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刺鼻味道。
刘二被神盾队员带走后,李思远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把被刘二丢在地上的宾士车钥匙,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这枚小小的钥匙,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机关。
从张海东的u盘,到石明远的供词,再到今晚刘二的彻底崩溃,一张覆盖在蒙边官场上空二十年的黑色大网,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决定性的口子。
“思远,可以了,我们回去吧。”李书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拍了拍李思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轻松。
“嗯。”李思远点点头,转身跟着李书庭走出了工厂。
夜风吹来,带着草原的凉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回到红峰镇的酒店,专案组的临时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技术组的负责人“鹰眼”和ga部的王局长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李思远开门见山地问。
“报告李组长。”
鹰眼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疲惫被兴奋所取代,“刘二提供的‘晨星信讬’内部账户许可权非常关键,我们已经顺着这个许可权,追踪到了最终的资金流向。一笔高达七亿四千万的瑞士法郎,通过十几次复杂的转换和拆分,最终汇入了一个位于瑞士联合银行的私人加密账户。
鹰眼说着,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李思远。
屏幕上,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清晰地展示了整个洗钱路径,从鼎泰资本流出,经过通达货运的虚假贸易,进入晨星信讬的资金池,最后像百川归海一样,汇入那个唯一的终点。
“账户持有人呢?”李书庭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我们通过特殊技术手段,结合国际刑警组织的协助请求通道,已经核实了账户的实名信息。”
鹰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账户持有人,白晓然。经过身份比对,确认是白风的独生女儿。”
白晓然!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个房间的空气彷彿都凝固了。
白风的儿子白锐在国内成立鼎泰资本,负责捞钱;白风的女儿白晓然在国外用加密账户,负责收钱和洗白。一家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犯罪闭环。
七亿四千万瑞士法郎,按照现在的汇率,摺合人民币超过五十个亿!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办过无数大案要案,但如此触目惊心的金额,还是让这些老纪检、老刑侦感到一阵心悸。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在吸食整个国家的血液。
“好,好啊”李书庭喃喃自语,他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高兴”。
愤怒的是白风的贪婪无度,高兴的是,这下证据链彻底完整了。
人证(刘二)、物证(资金流向图)、关键信息(瑞士银行加密账户),三者合一,形成了一把足以将白风彻底钉死的铁锤。
“书庭叔,王局长。”
李思远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们成功了。‘敲山震虎’的策略奏效了,老虎不仅被惊动了,还把自己的尾巴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王局长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看着李思远,眼神里满是讚许:“思远同志,你这一招‘打草惊蛇’,实在是高。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能这么快就拿到这么关键的证据。”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通力协作的结果。”
李思远没有居功,他看向技术组的鹰眼,“尤其是技术组的同志们,你们是这次行动的首功。”
鹰眼连忙摆手:“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李思远笑了笑,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他转向李书庭,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书庭叔,事不宜迟。我建议,立刻将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包括刘二的口供笔录、完整的资金穿透分析报告,以及白晓然的账户信息,全部整理成册。”
“然后呢?”李书庭问。
“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立刻上报给呼市的毕组长。”
李思远的目光变得锐利,“白风这条大鱼已经落网,收网的时候到了。我们在这里继续‘调研’,稳住郭山,等待毕组长下达总攻的命令!”
“同意!”
李书庭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我来亲自草拟这份报告,务必将每一个细节都写清楚,让毕组长和巡视组的同志们,能第一时间了解案件的全貌。”
“好!”
命令下达,整个临时指挥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李书庭亲自执笔,将从审讯刘二到技术突破的整个过程,以及形成的完整证据链,详细地写入报告。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时间点,都经过了反覆核对。
李思远则在一旁,不断地和技术组沟通,要求他们将所有的电子证据进行三重备份,并确保物理隔离,万无一失。
两个小时后,一份凝聚了专案组无数心血的绝密报告终于完成。
鹰眼走到一台特殊的加密通讯设备前,将储存着报告的加密u盘插入。经过三重身份验证和动态密码确认,他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一个进度条迅速走满。
“报告已发送成功。”
四个字,宣告了白风政治生命的终结。
房间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在这一刻彷彿都烟消云散。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来自权力中心的雷霆一击。
李思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红峰镇的灯火零零星星,远处的矿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他知道,当黎明到来时,笼罩在蒙边天空数十年的乌云,即将被彻底撕碎。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抓捕白风和白锐的行动方案,以及如何应对他们背后可能出现的反扑。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份他认为足以一锤定音的报告,将在更高层面,掀起一场远超他想象的滔天巨浪。
就在这时,桌上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毕组长!
李书庭快步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喂,毕组长,我是书庭。”
电话那头传来毕风沉稳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李思远总觉得这声音里,似乎少了几分预想中的雷厉风行,反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凝重。
“书庭啊。”
毕风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你们的报告,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