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星谷引蛇出洞,三大内鬼被一举擒获,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于玄黄盟最高层,但那股笼罩圣城的无形压力,似乎悄然减轻了几分。净魔道契运转愈发顺畅,光罩之外魔气的冲击都显得后继乏力。城中修士民众虽不知具体,却也能感受到那股萦绕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连带着修行都顺畅了几分。
客院静室,李铮盘膝而坐,双眸微阖。他并未沉浸于清除内鬼的琐务,心神早已沉入更深的层次。指尖那得自赵山河的灰扑石匣静静悬浮,表面玄黄纹路比初得时清晰了少许,隐隐与整座圣城,乃至更广阔的大地脉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玄黄之心……”李铮神念如丝,缠绕着石匣,细细品味着那缕厚重苍茫的意韵。结合万象阁典籍与玄黄天碑感悟,他愈发确信,此物是寻找那失落万古的玄黄界本源核心的关键信物。赵山河祖上所言的“坠星崖”,或许并非玄黄之心所在,而是一处与之相关的古老遗迹,这石匣,更像是一把指向真正目标的“钥匙”。
要催动这把“钥匙”,显然需要更深厚的玄黄本源之力,或者……更精确的引导。
他心念一动,身形自静室中淡化,下一刻,已出现在圣城地底深处。这里是护城大阵与地脉灵枢交织的核心区域,亦是净魔道契力量流转的枢纽。寻常修士在此,顷刻间便会被磅礴的地脉之力碾碎,但李铮周身混沌道韵流转,轻易便将那狂暴的能量抚平、吸纳,如鱼得水。
他并未干扰大阵运行,而是将神念顺着地脉灵光的奔流,如同潜入江河的游鱼,向着大地更深处,更远处蔓延开去。
玄黄界的地脉,在混沌道胎的感知下,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却又顽强连接的悲壮景象。原本应如人体经络般畅通无阻、滋养万物的灵脉网络,如今多处被魔气淤塞、侵蚀、甚至断裂。许多地方灵机枯竭,地火紊乱,山河失色。唯有以中极圣城为核心的这片区域,地脉在净魔道契与大阵的护持下,尚算稳固,如同狂涛骇浪中最后的孤岛。
李铮的神念顺着地脉溯源而上,掠过被魔化的山川,穿过死寂的平原,越过破碎的河床。他“看”到了地脉深处残留的古老意志,那是属于玄黄帝尊的时代烙印,虽历经万古,依旧在微弱地抵抗着魔气的侵蚀,维系着此界不灭的根基。他也“看”到了魔气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污染地表,更深入地脉,试图从根本上瓦解此界的生机。
“魔染已深,非一时之功可净化。”李铮心中明了。即便他此刻拥有净化部分魔气的能力,但面对如此广袤界域、根植地脉的侵蚀,也如同杯水车薪。除非能找到玄黄之心,调动整个界域的残余本源力量,方能进行根本性的拔除。
他的神念继续向极北方向延伸,那里是赵山河提及的“坠星崖”所在的大致方位。然而,极北之地魔气笼罩尤为浓厚,地脉紊乱不堪,更有一种奇异的力场干扰着一切探查,连他的神念前行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陷入泥沼,难以触及核心。
“有强大的力量屏蔽了那片区域……是天然绝地,还是……魔皇手段?”李铮收回部分神念,心中思忖。看来,欲往坠星崖,还需做些准备,或者,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就在他地脉溯源之时,圣城之内,一场针对三大内鬼的紧急审讯,正在玄黄殿深处秘密进行。
姬昊天与清虚道人亲自坐镇,辅以精通神魂秘法的长老,对修为尽废、神魂重创的鹰扬与赤阳子进行了连夜拷问。至于身份最为特殊、可能牵扯更深的靖王姬元辰,则由姬昊天亲自单独审问。
审讯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鹰扬与赤阳子心智已被魔道彻底腐蚀,他们并非简单的被诱惑或控制,而是主动投靠,献祭了部分神魂,换取了魔道力量的灌顶与提升。他们供出,玄黄盟内部被渗透的程度远超想象,除他们三人外,尚有数位中层将领、管事已被魔化或收买,构成了一张隐秘的情报与破坏网络。而与他们直接联系的,并非三大魔皇本体,而是嗜血魔皇座下一位被称为“血屠魔将”的存在,通过一件特殊的跨界魔器传递指令。
更重要的是,他们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三大魔皇似乎正在筹划一次前所未有的总攻,目标直指中极圣城!并非寻常的消耗战,而是要一举击破玄黄无量阵,彻底吞噬此界核心!而总攻的契机,似乎与“玄黄之心”的现世有关!魔道一方,似乎也在寻找玄黄之心,并确信其即将出世!
“玄黄之心……即将出世?”清虚道人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爆射,“难怪他们如此焦急,不惜暴露赤阳子这等暗棋,也要干扰李道友悟道,阻止我等可能先一步找到帝尊遗泽!”
姬昊天面色铁青,尤其是从靖王姬元辰口中得到部分供词后,他周身散发的皇道威压几乎要让密室凝固。
靖王姬元辰,乃是他的亲皇叔,地位尊崇,掌管部分皇朝底蕴。他并未像鹰扬二人那般彻底魔化,而是与那最为神秘的寂灭魔皇达成了某种“合作”。寂灭魔皇承诺,在吞噬此界后,保留昊天皇族部分血脉,并由他姬元辰统领,成为魔道在此界的代言人。而姬元辰需要做的,便是在关键时刻,从内部瓦解圣城防御,并协助寂灭魔皇找到并控制玄黄之心!
“皇叔……你糊涂啊!”姬昊天痛心疾首,声音沙哑,“与虎谋皮,焉有其利?魔道凶残,岂会信守承诺?届时我姬氏血脉,不过是它们圈养的血食傀儡!”
姬元辰虽面色灰败,却仍强自镇定,冷笑道:“成王败寇!玄黄界气数已尽,负隅顽抗唯有族灭一途!朕……我不过是给皇族留一条生路!寂灭魔皇陛下乃万魔之源,言出法随,岂会欺我?”
“冥顽不灵!”姬昊天拂袖怒斥,不再多言,下令将三人严加看管,并依据供出的名单,立刻展开对盟内其他潜伏分子的清洗。
处理完紧急事务,姬昊天与清虚道人不敢有丝毫停歇,立刻联袂前往李铮客院。事关魔皇总攻与玄黄之心,他们必须第一时间与这位修为通天的界外道友商议。
听完二人的禀报,李铮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玄黄之心关乎此界根本,其气息若隐若现,魔皇能感知到,不足为奇。”李铮缓缓道,“彼等欲借此心之力,一举功成,倒是打得好算盘。”
“道友,如今之计,该当如何?”清虚道人忧心忡忡,“盟内潜伏之敌需尽快清除,但魔皇总攻在即,又牵扯到玄黄之心……时间紧迫啊!”
李铮目光扫过二人,道:“内奸之事,按部即可,勿要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确定玄黄之心大致方位,以及魔皇可能发动总攻的方式与时间。”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吾需借圣城阵法之力,辅以此物,”他指了指悬浮在旁的灰扑石匣,“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地脉共鸣,或可更精确地定位玄黄之心,亦能窥探魔渊动向。”
姬昊天与清虚道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道:“道友需要如何配合,但请直言!圣城阵法,尽由道友调度!”
当下,三人再次来到圣城大阵核心密室。这一次,李铮要做的,并非立契,而是以自身混沌道胎为引,以石匣为媒介,以整个圣城大阵及地脉网络为放大器,将神念与感知扩展到极致,进行一次覆盖近乎整个玄黄界的“遥感”!
此举风险极大,对施法者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神魂受损,甚至引动地脉反噬。但眼下局势,已容不得犹豫。
李铮立于阵盘之前,双手虚抱,混沌道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周身散发出朦胧的混沌光辉。那灰扑石匣在他道源催动下,光芒大放,表面的玄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不息,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与脚下的阵盘、与整个圣城、与无尽大地深处残存的玄黄意志产生强烈的共鸣!
嗡——!
整个圣城轻轻一震,笼罩城池的玄黄光罩光芒暴涨,无数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起来。城中所有修士都心有所感,只觉得一股浩瀚、厚重、令人心安的力量自地底升起,弥漫在天地之间。
李铮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放开,沿着那被无限放大的共鸣之力,向着玄黄界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这一次,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地脉,而是上升到了法则与界域本源的层面!
他“看”到了被嗜血魔气染红的西方大地,无数魔军如同蝗虫般集结,煞气冲天;看到了被惑心魔域笼罩的南部区域,生灵浑噩,彼此厮杀;看到了被寂灭魔意侵蚀的东方山川,万物凋零,归于死寂……
他的神念如同利剑,刺向那三大魔域的核心,试图窥探魔皇的真身与状态!
西方嗜血魔域深处,一片无边血海之中,一尊庞大无比、由无数骸骨与怨魂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一道笼罩在滔天血光中的模糊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一双残忍暴戾的血眸,望向虚空,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血海顿时翻腾!
南部惑心魔域,一座由无数扭曲心智构筑的诡异宫殿内,一道千变万化、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微微波动,传出无数重叠的、充满诱惑与混乱的呓语,试图干扰、迷惑那窥探的神念。
东方寂灭魔域,一片绝对的虚无与黑暗里,一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幽暗核心微微跳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种漠然、冰冷的意念,仿佛对那窥探毫不在意,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三大魔皇,皆被惊动!
然而,李铮的神念一触即收,并未与之正面冲突。他的主要目标,并非魔皇,而是那冥冥中的玄黄之心!
借着石匣共鸣与阵法放大,他的神念在无穷高处“俯瞰”整个玄黄界,捕捉着那散落在天地间、微弱却坚韧的玄黄本源气息。这些气息如同星辰,大部分黯淡无光,被魔气掩盖,但在某些极其隐秘、或与玄黄帝尊关联极深之地,仍有较为强烈的反应。
最终,他的神念锁定了三处区域!
极北之地,坠星崖方向,那里有一团被强大力场包裹、却依旧透出惊人本源波动的光晕!
中域某处,原本是玄黄帝尊祖庭所在,如今已沦为魔域腹地,但地底深处,一点不灭灵光顽强闪烁!
西南边陲,一片被遗忘的荒古丛林深处,隐约传来与石匣、与天碑同源的古老祭祀之音!
“三处……”李铮心中默记。玄黄之心的具体位置,可能就在这三处之一,或者,需要集齐某些条件方能真正显现。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念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位于东方寂灭魔域的核心,那点幽暗猛然扩张,化作一只漠然无情、仿佛由纯粹“终结”意念构成的巨大眼眸,穿透无尽空间,冷冷地“望”向了圣城方向,望向了阵法核心中的李铮!
与此同时,一股令万物归寂、法则崩坏的恐怖意韵,如同无形的海啸,跨越时空,朝着圣城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间冻结,灵气死寂,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寂灭魔皇,竟直接隔空出手!并非物理攻击,而是最本源的法则侵蚀!
“小心!”姬昊天与清虚道人骇然失色,他们虽无法像李铮那般清晰感知,但那骤然降临的、令他们神魂都几乎冻结的恐怖危机感,做不得假!
李铮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炸裂,化为一片旋转的星云。他并指如剑,对着那无形袭来的寂灭意韵,凌空疾点!
“混沌归元,万法不侵!”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初生机的混沌剑气,自他指尖迸发,并非斩向实体,而是斩向那无形的法则侵蚀!
嗤——!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无数大道符文在碰撞、湮灭。那席卷而来的寂灭意韵,在接触到混沌剑气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瓦解。但那漠然的眼眸,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仿佛在评估,在计算。
僵持仅持续了一瞬,那眼眸便缓缓闭合,消散于无形,连同那恐怖的寂灭意韵也潮水般退去。
密室之中,恢复了平静,但姬昊天与清虚道人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一瞬间,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
李铮缓缓收回手指,脸色微微泛白,随即恢复如常。方才那一下隔空交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凶险异常,消耗了他不少心神道源。那寂灭魔皇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一线,尤其是对“终结”法则的掌控,已近乎此界天道权限。
“道友,无恙否?”清虚道人急忙上前关切问道。
“无妨。”李铮微微摇头,目光沉凝,“寂灭魔皇已注意到此地,总攻之期,恐怕不远矣。”
他看向姬昊天与清虚道人,将探查到的三处可能关联玄黄之心的方位告知,并道:“需立刻派人,优先探查极北坠星崖与西南荒古丛林。中域帝尊祖庭位于魔域腹地,风险太大,暂且搁置。同时,全力备战,加固城防,肃清内奸。”
姬昊天与清虚道人肃然应命,深知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李铮则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灰扑石匣。经过方才大规模的地脉共鸣,石匣表面的玄黄纹路更加清晰,甚至隐约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地形图,似乎正是指向那极北坠星崖!
“看来,是时候亲自去那坠星崖一探了。”李铮心中决断。在魔皇总攻降临之前,他必须尽可能找到玄黄之心,或者,弄清楚魔皇寻找并欲控制玄黄之心的真正目的。
圣城之外,魔云压顶,山雨欲来。而一场关乎玄黄界最终命运的博弈,已然在无声中激烈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