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李非的推断是对的,仆固怀恩确实是投了回纥。
何魁此前并未随同葛勒可汗返回漠北,而是一直在贺兰山西侧驻扎,一方面是为了和灵州进行火枪交易,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尽早打探到长安的消息。
此间,葛勒可汗染疾,身体每况愈下,便传位于牟羽可汗,而牟羽可汗的夫人正是仆固怀恩的女儿。
当他听说李非被卷入二龙之争,且唐兵主力由仆固怀恩率领,便敏锐的嗅到此间或有变数,便写信给牟羽可汗,说大唐战乱再起,让他起兵陈兵边境,自己则直接潜入郿县,等待时机。果然,仆固怀恩在凤州大败,又被长安削去兵权,何魁便趁机将仆固怀恩策反,随后一路北上,直接夺下怀远后献城于回纥,引回纥大军入境。
牟羽可汗对仆固怀恩颇为敬重,直接封其为达干,统领回纥大军,仆固怀恩自然知道灵州的分量,便和牟羽可汗商议,可趁李非和裴高远暂时被唐军纠缠无法脱身之际,拿下灵州。同时,又派人去兰州与吐蕃主将达扎路恭商议联军事宜,达扎路恭对灵州早已经垂涎不已,几乎没有犹豫便直接答应。
当李非拿下岐州之时,十万败兵四散溃逃,约有两万人马本想逃往灵州,恰好在灵州南五十里遇见正在调遣的吐蕃大军,只做了稍微抵抗便尽数归降,这也就是李非现在所处之地。
所以,围困灵州的人马并非只有二十万,其实有三十万之多。
李非和裴高远当然不知道此中细节,不过李非之所以信心满满说一封信可以解灵州之围,就是抓住了回纥、仆固怀恩对于火器营的畏惧心理。
不管围城的人是谁,听到火器营三个字心中定然胆寒,即便是有吐蕃加入也无伤大雅。李非在信中说,陈玄礼三十万大军在岐州一败涂地,重兵围城之下火器营只用了不到两日便成功突围,且斩杀敌军十万余众;如今,他带着六十门火炮和两万火枪兵已经抵近灵州,但李非不想和他们兵戎相见。理由很简单,如今,自己已经被皇庭昭告天下视为国贼,此时双方交战实为内耗之举。
并且,李非在信中直接挑明,神明已经告知仆固将军就在阵中,并且神明也知道他也是被逼叛唐,和自己同病相怜,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同心戮力,共赴国难。
李非写这封信极具深意,仆固怀恩最大的怨念便是被朝廷猜忌,一心为国最后落得个如此下场,心中必然五味杂陈。李非借通神之能免去了他心中的罪责,必然能对他有所触动。
果然,当仆固怀恩看完李非的信后,老泪纵横,直接恳请牟羽可汗退兵十里,放李非入灵州后,再行商议。牟羽可汗起初有些犹豫,何魁借机向其详述利弊,最后方才答应。
李非也没料到仆固怀恩此时竟然已是回纥主将,只是想说动仆固怀恩,让他不要配合回纥的围堵,哪成想歪打正着。吐蕃刚开始坚决反对放李非入城,但达扎路恭也知道火器营的厉害,见回纥态度坚决,单独凭借自己这些兵力也根本毫无希望,最后也只能同意。
很快,前方传回消息,围堵的大军开始拔营后撤,给李非在灵州南门放开了一个宽约五里的缺口。
得到消息的李非和裴高远不敢耽搁,随即启程,当他们抵近灵州南门之时,天色已晚,远远听到阵阵聒噪之声传入耳中,很多人在城头不断的挥动军旗,欢呼雀跃。
入城之后,就见满街张灯结彩,人潮涌动,集聚在街道两旁,犹如过年一般,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初从剑南归来时的模样,只是这次没有了上次的狼狈。
杜怀安和王灿等一众官员在前方引路,直接到了治所,里面竟然已经备好了接风的酒宴。
李非有些疑惑的问杜怀安:
“此前我们派出的信使应该没有送入信件,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回到灵州?”
“呃李大人勿怪,杜某只是猜测而已。”
“莫非,你杜大人也有了通神之能?”李非带着一丝诘问的语气问道。
“不不不,李大人岐州突围之后,我便开始准备了,你们离开原州之后,我估算四天后便能回来。”
李非有些心惊,这杜怀安竟然对火器营的动向如此的了如指掌,更何况是在围城之后。不过,李非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转头和众多官员见礼,然后落座。
一夜欢谈,李非直到次日正午方才起身,裴高远和杜怀安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
“大哥,昨天你可注意到咱们灵州的城墙?”
裴高远一脸的兴奋,迫不及待的问李非道。
“怎么了,昨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并未注意。”
“杜刺史劳苦功高,竟然用水泥涂满了四处的城墙,我方才去看了看,犹如给城墙覆了一身铁甲,可了不得!即便是用火枪也伤不得分毫,即便用火炮亦或只能伤及表皮。说他固若金汤一点不为过!”
“不光如此,杜大人又向东开了两条商道,松漠都督府和渤海都督府所辖之地,咱们的玻璃器具已经送出了两批,获利极高。只是如今被围,送不出去了。还有,此前杜大人扩城之后兴建的矿仓和粮仓如今都派上了用场,即便他们围上个一年半载,咱们也丝毫不慌。”
一大早,两个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起了杜怀安,反倒让一旁的杜怀安显得颇为局促,脸涨的通红。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实在是谬赞了。”杜怀安一边说着,一边频频向王灿和裴高远致礼。
李非看着杜怀安,这个韦坚派过来的人似乎有着非凡的施政能力,并且颇有远见,那韦坚把他送到灵州,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无后顾之忧?
李非有些想不明白。而后问道:
“我和裴将军两次离开灵州,回来似乎都有惊喜,杜大人此前那么藏拙到底是为何?”
“身在其位,自然要谋其事,杜某身为灵州刺史,自然要照顾好灵州百姓。”
“可我现在已经是国贼,杜大人怎么认为?”
“李大人不是国贼,圣上或是一时受人蒙蔽,终有一日,或能守得云开日出。”
“倘若不能呢?”李非追问。
“杜某只看到百姓安康富足,官员清正廉明便足以了,不管是一城或是一国,都是为官一任的至善之举,杜某愚钝,难堪大任,守得这一城,此生便是无憾。”
“你这是不是有些负了左相的委托。”李非又问。
杜怀安一听,脸色突然一变,然后直接跪倒在地,对李非叩首言道:
“既然李大人提及往事,杜某有一事相求,都知李大人通神,我这件事怕只有李大人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