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半个时辰之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入李非耳中,紧接着几名全身湿透的步卒在雨幕中现身。
“大人,南四十里出现陈玄礼大军身影,正在接近岐州!”
“大人,东南也看到了大批唐军逼近。”
长安和陈玄礼两路人马都动了,看来他们都把这次的大雨当成了一次良机。
“裴将军那里知道了吗?”李非问。
“已经告知,裴将军正在部署人马。”
“好,再探!”
几名哨探领命离去。李非心中跳的有些厉害,事发太过突然,本来想着手中有这些火器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哪知骤雨突降,瞬间打乱了李非的方寸。
又过了一刻钟,一名副将带着几十人的队伍来到治所,根据裴高远的安排,带李非前去北城楼,李非问:
“裴将军自己作何安排?”
“回大人,裴将军说他就留在治所,治所周围所有的临街商铺都已经拆除楼梯,在二楼布置了大量火枪火铳,可确保治所平安,剩余几门火炮已经由油布包裹,正在往治所运送。”
“治所乃是一城中心所在,若是裴将军留在此处,敌军必会拼命攻伐,一旦被围,逃无可逃!”李非一听,有些焦急的说道。
话音刚落,裴高远正好打着油布伞快步走入正厅,对着李非说道:
“大哥,他们若是能攻到这里,说明咱们火器营大势已去,我还有何脸面或者面对灵州父老,你则不然,有你在,灵州就有底气,必能东山再起。”
李非听完心里揪了一下,带着愠色对裴高远说道:
“不再让将士们无故亡命的毒誓是我李非下的,与你何干?你我都留在这里,我相信火器营的弟兄们,我也相信你裴将军用兵的能力,不要再说这些丧气话,此一役必胜,你我都无退路,你赶紧安排去吧!”
“大哥,不可!”
李非瞪了一眼裴高远,裴高远明白李非的意思,牙关一咬,沉声说道:
“还有至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再去查看一下有无疏漏!”
裴高远带着几名副将,各自骑着一匹快马,在大雨中快速的来回穿梭,不停的下达军令,但由于对岐州城内的街道并不熟悉,此前驻守唐军败退之时,城内百姓也几乎跑了个精光,时间实在是太过于仓促,又是一个时辰过后,方才跑完城南的一小半街区,而此时,城外的两路大军距离岐州只剩下不到十里的距离。
李非在治所也是惴惴不安,五门火炮和众多火枪兵已经就位,但除了雨声,整个治所都寂静的有些可怕。
裴高远一直没有回来,李非也知道偌大一个城池,想要短时间安排的面面俱到几乎不可能,但自己又爱莫能助,只能静静的等裴高远归来。
再次传来消息,几十万唐军已经汇成一路,已至城外五里。
治所内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很快,一股轻微的震动开始从脚下的青石板渗入李非的四肢百骸。
那是不远处有万马奔腾时才会有的感觉,可裴高远依然没有现身,李非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又不能当众显出自己内心的慌乱,便对身旁的守卫说道:
“去问一下,看裴将军安排的如何了,让他尽快回来。”
守卫得令,快步消失在雨幕之中。
这场大雨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不过已经稍微有些放缓,目视所及也比方才远了一些,院中的已是水洼遍地。
可第一声枪响始终没有传来,紧接着连脚下细微的震动也消失了。
“他们停了!?”李非自顾自疑惑的说道。
“大人,敌军在城外三里处开始放慢速度,结阵缓步行进。”哨探的回报正好印证了李非的猜测。
李非稍加思索旋即明白,陈玄礼这是在试探,火炮巨大的杀伤力他已经见识过,心中必然有所顾忌,他定是担心自己早有准备,所以没有直接冲入岐州城内。
李非一下子从椅子上起身,问一旁的炮卒百夫长道:
“是不是还有几门未遭雨淋的火炮?”
“大人,是的,暂存在城南的一处民宅之内。”
“你带几个人,垫高炮口,冲着城外发炮。”
“可大人,现在有雨,若是在外面,引线怕是无法点燃。”
“推倒一面墙,只要保证炮弹落在城外即可,再为裴将军争取一些时间。快去!”
百夫长点了几名炮卒,向着城南狂奔而去。
一刻钟之后,接连几声炮响夹杂在雨声之中传入李非耳中,像是开战的鼓声。
下辈子
唐朝李非似是明确拒绝了取代代宗或者玄宗的提议,理由也很简单,在他目前所面临的情况下,想要拿下皇位,恐怕只会死更多的人,和自己口中减少伤亡的本因背道而驰。
李飞无法反驳。
另外,对于自己认为是韦坚有意将他逼反的推测,唐朝李非几乎是本能般的表达了否定。他结合以往,坚持认为韦坚在背后对这一切的操弄,一定是为了他自己,绝不可能会为他人做什么嫁衣。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分歧。
梦境散去,李飞睁开双眼,看着依然幽暗的窗外,陷入了沉思。
先是几个雨点打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接着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成了瓢泼大雨,已久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李飞起身下床,拉开纱窗,透过窗户看着这座被笼罩在雨幕之中的千年古都。四处散落的灯光努力的穿透重重雨雾,又经过玻璃外水层的折射,变成如同万花筒一般的炫光映入李飞的眼中。
“这世界,到底会怎么样啊!”李飞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感叹,心中一片迷茫。
回想魏坚说唐朝那个韦坚刚开始确实有夺取政权的想法,只不过认为难度太大放弃了,便把这个愿望加在了李非的身上,听上去确实有些滑稽和不合情理,李非的担心肯定不是空穴来风。按照那个韦坚一直以来的做法,即便真的唐朝李非登上了皇位,恐怕那个韦坚也不会轻易的甘居人下。
那么,唐朝的那个韦坚到底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李飞就这么兀自矗立在窗前,直到天光大亮。因为这几日李飞要入梦,怕有干扰便在办公室独自居住,由牛倩倩每日给李飞送来早饭,不过今天牛倩倩看李非不像以往躺在床上,便知道两个人已经见过面了,于是开口问道:
“你们聊了什么?”
“他不同意,说韦坚肯定有别的阴谋。”
“那他现在什么情况?”
“正在被唐军围剿,他还是想当他的灵州王,没有做皇帝的打算。”
“我觉得,根儿还在魏坚身上,只有他能直接和唐朝韦坚交流;而他可能一直对你有防备,不如,让我去问问?”牛倩倩说道。
李飞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