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六年三月中旬,二十万大军自应天城出发,朝着西北边境浩浩荡荡推进。沿途之上,春风裹挟着黄土掠过旷野,将将士们甲胄上的纹饰吹得微微晃动,整齐的马蹄踏碎路面的尘土,扬起漫天黄雾,沉闷的声响如同惊雷般连绵不绝,震慑着沿途的每一寸土地。
大军出发前,朱棣便已定下一条铁律:沿途所有安营扎寨之地,皆选在荒郊野外,避开城镇与村落,除了少数必要的粮草、饮水等补给需派人悄悄在沿途采办外,其余时候,全军将士不得与当地官府、百姓发生任何接触,哪怕是问路也需谨慎行事,严禁泄露大军的行军路线与作战意图。这条命令下达后,将士们皆严格遵守,每日行军至暮色降临,便会在开阔的荒野之上安营扎寨,士兵们熟练地搭建帐篷、挖掘壕沟、布置岗哨,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拖沓。夜幕降临后,军营之中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与战马的轻微喘息声,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蛰伏的巨兽,暗藏着汹涌的战力。
朱棣之所以如此谨慎,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隐藏大军的动向,避免让西北的帖木儿汗提前察觉明军的真实意图。此次主动征讨帖木儿汗国,本就是兵行险着,唯有出其不意,才能占据先机,若是大军动向泄露,帖木儿汗国必然会做好准备,到时候这场战事的难度将会成倍增加。
除了隐藏大军动向,朱棣还做了另一番部署。他特意让人快马加鞭,将一道密令送往西南边境,交给镇守西南的何福与沐英两位将领。密令之中,朱棣明确下令,让何福、沐英立刻率领西南边军,对当面的安南、麓川军队发动猛攻,不必在意伤亡,不必追求实际战果,只需营造出大明即将集中力量平定西南的假象,迷惑安南、麓川两国,让他们不敢轻易妄动,同时也能借此迷惑西北的帖木儿汗国,让其误以为大明的主要作战方向是西南,从而放松对西北边境的警惕,为自己率领大军征讨帖木儿汗国创造有利条件。
密令送出后,朱棣心中并未因此安定下来,反而始终七上八下,难以平静。他独自一人坐在帐内,看着案上摆放的关于帖木儿汗国国君帖木儿的情报,心中总会泛起阵阵复杂的思绪,过往的记忆与眼前的局势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入眠。
朱棣手中的这份情报,是北镇抚司耗费数月时间,搜集整理而来,上面详细记录了帖木儿的生平事迹,每一个字都透着这位西域枭雄的传奇与狠厉。帖木儿出身突厥化蒙古贵族,并非正统的蒙古黄金家族后裔,却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强悍的手段,一步步崛起于西域乱世之中。他是其父的第四子,并非法定的继承人,最终却通过铁血手段,夺取了原本属于侄子的权力,登上了最高统治者的位置,这份经历,与朱棣当年发动玄武门之变,夺取皇位的过往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更让朱棣心绪难平的是,他从帖木儿的事迹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影子——那个原本历史中那位开创盛世的永乐大帝。那位永乐大帝,同样是通过靖难之役夺取皇位,同样雄才大略,同样热衷于开疆拓土,同样是一位喜欢在刀尖上跳舞、敢于兵行险着的帝王。而眼前的帖木儿,亦是如此,他野心勃勃,杀伐果断,凭借着一支精锐之师,四处征战,建立起庞大的帝国,其行事风格与那份骨子里的狠厉,与自己、与那位传说中的永乐大帝如出一辙。
“同是篡位登基,同是马上天子,同是野心勃勃……”朱棣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情报上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惺惺相惜。
为了确保自己离开京城后,后方能够稳固,朱棣在出发前,便已做好了京城防务的部署。他任命中山王徐达、祁阳王李文忠,负责京畿重地的全面防务,统领京营剩余的精锐。
而此时的西北,帖木儿汗国的二十五万大军早已集结完毕,军营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甲胄兵器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气势骇人。帖木儿汗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之上,目光深邃地望着帐外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身材高大,虽然因早年作战受伤,落下了跛行的残疾,却依旧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帖木儿的一生,充满了传奇与征战。他出身突厥化蒙古贵族,早年曾臣服于东察合台汗,在东察合台汗国的军队中任职,凭借着过人的军事才能,逐渐崭露头角。元顺帝至正年间,天下大乱,帖木儿抓住机会,与赫拉特领主迷里忽辛联手,起兵反抗东察合台贵族的统治,凭借着强悍的战力,很快便占据了一席之地。
后来,他又通过扶持傀儡可汗的手段,逐步掌控了河中地区的实权,与迷里忽辛分治河中,形成了对峙之势。在一次作战中,他不幸被敌人的箭矢射中脚部,落下了终身跛行的残疾,也因此被人称为“跛子帖木儿”,可这份残疾,不仅没有磨灭他的野心,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狠厉与坚韧。
洪武三年,帖木儿的势力已然足够强大,他不再满足于与迷里忽辛分治河中,于是设计除掉了迷里忽辛,彻底夺取了西察合台汗国的政权,自称“大埃米尔”,正式建立了帖木儿帝国,定都于巴里黑城,后来为了更好地掌控帝国的核心区域,又将都城迁到了繁华的撒马尔罕城。数十年间,帖木儿凭借着铁血的手段与强悍的军事实力,建立起了一个横跨亚非的庞大帝国,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西北霸主,其威名震慑整个西域乃至中亚地区。
此刻,帖木儿正注视着帐外不远处的大明军营,那里是大明西北边军的驻地,由甘国公宋晟统帅,共计十万大军,与帖木儿汗国的二十五万大军隔着重地对峙,双方虽然尚未发生正面冲突,却早已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帖木儿对宋晟早有了解,知道这位大明将领并非等闲之辈,他出身将门,自幼从军,身经百战,不仅骁勇善战,而且极善用兵,是一位极为麻烦的对手。
“大汗,明军虽然只有十万大军,却皆是精锐,宋晟更是明军名将,我们不如趁他们营垒未固,先发制人,如何?”一位帖木儿汗国的将领躬身说道,眼中满是急切与自信。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是啊,大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敌人立足未稳,发动突袭,必然能够大获全胜!”
面对将领们的劝谏,帖木儿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并未立刻采纳他们的建议。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们,沉声问道:“你们想一想,若是你们是朱棣,得知我军集结大军在西北边境,他会如何应对?按照常理来说,面对多个强敌,他应该会先打弱敌,集中力量平定西南的安南、麓川,再回头对付我们,对吗?”
将领们纷纷点头,说道:“大汗所言极是,朱棣若是明智,必然会先打弱敌,不会轻易主动进攻我们。”
“不,你们错了。”帖木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朱棣此人,绝非寻常君主,他能从自己父亲手中夺取皇位,又能迅速稳固政权,肃清内患,可见其胆识与手段皆非同一般。他必然不会按常理出牌,反而会兵行险着。他心里清楚,安南、麓川虽然弱小,短期内却难以拿下,而我们才是大明最大的威胁,只要打垮了我们,大明西北的威胁便会彻底消除,三面围攻的局势也会立刻瓦解。所以,他一定会放弃攻打弱敌,选择先集中力量对付我们。”
帖木儿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我们此刻贸然发动进攻,攻打宋晟的十万大军,即便能够获胜,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士兵们疲惫不堪,而朱棣的大军必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一旦我们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元气未复,朱棣的大军便杀到,我们根本难以应对,到时候必然会陷入被动的境地,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大汗英明!”将领们闻言,皆是恍然大悟,纷纷躬身说道,心中对帖木儿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传命,全军立刻停止备战进攻的准备,转而全力构筑营垒,深挖壕沟,布置防御工事,准备打一场持久战。”帖木儿高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大汗,我们为何要准备持久战?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朱棣的大军赶来,对我们形成夹击之势吗?”一位将领心中不解,忍不住问道。
帖木儿看着这位将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耐心地说道:“你们记住,战争的本质,就是看谁能杀更多的人,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朕之所以让你们构筑营垒,准备持久战,就是要以宋晟的这十万大军作为诱饵……”
将领们闻言,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明悟,随即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纷纷躬身应道:“大汗英明神武,臣等遵令!”
说完,将领们便立刻转身离开大帐,前往各自的军营,传达帖木儿的命令。帖木儿汗国的士兵们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拿起工具,开始构筑营垒、挖掘壕沟、布置防御工事,整个军营之中一片忙碌的景象,原本的进攻氛围,瞬间转变为了防御态势。
时间一天天过去,二十万大军在朱棣的率领下,日夜兼程,朝着西北边境疾驰。历经两个月的急行军,永乐六年五月中旬,朱棣率领大军,终于抵达了西北边境,与宋晟率领的十万大明边军顺利会师。两支军队汇合在一起,总兵力达到了三十万。
当朱棣骑着马,率领大军抵达前线军营时,宋晟率领着西北边军的将领们,早已在军营外等候。看到朱棣到来,宋晟等人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说道:“臣宋晟,率领西北边军全体将士,参见陛下!”
朱棣翻身下马,走上前,亲手将宋晟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辛苦宋卿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率领边军坚守边境,牵制住了敌军,立下了大功。”
“臣不敢居功,这都是臣的本分。”宋晟躬身说道,眼中满是恭敬。
随后,朱棣在宋晟等人的陪同下,走进了前线军营。与此同时,帖木儿在自己的大帐之中,得知朱棣率领五十万大军已经抵达西北边境,与宋晟的十万边军会师的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帖木儿立刻下令,让全军将士做好战斗准备,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接大明军队的进攻。帖木儿汗国的士兵们接到命令后,纷纷拿起武器,登上营垒,眼神警惕地注视着明军的方向,整个军营之中弥漫着浓郁的战争气息。
朱棣在前线军营安顿下来后,立刻召集宋晟等将领,商议针对帖木儿汗国的作战计划。帐内,将领们围坐在地图旁,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
西北的旷野之上,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土,大明与帖木儿汗国的军队隔着重地对峙,双方的军营遥遥相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仿佛只要一点火星,便能引爆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是一场原本历史中不会出现的对决,是两位亚洲霸主之间的巅峰较量,关乎着大明与帖木儿汗国的命运,也关乎着整个亚洲的格局。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事的最终结果,只能等待着号角吹响的那一刻,等待着鲜血与战火的洗礼,等待着命运的最终裁决。
永乐六年六月,明军三十万大军云集西北。朱棣身着戎装,骑在一匹神驹之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看着眼前的大军,心中充满了信心。他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声喊道:“明军威武!!”
“将军威武!!”
“明军威武!!”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的气势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这场战前动员,也达到了他原本提振士气的目的。
“征战数年,奔袭千里,今天我们就要会战敌人的主力了,我要你们和我一起,马踏联营,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血洒疆场,让我们子孙永不再受战乱之苦,不破敌军,誓不回转”
“不破敌军,誓不回转!!不破敌军誓不回转!!”二十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天地之间,吓得周围的飞鸟纷纷四散逃窜。
李善长、冯胜、蓝玉等人,脸上露出了虚伪的笑容,恭敬地在家里为朱棣送行,心中却暗自窃喜,等待着朱棣离开后,便发动叛乱。看着朱棣率领大军远去的方向,蓝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低声说道:“朱棣,一路走好,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