境中开辟前路!与这等远古存在论道,虽是九死一生,但亦是天大的机缘!
“晚辈愿受考验!”
他放开神识防御,主动引导那星骸龙皇的意志降临。
嗡!
那星骸龙皇虚影化作一道凝练的苍白流光,瞬间没入李铮的眉心识海!
轰!!!
李铮只觉得整个脑袋仿佛要炸开!识海之中,原本平静的、由神念与道韵构成的虚空,被一股蛮横、古老、充斥着死亡与皇者威严的恐怖意志强行闯入!他的识海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神魂本体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星骸龙皇的意志在他的识海中显化,依旧是那庞大无比的骸骨龙形,盘踞中央,苍白的魂火冷漠地注视着李铮那相对渺小脆弱的神魂。
“皇之道乃力之极死亡终焉万物归寂顺皇者生逆皇者亡”浩大冰冷的意念,如同法则宣言,开始阐述其大道。
随着它的阐述,李铮的识海中,景象骤变。仿佛化为了远古洪荒,巨兽横行,弱肉强食,冰冷的死亡是唯一的归宿,强大的力量是唯一的真理。一股碾压一切、终结一切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李铮的神魂,试图将他的意识、他的道心,都同化到这死亡与力量的皇权之下。
李铮的神魂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模糊,对涅盘契约大道的信念在动摇,仿佛在那绝对的力与死面前,一切契约、平衡、新生都是可笑的徒劳。
不!不能屈服!
李铮猛地一咬舌尖(意念层面的),剧烈的“痛楚”让他灵台恢复一丝清明。他观想源初道种,那一点混沌清辉在狂暴的识海风暴中顽强闪耀。
“前辈之道力与死固然强横然刚不可久死非终结”
李铮开始凝聚自身道念,艰难地回应。他的神魂散发出混沌色泽的光芒,涅盘契约大道的意韵开始弥漫。
“吾之道曰契约曰平衡曰涅盘”
“力强需契以束之免其失控死寂需契以转之孕化新生”
“天地万法相生相克无绝对之力无永恒之死唯有平衡轮转方是长久”
“以契约定秩序以平衡驭万力以涅盘超生死”
他的道念,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点燃的一点星火,虽微弱,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秩序的力量。他阐述着契约的真谛,平衡的奥义,以及于毁灭中孕育新生的涅盘之理。
这并非力量的对抗,而是大道理念的交锋!
星骸龙皇的意志显然被这“离经叛道”的理念所触动,那苍白的魂火剧烈跳动起来。它那死亡与力量的领域,开始与李铮的契约平衡领域在识海中激烈碰撞、侵蚀、交融。
李铮仿佛看到了星辰从诞生到衰亡的全过程,感受到了力量碾压一切的快意与死亡终结万物的冰冷。而星骸龙皇,似乎也从李铮的道念中,感受到了一种它从未想过、或者说早已在无尽岁月中遗忘的——可能性。一种超越纯粹力量与死亡的可能性。
“契约平衡涅盘”龙皇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与思考的波动,“皇之力亦可契乎?皇之死亦可涅乎?”
它的攻击性似乎减弱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推演与探究。它开始以自身那庞大无比的意志力,模拟、推演李铮所阐述的大道。
这对李铮而言,压力并未减少,反而更加凶险。因为这意味着龙皇开始真正“认真”地对待他的道,这种层面的推演与质疑,一个不慎,就可能从根本上瓦解他的道心。
李铮紧守心神,将自身对涅盘契约大道的所有感悟,毫无保留地展现,同时,他也竭尽全力,去理解、去吸收星骸龙皇那力与死的道韵。源初道种与星衍印记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道种提供着最本源的支撑与包容,印记则疯狂推演着双方大道交锋的无数种变化,寻找着那微妙的平衡点与共鸣点。
这是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战争。李铮的神魂在一次次冲击与推演中,变得愈发凝实,他对自身大道的理解也在飞速深化、拓展。他甚至开始尝试,以契约之道,去“定义”那死亡之力,去“平衡”那蛮横龙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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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识海的交锋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盘踞识海中央的星骸龙皇虚影,忽然停止了所有的意念冲击与推演。它那庞大的骨躯,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那苍白的魂火之中,竟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色彩。
它凝视着李铮那虽然黯淡却依旧坚定闪耀的神魂,良久,一道带着无尽沧桑与一丝释然的意念,缓缓传出:
“源初契约平衡涅盘汝道确有其理”
“皇之力可契皇之骸亦可承载新生”
“此碎片与汝有缘皇认可汝”
话音落下,那庞大的星骸龙皇虚影,并未离开李铮的识海,而是缓缓盘踞下来,化作一枚复杂无比的、由骨骼与龙纹构成的古老印记,沉入了李铮识海的深处,与那星衍印记并列。这枚“龙皇印记”并未带来直接的力量提升,却蕴含了星骸龙皇对力与死之道的部分感悟与认可,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与未来的契机。
与此同时,外界的祭坛之上,那源初道胚碎片仿佛挣脱了最后的束缚,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主动飞向李铮,瞬间没入他的体内,直接融向道源核心处的源初道种!
轰!
李铮身躯剧震,体外威压尽去。他感到一股浩瀚无边、精纯至极的源初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他的道种之中!源初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凝实,其内部的混沌星云疯狂衍化,清蚀轮转加速,五行、七曜、星辰道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衍生、完善!
他的道源在疯狂增长,境界壁垒在松动,整个人的生命层次都在发生着某种本质的蜕变!
一股远超之前的强大气息,不由自主地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他盘膝坐下,全力引导、吸收着这股庞大的力量,进入深层次的闭关之中。
骨塔高层,重归寂静,唯有那祭坛依旧散发着微光,见证着一位强者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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