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正在几人还在为李非一事争执之时,户部尚书第五琦突然跨出一步说道:
“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众人噤声,代宗问:
“可比当下之事还要重要?”
“自太上皇出蜀以及灵州之乱,国库主要的财源就只剩下了江南两道、河南道的漕运维系,从去年十月至今大半年的时间,国库一直处于亏空状态,各地的官俸、军饷、建工、农垦等大小事务几乎都处于停滞状态,臣觉得这样下去恐怕危险更大。”
“那为何之前不说,偏要在这个时候提及?”本来代宗心中就比较烦乱,这个时候户部又突然横插一扛,顿时有些愠怒。
“陛下,恕臣直言,说了也无济于事,之前一直有来自灵州的盐铁税进项以及剑南的粮赋及商税支撑,如今两处的财源同时断绝,户部根本无以度支,这个左相和右相早应该知道。”
元载虽为右相,但平日的政务都是以韦坚做主,更何况他刚刚身居相位,自然不愿背这个锅,听第五琦这么一说,赶紧说道:
“这段时间主要忙于剑南和灵州的军务,事关长安的安危,一刻不敢懈怠。臣也是刚刚入政事堂,诸多事务还未完全熟悉,尚以左相为主。”
韦坚倒是来者不拒,直接解释道:
“陛下,第五尚书说的是实话,臣也从未刻意隐瞒,在如今的情势下,第一要务当然是确保长安安全,我不同意说国库空虚更为重要,事关国之存亡,陛下明鉴。”
而这时,兵部尚书曲海也上前一步说到:
“陛下,臣同意左相之言,力保长安的安全当为首要。只是除了京畿防卫,其他各道军饷多已经半年未发,有些地方甚至超过了一年,近半年来多地呈报军备松弛,军心不稳,且已经大量出现官兵劫掠民资的事件,也不能不重视。还有就是上次调兵,河北道、河东道,淮南道皆以正在压制民乱为由拒绝,而此三道多地节度使又多为此前的降将,也不得不防。”
代宗听得愈发沉不住气,感觉头都要炸了,冲着御前的众臣怒斥道: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你们个个身居高位,平日里锦衣玉食,到了此刻,只会给朕心中添堵,难道都想不出应对的法子了吗!?”
“陛下,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臣愿意再去灵州面见招安李非,也认为这是当前唯一可破局之策!”李泌上前说道。
“李舍人的意思,是让圣上唾面自干吗?天下诏方发出去几日,李非若是听闻你出这样的主意,怕不得狂笑几日了吧!”韦坚直接驳斥道。
“那你又能作何!?”李泌怒极,直接反击道。
“我已经说了,让陛下和太上皇见上一面,共同商讨御敌之策,李非是当下圣上和太上皇共同之敌,否则不管是谁主政长安也不会过得安稳!”
李泌还要辩驳,却被代宗直接挥手拦下。
“罢了罢了,就依左相之言,真有些累了,退朝!”
说完,衣袖一甩,离开了金殿。
群臣哗然,一时间竟无人退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李泌走到韦坚身前,低声冷言说道:
“李非曾跟我说过,左相也有通神之能,个中手段恐远高于常人,我李某愚钝,不知你左相到底意欲何为,可否指点一二。”
韦坚看着李泌,冷笑了两声说道:
“我韦某当然一心为了我大唐,说我通神,但我接连两次失算岂不愧对通神这个名头,顺便告诉你,我早已无心这个相位,不日将向陛下请辞,到时候,我会举荐你来继任。”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代宗同意和太上皇相见,但如何见,怎么见,在哪见就成了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元载把此事交给了礼部,制定一个流程再派人送往郿县,看能不能争得太上皇的同意,然后再说下一步。
礼部也为此犯了难,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事干重大,轻慢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是杀头的大罪,再反复纠结几天之后,礼部把草拟的方案呈送给了政事堂。
按礼部的方案,是在长安和郿县之间临时搭建一个行宫作为会面的地点,双方的军队必须都在二十里以外驻扎,代宗和太上皇各带两百人的使团,到时互不参拜,只行拱手礼等等等等,事无巨细逐一做了规划。
政事堂也不敢擅自决定,便把这个方案又呈给了代宗,代宗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式,便直接同意了。
三天过后,郿县来了回音,只有三句话:
“太上皇说了,他可以只带两百护卫直接进入长安,不必如此繁文缛节!”
下辈子
李飞是学历史的,牛倩倩说的这句话他无比认同。
中国历史上那么多的皇帝,不管是世袭还是白手起家,只要坐上那个皇位,整个人都几乎脱胎换骨。
人类对于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几乎是无止境的,在人类的生存法则中,手中一旦掌握巅峰权力,心境就必然出现一种自适应的状态,这或许是出于人类自私的本能,但凡不遵守这样的法则,也必然很快被历史的巨轮碾得粉身碎骨。
身处唐朝的李非,也绝不会逃出这样的窠臼。
“你说的对,他要真的坐上了皇帝,我们或许就真的成了局外人。在唐朝现在的条件下,他这个皇帝能得到善终吗?”
李飞像是在问牛倩倩,也像是在问自己。
“那也总比现在唐朝这么乱要好一些吧。况且,胖子给他传输了那么多近现代的工艺科技,发展外贸不也挺好,经济发展了,社会一般都会比较稳定不是。”
牛倩倩说道。
“这是个双刃剑,他们发展了经济,有钱了,军队有了火枪火炮也厉害了,但社会文明的发展程度绝对和他们的现实社会有脱节,这个世界上只要人和人之间有差距,就会有人心里不舒服,也就会不断的滋生各种恶念,一旦失控造成的后果会比原本的局面残酷上百倍,你想想二次世界大战死了多少人。退一万步讲,将来咱们都没了的时候,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或许会稳定那么几十年的时间,但后面的代价可能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李飞的这些担忧之前也偶有提及,只是眼看着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需要抉择的局面,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两个人的心中都没有一个笃定的答案。
几天过后,李飞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曲海:我下午四点的飞机,来接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