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听着属下的汇报,心中的懊恼渐渐被冷静的分析取代。
是啊,虽然没有达成最理想的目标,但此战的影响已然发酵。
它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改变整个东南沿海的势力格局和人心向背。
朝廷剿匪的决心不再是一纸空文,而是实实在在的雷霆手段和辉煌战果。
那些骑墙派、勾结者,不得不重新掂量。
岛津一郎跑了,固然遗憾。
但也让他背后的势力暴露了在周国沿海的部分根基。
现在,是顺藤摸瓜、清理内患、巩固海防的时候了。
同时,也要警惕岛津一郎去而复返。
或者扶桑国内因此事而产生更激烈的反应。
“你们说得对。”
叶展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了几分。
“此战虽未尽全功,但已打开局面。”
“传令嘉奖俞通海、邓文龙、陆乘风及所有参战将士,有功者论功行赏,阵亡者厚恤。”
“缴获财物,部分充作军资,部分用来抚恤沿海受害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点在代表扶桑萨摩藩的位置,又划回东南沿海。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以鬼愁湾大捷为震慑,软硬兼施,彻底清查、打击已暴露的陆上通匪网络,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拉的拉。”
“鲁敬、廉英,此事由你们会同地方官府办理,务必斩断岛津一郎在陆上的爪牙。”
“第二,加强沿海水师巡逻,特别是岛津一郎可能的活动区域和航道。”
“俞通海支队休整补充后,扩大活动范围,保持高压态势。”
“同时,设法与‘混海蛟’郑芝魁接触,探其虚实,能招抚则招抚,不能则列为下一阶段目标。”
“第三,”叶展颜目光深邃,“严密关注扶桑国内动向,尤其是萨摩藩地区。”
“岛津一郎回国,必有下文。我们要知道,他下次来时,会带着怎样的‘礼物’。”
他转过身,看着几位心腹。
“至于步家父女……继续观察,保持合作,但警惕不能放松。”
“他们现在比我们更希望东南‘安定’,因为‘安定’才有钱赚。利用好这一点。”
“是!”
众人领命,知道接下来的斗争,将从海上延伸至陆地,从明面转向更深层的博弈。
鬼愁湾的硝烟散去,但东南海疆的波涛,却因这一战,涌向了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
同一时间,扶桑,北海道。
虾夷地某处隐蔽的峡湾深处。
这里远离扶桑四岛核心区域,寒冷,荒僻,海风凛冽,常年雾气缭绕。
然而,此刻在这片看似不毛之地的海岸边,却矗立着一片规模不大却规划严整的建筑群和码头。
高耸的了望塔、粗木垒砌的围墙、冒着黑烟的锻炉工坊。
以及港口内停泊的几艘明显融合了西洋与扶桑风格的战船,无不昭示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这里,是织田信宽秘密经营多年的北方水军基地与火器试验场。
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
基地中央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上。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南蛮式样胴具,外罩墨色阵羽织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寒风。
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一杆造型精良的火铳。
此人便是北海道的主人,扶桑北陆及本州岛东北地区的大名,以锐意革新、野心勃勃着称的织田信宽。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下颌蓄着短须,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与杀伐铁血的气息。
在他脚边,一个穿着武士服,如同受惊鹌鹑般深深跪伏在地的男子。
正是刚刚从周国东南海域回扶桑述职,火急火燎从萨摩藩赶来的岛津一郎。
他浑身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北海道的严寒,还是因为面对织田信宽的敬畏。
不远处,站着一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西洋人。
他穿着略显臃肿的厚呢外套,脸上带着矜持而自得的笑容。
他是来自尼德兰的武器商人兼工程师,名叫范·维尔德。
正是他,为织田信宽带来了这批“最新款”的西洋火铳,以及相关的技术和工匠。
“将军阁下,请您完全放心。”
“这批‘穆什克特’火绳枪,采用了最新的硬化钢技术和膛线工艺,射程、精度和威力都比旧式火绳枪有显着提升。”
“而且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了确保火药配方和弹丸铸造的‘最佳效果’!”
“去年,我们还特意从遥远的大周,挖来了一批经验丰富的火器匠人。”
“他们带来了大周在火药配比,和金属处理方面的独到心得。”
“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这批火枪的威力,绝对不会比周人军队使用的差,甚至……在某些方面可能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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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宽闻言,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贪婪的笑意。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火铳,动作娴熟地检查着火绳、扳机、准星。
目光顺着修长的枪管,瞄准了百步之外一个竖立在雪地中的人形标靶。
他屏息凝神,眼神专注。
“有了这个东西……”
织田信宽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炽热的野心。
“那些固守刀剑弓矢、冥顽不化的老家伙们……”
“特别是丰臣和德川……日后,他们拿什么跟我争?”
话音未落,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却充满力量的爆鸣,在寒冷的空气中炸响!
枪口喷出一股白烟,后坐力让织田信宽强壮的手臂也微微一震。
百步之外,那坚实的木桩靶子,应声被洞穿!
弹丸在靶心留下一个清晰规则的圆孔,威力可见一斑!
“好!很好!”
织田信宽放下仍在冒烟的火铳,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麾下装备了这种火器的铁炮队,如何在未来的战场上摧枯拉朽,击败所有对手。
跪在地上的岛津一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差点瘫软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轻盈的木屐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穿素雅和服、面容姣好却神情冷肃的年轻女子,踏着积雪快步走来。
血火硝烟。
女人是织田信宽身边的侧近侍女兼情报官,名唤阿市。
她手中捧着一卷刚刚译好的密报,快步走到织田信宽身侧。
随即单膝跪地,双手将密报高举过头,声音清冷而清晰地禀报。
“主公,来自周国东南的紧急密报。”
“七日前,赤井忠信大人率领的巡逻与交易船队,在周国吴州外海‘鬼愁湾’,遭遇周军水师精心设伏,全军覆没。”
“十三艘战船尽数被毁,两千一百余名武士与足轻玉碎,仅三十余人被俘。赤井忠信大人……战死。周军损失轻微。”
“据幸存眼线及周国方面流出的消息,此次伏击,周军指挥者乃新任武安君、东厂提督叶展颜麾下将领,战术周密,且使用了威力颇大的火炮。”
“周国朝廷以此大捷,在东南沿海大肆宣扬,震慑各方。我方在周国东南沿海的部分陆上联络节点,也因此暴露,遭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