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争吵(1 / 1)

小公主夏元曦如同护崽的母鸡般冲进御书房,那句“宋长庚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清脆嗓音,瞬间打破了御书房内凝重的气氛。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庆元帝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这般不顾礼仪地闯进来,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也察觉到此事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竟牵扯到了小公主。

他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元曦?你怎么来了?如此慌张,成何体体统!”

许敬宗和许文业叔侄二人看到小公主出现,尤其是听到她口中那明显偏袒宋长庚的话语,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都没想到,小公主维护宋长庚的决心竟如此坚定,甚至不惜闯入御书房当面顶撞。

许文业眼神深处更是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阴毒和嫉恨之色,垂在袖中的拳头暗暗攥紧。

太子夏丹青也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本就心思缜密,结合许家叔侄方才的控诉,他已明白那宋长庚确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在他心中,一个区区的镇魔司银甲卫,与枝繁叶茂、势力盘根错节的许家根本无可比拟。

他正欲拉拢许家,自然倾向于帮许家说话,将宋长庚当作平息许家怒气的弃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单纯的妹妹,竟会为了那个宋长庚如此不管不顾!那宋长庚,究竟给元曦灌了什么迷魂汤?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与不悦,许敬宗率先发难,他不能任由小公主带偏节奏。他连忙转向小公主,脸上挤出悲愤与不解,声音带着委屈:“殿下!您您这话是何意啊?我儿宏阳,分明是查到有关害您的那邪教线索,立刻带人前去拿人,尽忠职守,却反被那宋长庚不分青红皂白,一刀劈成这般模样。

殿下,我儿这是在为您查找真凶,讨还公道啊!您您怎能如此说他?

这宋长庚以下犯上,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老臣率刑部与大理事前去拿人,却听闻此人已被殿下带走。

殿下,您是要包庇这名凶徒吗?这与理不符,与法不符啊。

还请殿下三思!还请陛下明鉴,为我儿讨个公道!”

他这番话,不仅强调了许宏阳的“忠心”和宋长庚的“残暴”,更是将“包庇凶徒”的帽子隐隐扣向了小公主。

庆元帝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小公主,问道:“元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说清楚。”

小公主见父皇询问,立刻双手叉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嘴如同连珠炮般说道:“父皇!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分明是那许宏阳咎由自取。

他们去抄家就抄家,那许宏阳却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玷污那位张大人的女儿!

那张大人虽是罪臣,但也是被魔教所害,身不由己。

许宏阳居然想凌辱一个无辜女子,宋长庚看不过去才出言阻止,那许宏阳反而故意挑衅。”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关键,继续说道:“父皇,还有一事您不知。

上次我们出宫游玩,宋长庚为了讨儿臣欢心,在台上表演皮影戏,讲了个故事。那

许文业当时也在场,他看了皮影戏,把宋长庚当成普通戏子,打赏几百两银子想让宋长庚专门给他表演。

可宋长庚只想给儿臣表演,没答应,这就损了许文业的面子,得罪了他。

那许宏阳身为许文业的堂弟,自然记恨宋长庚。

所以当时许宏阳就是故意挑衅,等着宋长庚出手,好抓他把柄报复

只是他没想到宋长庚实力高强,一刀就把他砍成那样了。

父皇,儿臣觉得不能怪宋长庚!我们朝廷的官员,何时能当众凌辱女子了?分明是那许宏阳自家不学好,是个腌臜货色!他活该!”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不仅点明了许宏阳的恶行,更揭出了许文业与宋长庚之前的过节,将许家的报复动机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许敬宗和许文业顿时气得面色扭曲。许敬宗高声反驳:“殿下!即便我儿有过错,也罪不至死!何况那不过是个罪臣之女。

那宋长庚为了个罪臣之女出头,竟敢下此毒手。

他一个小小的镇魔司银甲,凭什么?!我许家世代忠良,为大颜尽心尽力,难道我许家儿郎就该受此对待吗?”

他刻意回避了挑衅之事,只强调宋长庚的身份和行为的“逾越”。

小公主毫不示弱,双手叉腰反驳:“那还不是他活该。

他不去凌辱那女孩,不故意激怒宋长庚,怎会有此事?”

眼看双方争吵愈烈,太子夏丹青觉得不能再让妹妹胡闹下去,沉声开口呵斥:“元曦!不得胡说!朝堂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

他这是表明态度,站在了许家一边。

听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太子哥哥不仅不帮自己,反而训斥自己,小公主顿时气急,眼圈一红,委屈地瞪着太子:“太子哥哥!你你居然帮他们不帮我!你…”

她又是委屈又是气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庆元帝被吵得头痛,揉了揉眉心,终于沉声喝道:“够了!”

一声令下,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等待最终的裁决。小公主还想撒娇:“父皇,宋长庚做的没错。

您可以罚他,但不能杀他,不能让他落到许家人手里!”

庆元帝面色一沉,不再像往日那般纵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元曦,胡闹!”

看到父皇如此严肃的神情,小公主脸色一白,咬着下唇,满是不甘和委屈,却不敢再吭声。

难道父皇真的要牺牲宋长庚安抚许家?

许家叔侄见庆元帝呵斥小公主,眼神中顿时泛起喜色,看来陛下是要秉公处理了。

就在这时,庆元帝传令道:“高伴伴,去,把那个宋长庚给朕叫过来。”

“老奴遵旨。”高公公躬身领命,立刻下去传旨。

凤临宫偏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许长生正和几个小太监围坐一桌,桌上摆着他用“神机百炼”临时打造的青石麻将牌。

“碰!”“吃!”“哈哈,胡了!清一色带根!给钱给钱!”

许长生笑得像只狐狸,完全看不出大祸临头的模样。

几个小太监愁眉苦脸,他们那点微薄俸禄,都快被这位爷赢光了,却又不敢不陪玩,气氛诡异又和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高公公尖细的嗓音:“圣旨到——!陛下口谕,宣镇魔司银甲卫宋长庚,即刻前往御书房见驾——!”

牌桌上的欢乐气氛瞬间凝固。

小太监们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许长生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平静无波。

他慢条斯理地将面前的牌一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皱的银甲,对几个面如土色的小太监笑了笑:“别怕,殿下会保我的。这局牌记得给我留着,回来接着打。”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太监,转身坦然走向殿外,跟着高公公,朝着决定他命运的地方走去。

脚步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来到御书房,许长生一眼便看到了端坐龙椅的庆元帝,以及面色不善的太子、陈妃,还有那对他怒目而视的许家叔侄。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许敬宗一看到许长生,眼中瞬间喷出怒火,指着他厉声喝道:“宋长庚!你这狂徒!伤我儿至此,老夫定要你付出代价!为我儿偿命!”

许文业也阴恻恻地盯着他,语气冰冷:“宋长庚,你好大的胆子。”

许长生面对指责,却是一脸平静,先规规矩矩地向庆元帝行了大礼,然后才转向许家叔侄,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庆元帝突然冷声开口,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一个替天行道!宋长庚,你挥刀之时,可曾考虑过后果?”

许长生转向皇帝,依旧不卑不亢:“启禀陛下,当时的场面,您若在场,亦会震怒。

卑职实在是看不下去那等龌龊之行,才愤然出刀。”

看到许长生在自己面前还能如此镇定,庆元帝眼中竟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但这赞许稍纵即逝。许敬宗再次发难,破口大骂:“混账!我儿即便有错,也不过是惩戒一个罪臣之女。

她本就该充为官妓,供人玩弄。

你为了一个贱人,以下犯上,重伤我儿,就是死罪!”

许长生面对辱骂,语气反而更加平静,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敬宗:“许大人,按照《大炎律》,案犯未经三司会审,大理寺最终裁定之前,皆算不得有罪之身。

张大人一案尚未彻底定性,他的家眷只是嫌犯,而非罪人。

令郎企图当着众多官员的面,凌辱一位尚未定罪的女子,此举,为官不仁,为人不齿!于法不容!于理不合!”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其他人,或慑于你许家权势,敢怒不敢言,将国之律法、朝廷威严视若无物。

可我宋长庚,身为大炎子民,受大炎律法熏陶,我看不下去。

我维护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子的清白与尊严,我维护的,更是我大炎的律法尊严。

是朝廷的体统!

若我今日不出这一刀,此事传扬出去,天下百姓会如何看我大炎朝廷?谁还会相信官府的公道?

你儿子所作所为,才是动摇国本的重罪!”

这一顶“维护国法”、“捍卫朝廷体面”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许敬宗顿时被噎得脸色涨红,如同猪肝,指着许长生的手都气得发抖:“你你强词夺理!”

许长生冷笑一声,乘胜追击:“许大人,您身为刑部尚书,执掌天下刑名,更应熟知律法。

纵容亲子凌辱嫌疑人,还在此颠倒黑白,妄图以权压法,您不觉得可笑吗?您此刻的言行,配得上您身上的紫袍吗?”

“混账!”许敬宗气急败坏,几乎要跳起来,“你一个小小的镇魔司银甲,安敢如此训斥本官!以下犯上,罪加一等!陛下!您都看到了!此贼猖狂至此,还请陛下速速严惩!”

许长生淡然道:“许大人,道理辩不过,便开始以官位压人,甚至隐隐胁迫陛下吗?陛下圣心独运,自有明断,何须你来教陛下做事?”

“你胡说!本官何时胁迫陛下!”许敬宗又惊又怒。

眼看双方唾骂争执愈演愈烈,御书房内乌烟瘴气,庆元帝终于再次喝道:“够了!”

庆元帝目光扫过众人,沉吟片刻,开口道:“此事朕已知晓。先将宋长庚押下,容朕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再行决断。”

听到这话,刑部尚书许敬宗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在他看来,这显然是皇帝要偏向他们许家,先将宋长庚控制起来,之后再名正言顺地处置。

小公主夏元曦顿时急了,撅起嘴唇就想再求情:“父皇”

庆元帝却抬手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元曦,此事朕自有决断,不得再胡闹。”

小公主委屈地咬了咬下唇,但眼珠一转,退而求其次地说道:“那那父皇,宋长庚不能关进天牢。

他是儿臣的奴才,得关在儿臣的凤临宫偏殿。

若是去了天牢儿臣害怕害怕有些人会以权谋私,暗中折磨他。

天牢可是归刑部管的!”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瞪了许敬宗一眼。

许敬宗立刻坐不住了,急忙出列:“陛下!万万不可!既是要缉拿此獠,自然要押入天牢重地,岂能置于别处看管?万一他畏罪潜逃怎么办?”

小公主顿时怒目圆睁:“许尚书!你是什么意思?是信不过本宫吗?本宫以自身公主的身份为他担保!他若跑了,本宫一力承担!这还不够吗?!”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许敬宗若再坚持,便是公然质疑公主,他只得悻悻闭嘴,看向皇帝。

庆元帝看了看气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又瞥了一眼面色难看的许敬宗,最终点了点头:“准了。就将宋长庚暂押于凤临宫偏殿,由元曦你看管。若无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提审。”

“谢父皇!”小公主顿时喜笑颜开。

许敬宗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反驳。

“都退下吧。”庆元帝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众人各怀心思,行礼告退。

离开御书房,小公主带着许长生往回走。一路上,她没好气地埋怨道:“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搞出这般大事!连我跟父皇求情,父皇都没轻易放过你!你真烦人啊你!”

看着小公主气鼓鼓的模样,许长生却是不急不躁,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低声道:“殿下,其实事情没那么糟。若陛下真一心要替许家出头,根本无需将我暂时关押,直接下令拿下,甚至当场格杀,亦无不可。”

小公主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父皇其实是想保你?”

许长生摇了摇头:“圣心难测,我也说不准。

但大概率,陛下并未完全信服许家的一面之词,也未想立刻将我置于死地。

这‘暂押’与‘商议’,怕是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等看吧,用不了多久,便知晓了。”

小公主将信将疑,但心情总算好了些,哼道:“最好如此!要是父皇真敢杀你,本宫本宫就跟他没完!”

与此同时,许府之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许敬宗咬牙切齿,脸色铁青:“混蛋!那宋长庚何德何能,竟能让小公主如此维护!元曦殿下也是糊涂!将来本是要嫁入我许家的,如今却为了一个卑劣之徒,如此顶撞陛下与我等!”

他转向许文业,语气带着埋怨与期待,“文业啊,待你日后娶了殿下,定要好好调教一番,让她知晓,何为许家妇道。”

许文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烦躁与阴鸷,口中应道:“二伯放心,侄儿省得。”他心中对宋长庚的嫉恨已然滔天。

许敬宗重重一拍桌子:“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夫这就去联络朝中故旧、门生,定要发动所有力量,在廷议之上,让此贼万劫不复!必要他为我儿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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