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真人接着道:“你小子在怕什么,担心什么,就算真把这玉玺吞了,对你来说肯定也是有利而无害,再差一点也是利大于弊。
怕个屁!
到时候皇宫那群人真的要怎么样?你大不了把头献出去,把这分身一死,除了小公主之外,别人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再狠一点,你小子要不完的小公主掳走,要不完的小公主杀人灭口,谁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谁。
怕个屁!”
许长生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的苦中作乐一笑道:“真人啊,你这是正派修士,该说的话吗?你这不分明魔道吗?”
玄天真人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说道:“嘿,还真是贫道,之前可从来不会这么想,事情肯定是被你小子感染了,你小子可就是天生的魔头!”
两人互相打趣了一番,倒也算是苦中作乐。
“真人”他忍着剧痛,嘶声道,“你说要是吞噬宝珠真把这玉玺‘吃’了我能得到什么?”
“这个贫道也不确定。”玄天真人语气凝重,“传国玉玺乃一国之本,凝聚的不仅仅是国运,更是一个王朝的法统象征、规则具现、信仰结晶层次太高,涉及的道与理,远超你我目前的认知。
吞噬宝珠虽然神奇,但能否完整消化这等奇物,又能转化出什么完全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从目前它转化出的那团灰蒙蒙的力量来看似乎是一种极为高等、极为霸道的基础本源之力。
小子,富贵险中求!反正你这是一具分身!大不了折损了这具分身,换来一次窥探至高奥秘的机会,甚至让本体那边的吞噬宝珠也获得相应的经验或进化这买卖,未必亏!”
许长生眼神闪烁,剧烈的疼痛和体内狂暴的能量冲撞,让他的思维都有些迟滞。
“妈的拼了!”许长生脸上闪过一抹狰狞,“反正拿回去一个被吸干的玉玺也不好解释倒不如看看,这吞噬宝珠的极限在哪里。
是传国玉玺厉害,还是老子的金手指更胜一筹!”
他不再抗拒,反而心念一沉,主动沟通丹田内的吞噬宝珠,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意志力,都灌注进去,助长其吞噬之势。
“来吧!吞个痛快!”
仿佛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意志,吞噬宝珠猛地一震,幽光大盛!吞噬之力瞬间暴涨数倍。
“嗡嗡嗡——!”
许长生掌中的传国玉玺,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流转的淡金色符文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电力不足的灯泡。
玉玺本身温润的莹白色光泽,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逐渐变得灰败、粗糙,仿佛一块失去了所有灵性的普通璞玉。
更多的、更精纯的国运本源之力,被疯狂抽取出来,灌入许长生体内,然后被吞噬宝珠饥渴地吞下、转化。
那团灰蒙蒙的能量,在宝珠深处越积越多,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逐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湮灭一切、又创造一切的矛盾气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淡金色的能量从玉玺中被抽离时。
许长生掌中,那方曾经代表无上皇权、承载浩荡国运的传国玉玺,变得暗淡无光。
仿佛就只是一块最普通的璞玉。
但如果仔细的瞧上一瞧,还是能够看到一抹细腻的光辉。
这么光辉,十分细小,就像是…即将病死之人遗留的生命力。
或者用植物人来形容更为恰当。
有生命,但再无其他。
最终,它不再发光,不再发热,也不再吸附手掌。
与此同时,吞噬宝珠也停止了震颤。
宝珠深处,那团灰蒙蒙的能量已经凝结成了一个稳定的、缓缓自旋的核心。一股全新的、玄奥的信息流,自然而然地涌入了许长生的意识之中。
他闭着眼,躺在尘土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被汗水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剧痛已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掌控感?
他“看”向丹田。
吞噬宝珠依旧静静悬浮,但它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度。
而在宝珠内部,那个灰蒙蒙的核心,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百无禁忌”许长生喃喃念出了这四个字。
这不是他学过的任何语言或知识,而是直接从吞噬宝珠反馈的、关于那团新力量本质的信息。
“百无禁忌之力”玄天真人也感应到了,声音充满了惊叹和不可思议,“好霸道的名字!好霸道的力量本质!”
许长生缓缓坐起身,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掌。
掌心处,被灼烧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心念微动,尝试着调用了一丝那“百无禁忌之力”。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气势冲天。只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蒙蒙气流,萦绕在他的指尖。
但就是这一缕气流,却让许长生和玄天真人都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它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又仿佛凌驾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之上。它没有任何属性,却又似乎可以转化成任何属性。
它无比微小,却又给人一种能湮灭山岳、洞穿虚空的错觉。
“试试看。”玄天真人怂恿道,声音里满是好奇。
许长生点点头,目光投向数丈外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巨石。
他伸出萦绕着灰气的食指,隔空朝着那块石头,轻轻一点。
没有动用气血,没有动用真气,也没有动用拳意。
只是纯粹地,将那一缕“百无禁忌之力”,释放了出去。
灰气离指,无声无息。
下一刻。
那块坚硬的青石,连同它下方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兽啃了一口,瞬间消失了一大块。
断面光滑如镜,没有碎石,没有粉尘,没有任何能量冲击的痕迹,仿佛那里原本就是空的。
而那一缕灰气,在完成这次“抹除”后,也彻底消散于空气中。
许长生和玄天真人,同时沉默了。
过了好几息,玄天真人才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干涩:“这这就是百无禁忌?无视物质结构,无视能量防御,直接抹除存在?这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
许长生也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平滑如镜的石头断面,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不止如此,真人。”许长生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那股新力量与自身其他力量的联动,“我能感觉到这百无禁忌之力,似乎位于所有常规力量体系的上游。它可以轻易地融入我的气血、真气,甚至拳意、符箓之力中,然后将它们统统转化为那种无视防御、直达本质的真实伤害。”
“真实伤害?”玄天真人疑惑。
“打个比方。”许长生组织着语言,“就好比两个人决斗,都穿着坚固的盔甲。寻常对决,双方的刀剑需要先破开对方的盔甲,才能伤到肉体。但如果我的力量中融入了百无禁忌之力,那么我的攻击,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对方的盔甲防御,直接将力量作用在他的肉体上。当然,不是完全无视,而是极大的削弱和穿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转化和加持,似乎是基于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层面。
我甚至觉得如果我对百无禁忌之力的掌控更深,理解的规则更多,它或许不仅能作用于物理防御,还能作用于法术屏障、诅咒反弹、乃至因果规避等等更玄奥的领域”
玄天真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规则层面这、这简直是为打破一切桎梏、无视一切限制而生的力量啊!难怪叫百无禁忌!小子,你这回真是撞上天大的造化了!”
玄天真人啧啧出声,又不由得说道:“而且频道能够感知到你似乎将预习的坐标之力也吸收到了其中。”
“坐标之力?”许长生脸上露出疑惑之情,玄天真人解释道:“玉玺是一个国家的象征,只要玉玺在大炎国境之内,无论在什么地方,大炎的国运都会汇聚到玉玺之中。
只要在大炎王朝的境内,玉玺就是最顶尖的法器宝物。
这类宝物会失窃真是难以理解。”
“你吞噬了玉玺体内的力量,不说你好像还吞噬了预习玉玺的一部分坐标之力,现在这块玉玺暗淡无光,但仍然有一部分坐标之一,你应该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玉玺体内流转。虽然变成了这样,但过个十年百年说不定又能回到刚刚那样。
你获得了和玉玺同样的力量,等同于整个大炎王朝的国运,也会从四面八方各个地方汇聚到你的体内,在被你体内的吞噬宝珠转化为蓬勃的百无禁忌之力。
啧啧啧…你小子体内有个聚宝盆啊。”
许长生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激动之色。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看着手中黯淡无光的传国玉玺,眉头又皱了起来。
“造化是造化可麻烦也大了。”他苦笑道,“传国玉玺变成了这屌样,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玩意儿遭了罪,这叫我怎么回去交差?”
玉玺不仅是任务目标,更是皇权的象征。
现在被搞成了这个样子。
玄天真人却满不在乎:“怕什么!你就一口咬死,找到玉玺时,它就是这个样子。
是被那些妖族用了什么歹毒秘法,或者玉玺本身在失窃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才导致灵性尽失,化为凡玉。
反正死无对证!你是去找回玉玺的英雄,不是损坏玉玺的罪人。
就算陛下有所怀疑,没有证据,他能拿你怎样?难不成还要为了一个已经废掉的玉玺,斩杀找回它的功臣?”
“而且你体内的坐标之力,贫道感应了一下,很少人能够感应出来国运在你体内这么流转汇聚。”
“也就是贫道现在寄生在你体内的吞噬宝珠,才能感受到这股力量。感受到这所谓的坐标。”
“再说了。”玄天真人语气转为狡黠,“你不是有分身这层保险吗?你本体那边照样安稳。
反正主要的好处百无禁忌之力已经通过吞噬宝珠,烙印在你的生命本源里了。这具分身就算没了,你的本体未来修炼到相应境界,或许也能觉醒类似的力量,或者至少有了方向和种子。”
许长生沉思片刻,缓缓点头。真人说的有道理。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关键在于,他“找回”玉玺的过程是真实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玉玺为何变成这样完全可以推给妖族,或者推给未知的意外。
“也对,管他呢。”
许长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筋骨,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百无禁忌之力”种子,以及吞噬宝珠那更加深邃的气息,心中稍定。
这一次,虽然过程惊险,结局棘手,但收获或许远超预期。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山顶和那诡异的石头断面,不再留恋,再次激发一张御空符,化作一道青虹,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
…
翌日,皇宫。
御书房外,两名值守太监正打着哈欠,忽见一道人影自显现,俱是一惊。
待看清来人面容其中一人连忙低声道:“宋银甲?您这是”
“我有要事,须即刻面见陛下。”许长生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太监对视一眼,不敢怠慢。其中一人躬身道:“宋银甲稍候,容奴婢通禀。”说罢轻轻推开殿门,闪身而入。
片刻后,殿门重新打开,高公公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许长生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多问,只是侧身让开:“宋银甲,陛下宣你进去。”
许长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迈步踏入。
御书房内,庆元帝正披着一件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长生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臣宋长庚,参见陛下。”许长生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启禀陛下,臣奉命追查传国玉玺下落,历经半月,现已寻回玉玺!”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用布帛包裹的方形物件,双手高举过头顶。
庆元帝搁下手中的朱笔,缓缓起身,踱步至许长生面前。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包裹,眼神复杂难明。
良久,才伸手接过,指尖触及布帛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走回御案后,将包裹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抬眼看着仍跪在地上的许长生:“辛苦了。起来说话。”
“谢陛下。”许长生起身,垂手而立。
庆元帝这才缓缓揭开布帛。
当那方黯淡无光、色泽灰败的玉玺完全显露出来时,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公公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庆元帝拿起玉玺,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表面。
原本温润如脂的玉质此刻触手生涩,盘龙钮上的雕工虽然依旧精致,却失了那份灵动神韵。
玉玺底部,象征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字篆文依旧清晰,却再无丝毫朱砂残留,更无半分国运灵光流转。
这哪里还是承载江山社稷、汇聚万民信仰的传国玉玺?
分明只是一块雕工尚可、玉质尚佳的死物。
庆元帝的眉头深深皱起,目光长久地凝驻在玉玺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许长生垂着眼,心中虽早有准备,此刻仍不免有些忐忑。
他面色如常,声音平稳地补充道:“臣在追踪过程中,与守护玉玺的妖族交手,最终在一伙镖局押送的货物中寻得此物。找到时玉玺便是这般模样。臣亦不知,究竟是妖族用了何等歹毒手段损毁了玉玺灵性,还是玉玺在失窃流落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语气诚恳,神情坦然,挑不出一丝错处。咬死不知情,将一切推给妖族和意外,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
庆元帝的目光从玉玺上移开,落在许长生脸上。
那目光深沉如古井,仿佛要穿透皮相,直视灵魂深处。
许长生坦然与之对视,眼神清澈,毫无躲闪。
许久,庆元帝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中,没有预想中的震怒,没有厉声的质问,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丝仿佛早已料到的无奈?
“这或许就是命吧。”庆元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放下玉玺,绕过御案,缓步走到许长生面前。
许长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庆元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长生的肩膀。
那只手宽厚而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意味。“许卿,这一路累了吧?”
许长生一怔,没想到皇帝会先问这个。他连忙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不敢言累。”
“下去好好休息。”庆元帝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怀,“你这次戴罪立功,是立了大功。之前与许家的那些事朕会替你处理妥当,不必再忧心。”
没有深究,没有质疑,更没有雷霆震怒。
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许长生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
“去吧。”庆元帝摆摆手,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拿起了那方黯淡的玉玺,目光复杂地端详着,不再看许长生。
“臣告退。”许长生再次行礼,稳步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殿门,被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里衣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方才那一刻,面对庆元帝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压力着实不小。
龙威
他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心头思绪纷乱。
皇帝的反应太反常了。
传国玉玺变成这个样子,等同于国器受损,国运根基动摇,按理说该是何等震怒?
就算不立刻治罪,也该详加盘问,严令追查才是。
可陛下只是叹息一声,说了句“这就是命”,然后便温言安抚,承诺善后
这绝不是一个帝王面对此种情况该有的正常反应。
除非他早就知道玉玺会变成这样?或者,玉玺的“异变”,本就在他某种计划或预料之中?
这个念头让许长生心头一寒。
若真是如此,那庆元帝的心思,可就深沉得可怕了。
自己找回玉玺的整个过程,甚至与妖族的战斗、吞噬宝珠的异变会不会都在某种注视之下?
“小子,发什么愣?”玄天真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被皇帝老儿吓傻了?”
许长生回过神来,在心中苦笑:“吓傻倒不至于,只是觉得陛下的反应,太过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诡异。”
玄天真人啧啧两声:“管他诡异不诡异,总之这一关你是过了。皇帝没追究,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他肚子里转的什么心思,跟你这小小银甲卫有多大关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操那份闲心作甚?”
“真人说的是。”许长生点点头,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无论如何,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至于庆元帝究竟有何深意,眼下信息太少,多想无益。正如真人所言,自己这“宋长庚”不过是一具分身,真有不可测的大祸,舍弃便是。
他回到银甲卫在宫中的临时居所,一处僻静院落中的单间。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干净。
连续半月奔波追查,又与妖族数场激战,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涌上。
许长生脱下染尘的银甲和外袍,正准备打坐调息片刻,忽然。
一道清冷如冰泉、高贵似云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缥缈却又清晰无比:
“来国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