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在那处偏僻的安全屋拿到了装满现金和假证的黑色背包,没有片刻停留。
他维持着“大学生”的伪装,在路边随手拦下了一辆的士。
“师傅,去坤山。”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气尽量显得平常。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坤山?小伙子,那可不近啊,跑过去我回程得放空,不划算。”
“双倍车费。”
于生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前排扶手箱。
“这样你回程也不会亏。”
司机眼睛一亮,态度立刻热情起来:“成!系好安全带,这就出发!”
车辆激活,导入车流,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于生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第一步顺利。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车载广播里插播的一条紧急新闻让他呼吸一滞。
“……重复一遍,静安市警方现通辑一名极度危险的在逃人员于生,男,二十八岁,原职业为心理医生……此人涉嫌与近期成神事件有重大关联,如有市民发现其行踪,请立即报警。”
通辑令!
怎么会这么快?!
于生心中剧震。
从线索公布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半个小时!
官方反应速度再快,走程序也需要时间。
除非……是有人第一时间就确认了那张模糊照片的身份!
是家访时的王队长?还是诊所问询的韩冰?
只有这些近距离接触过他、并且拥有一定权限的人,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绕过部分流程,直接锁定并发布对他的通辑令!
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伪装混出城。
在中午之前,他有十成把握,自己的伪装足以骗过路口的常规检查。
但是现在……
追猎赋能——部分猎手获得了特殊能力!
这个刚刚公布的规则,象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决策神经上。
他不知道守在出城路口的警察或者棱镜队员中,是否混入了这样的“赋能者”。
他们的能力是什么?会不会有某种看破伪装、或者感知异常的技能?如果他的伪装在路口被瞬间识破,那他就是自投罗网!
这个风险,他不能冒!
至少不能在情况不明时,直接去闯最可能被重兵布防的出口。
电光火石之间,于生做出了决断。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利用伪装将自己的脸色给弄得苍白无血色。
然后用虚弱的语气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突然感觉心脏不舒服。我得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愣了一下,通过后视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于生苍白无力的样子,大惊失色。
“你坚持住!这就掉头!别死我车上啊!”
他不在乎这个司机会不会起疑心,就算起了疑心也无妨。
于生有足够的能力在他离开前制止他报警的动作。
车辆在下一个路口灵活地转向,重新驶回静安市区的方向。
于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内心冷静地分析着。
出城的路,很可能已经布满了陷阱。
相比之下,拥有数千万人口的静安市区内,才是更广阔的藏身之地。
躲在茫茫人海中,利用伪装和不断变换的身份,远比去挑战一个未知且可能被抓的卡口要隐蔽和安全得多。
他需要重新蛰伏下来,利用这24小时的缓冲期。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至少,在下一个线索将他逼入更绝境之前,他还有时间和空间与猎手们,在这座钢铁丛林的迷宫里,继续周旋。
【62:23:02:11】
在医院门口落车后,于生没有停留。
他迅速换乘了一辆公交车,几经多次伪装辗转,最终抵达了那处位于老旧小区、用其他假身份租下(很多房东根本不会查真实性)的安全屋楼下。
他没有立即上楼。
强化后的感知和长期养成的谨慎,让他如同警觉的野兔。
他走进楼下那家招牌褪色的小卖部,装作等人的样子,目光随意地扫过货架,实则耳朵捕捉着店内那台老旧电视机的声音,眼角馀光则观察着窗外街道的动静。
柜子上的电视里,地方新闻台正在循环插播紧急通告。
屏幕上赫然是他一年前入职诊所时拍摄的证件照,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儒雅,广播员字正腔圆地重复着他的姓名、年龄、特征,以及发现即报警的呼吁。
这十分钟的等待,与其说是观察环境,不如说是一场内心的拷问与复盘。
他的大脑飞速回溯着租下这处安全屋时的每一个细节。
记忆如同高清影象般一帧帧闪过,确认了当时的操作足够细致,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老板,人还没来,我先上去了。”
他对着柜台后看店的老板打了声招呼,语气自然,象个普通的租客。
老板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于生这才转身上楼,用钥匙打开了安全屋的门。
他反锁好门,将电视打开。
屏幕上,他自己的照片循环出现。
于生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这么一看,我还蛮上相的。”
理论上,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下一次线索公布之前,只要他不主动暴露,这处与于生毫无关联的安全屋,应该能为他提供庇护。
但相对的,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此刻的静安市,某些地方必然正经历着狂风暴雨。
他的家,他的诊所办公室,甚至梁世的家。
都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是,于生想到,诊所里必然有他的毛发,指纹和皮肤碎屑。
“诊所里的痕迹……没办法了。”
他没有时间也不能去诊所清理,那是他无法弥补的漏洞,
想必,今天之内,于生的生物信息就能被棱镜的人员知道。
他将电视声音调小,走到窗边,通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楼下。
夜色渐深,小区里偶有居民走动,一切如常。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
他必须休息。
他需要清淅的头脑和充沛的体力。来进行这场逃亡。
于生和衣躺在那张坚硬的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