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日还没过完,这家伙就要突然离开,什么意思?
偏殿内,气氛开始急转直下,从方才的欢欣热烈,瞬间跌入了冰点。
许长生在接收到本尊那边传来的、不容置疑的紧急指令后,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河州城的生死存亡,本尊与绮罗、皇甫梵律等人的性命,乃至一城百姓的存续,都系于此刻他能否及时将神魂力量撤回。
与小公主的生日宴、与一场“电影”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又委屈又恼怒的小公主,以及周围那些或不满、或看戏、或嘲讽的年轻面孔,心中虽有一丝对小公主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立刻离开的决绝。
他无法解释,也无法耽搁。
“不行,你不能离开。你能用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是镇魔司那边的事情。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本宫过生日,等本宫生日结束过后,有什么事情本宫帮你做。
反正你今天不能离开。
你要是离开了,本宫真的会生气的。”小公主气鼓鼓的说道。
“殿下。”许长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坚定,“卑职实在有要事在身,还请殿下不要胡闹了。卑职告辞。”
说罢,他竟不再看小公主,径直开始收拾旁边那造型古怪的“放映机”,动作利落,显然去意已决。
“胡闹?”小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长庚竟然用这两个字来说她?
还是在她的生辰当天,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
委屈、愤怒、失落、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羞恼,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没想到许长生会这么毫不留情地拒绝,就要离去,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宋长庚,你什么意思?”小公主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又强撑着公主的威严,“你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就非得现在离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让本宫你让本宫”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让步,甚至有些低声下气了,可换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留情的“胡闹”评价和决绝离开。
这时,小公主身边那些早就对许长生“独占鳌头”出尽风头心怀不满,或是单纯想讨好小公主的勋贵子弟们,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纷纷起身,拦住了许长生的去路。
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面色倨傲的少年,乃是吏部尚书的幼子,率先开口,语气充满了讥讽:“喂,宋长庚!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镇魔司银甲卫,殿下叫你一声‘宋大人’那是给你脸面!你这是什么态度?殿下好言好语留你,你竟敢如此驳斥殿下?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另一个身着鹅黄衣裙、是安远侯千金的少女,也撇着嘴帮腔道:“就是!不过一个奴才罢了,殿下今日生辰,天大的事能比让殿下开心更重要?你这奴才也太不识抬举了!”
“宋长庚,你可想清楚了,”又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是康郡王世子夏文轩,他晃着手中的折扇,“身为宫人,抗旨不尊,忤逆主子,该当何罪?殿下仁厚,不与你计较,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嘲讽、谩骂、质疑、威胁的眼神,如同针一般聚焦在许长生身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显然是想替小公主出头,狠狠打压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的气焰,也好显摆自己与公主的亲近。
小公主夏元曦听着朋友们对宋长庚如此刻薄的形容和谩骂,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抹极度的不爽。
在她心中,许长生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是可以和她顶嘴、给她带来无数惊喜的“专属奴才”。
只有她可以骂他,可以打他,可以对他使小性子,别人凭什么?
可一想到宋长庚这次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让她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那股委屈和怒气又占了上风。
她强忍着替宋长庚辩解的冲动,紧紧咬着娇嫩的下唇,赌气般扭过头不去看他,似乎默认了朋友们对他的指责,就想借此机会狠狠罚一罚他,让他知道厉害。
听到这些刺耳的话,许长生缓缓停下了收拾的动作,转过身,眉头微蹙。
他没有理会那些呱噪的勋贵子弟,目光直接越过他们,落在了强装镇定、实则眼角已有泪光闪烁的小公主身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但内容却依旧坚定:
“殿下,卑职对您怎么样,您心里应该清楚。
卑职这一次,是真的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在身…殿下,请您冷静,分清楚轻重缓急。”
他这话一出,不等小公主反应,旁边那个吏部尚书之子又嘲讽地笑了起来,声音格外刺耳:“哈哈哈!分不清轻重?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小小银甲卫,能有什么关乎人性命的要事?剿匪?捉妖?镇魔司是没人了吗?要你一个‘专属奴才’去操这份心?
宋长庚,你要搞清楚,你最重要、最本职的事情,就是伺候好元曦殿下!让殿下开心,就是你天大的事!其他的,都是狗屁!”
小公主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分了,简直是把宋长庚贬低得一文不值,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但气头上的她,只是把下唇咬得更紧,依旧倔强地不说话,摆出一副“你自己看着办,今天本宫生日最大”的赌气表情。
许长生看着小公主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自嘲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和疏离。
他再次对着小公主,郑重地抱了抱拳,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偏殿:
“殿下,我本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告辞。”
“朋友”二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小公主的心上。
她猛地转过头,桃花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望向许长生。
却只看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以及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决绝背影。
“宋长庚!”小公主顿时感觉心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一种即将彻底失去什么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再也顾不上面子和赌气,带着哭音急喊道:“你要去哪?你不许走!你给我站住!宋长庚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走了你要是走了,你就再也别回来了!本宫本宫就再也不理你了!本宫会恨死你!你听见没有!你不许走!”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喊,甚至带着绝望的威胁,前方那道藏青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步伐甚至更快了几分,径直朝着偏殿门口走去。
“你们!你们拦下他!给本宫拦下他!”小公主气得跺脚,对着殿外侍立的宫女和太监尖声命令道。
宫女和太监们面面相觑,一脸惶恐和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试图挡住许长生的去路。
“宋大人,您您就听殿下的吧”
“宋大人,留步啊”
许长生看也未看他们,只是身形微微一震,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悄然荡出,将挡路的宫女太监轻轻推向两边,让他们无法真正阻拦自己的脚步。
宫女太监们感受到那股力量,脸上露出惊惧和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走过。
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拦路的勋贵子弟们,看到许长生竟然真的敢无视公主的命令,强行离开,,也都傻眼了,一时间竟无人再敢真正上前动手阻拦,只是色厉内荏地叫嚷着:
“宋长庚,你敢!”
“反了!真是反了!”
“你等着!定要你好看!”
小公主看着宋长庚毫不留情地越过所有阻拦,大步流星地走出偏殿门口,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的光线中,终于彻底慌了,也彻底崩溃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大喊一声:
“宋长庚!你要是走了,本宫恨你一辈子——!”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殿外吹进来的微风,和那道决绝远去、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直到许长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苑拐角,小公主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怅然若失地呆立在原地,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偏殿内,一片死寂。方才的热闹、欢欣、羡慕、惊叹,此刻全都化为了无比的尴尬和寂静。精美的点心、没喝完的“可乐”、吃剩的“爆米花”,都仿佛成了无声的讽刺。
小公主的那些朋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生日宴,最后竟会闹到这般田地。有人试图开口安慰:
“元曦算了,是他不知好歹”
“对啊元曦,不过一个奴才罢了,回头让陛下好好惩治他!”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了”
“就是,我们陪你玩,不理他了”
小公主猛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公主的骄傲和体面。
她恶狠狠地瞪着许长生离开的方向,用带着浓重鼻音、却故意显得凶狠的语气说道:
“他他居然敢这么对本宫!本宫本宫一定要好好罚他!不!本宫再也不理他了。
本宫要告诉父皇,要让他付出代价!他走了就走了!有什么了不起!咱们自己玩!哼!本宫回头再跟他算账!”
她像是在对朋友们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委屈、失落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对对付,我们自己玩。”
“元曦别气了,我们陪你。”
“就是,没他我们更开心”
朋友们连忙附和着,试图重新活跃气氛,但无论如何努力,偏殿内的气氛都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轻松美好了。
一场本该完美收场的生辰私宴,终究是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不欢而散,在小公主强颜欢笑的掩饰下,草草收场。
而那份关于“大闹天宫”的期待,以及某人离去时那句“我本以为我们是朋友”所带来的复杂心绪,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小公主的心里。
她心头,一片烦闷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