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野原家的厨房里，美冴盯着冰箱里所剩无几的食材，叹了口气。
“老公，”她转向正在看报纸的广志，“中午外食还是自煮？”
广志合上报纸：“出去吃吧！”
小新从暖桌里探出头：“我要吃牛排！我要吃牛排！”
“牛排啊……”美冴想了想，“我知道有一家便宜的，味道还不错，就是要排30分钟队。”
广志立刻摆手：“30分钟？算了算了，去别家。”
于是一家五口出门——小葵坐在婴儿车里，由小秋推着。春日部商业街的周末总是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
第一家，牛排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隔壁文具店门口。
“这么多人……”广志皱眉。
第二家，中餐馆。门口的等位板上写着“预计等待时间：40分钟”。
“不会吧……”美冴傻眼。
第三家，日料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座无虚席，外面还有七八组人在等。
“难道就没有不用排队的店吗？”广志哀嚎。
小新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咕”声。他拉着美冴的衣角：“妈妈，我饿了……我要吃牛排……”
“可是要排队啊。”美冴无奈。
就在一家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小新突然指着一条小巷：“那边！那边没有排队！”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巷子深处有家小店，门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制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门口别说排队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只乌鸦停在招牌上，时不时“嘎”地叫一声。
店的外观……怎么说呢，有点阴森。厚重的木制拉门紧闭着，窗户上糊着泛黄的纸，看不清里面。
“这、这家店……”美冴犹豫了。
“但是不用排队啊！”小新理直气壮，“我肚子饿了，吃这一家！”
广志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还在等位的其他店，咬咬牙：“算了，就这家吧。反正只是吃个午饭。”
小秋推着婴儿车，仔细打量着这家店。
推开厚重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嘎吱——”一声悠长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被打扰。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冷清。只有几张张桌子，每张都擦得很干净，但空无一人。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海报，角落里有台老式电风扇——叶片上积着薄灰，显然很久没用过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店中央那个火炉，虽然现在不是冬天，但它就那样摆在那里，上面还放着半杯茶。
“有人在吗？”美冴试探性地问。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帘子掀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了出来。她穿着传统的料理服，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欢迎光临。几位？”
“五位。”广志说，“还有一有个婴儿。”
“请坐请坐。”老奶奶招呼他们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稍等一下，我去叫老头子。”
她转身又进了帘子后，隐约能听到她的声音：“老头子，起床了，有客人。”
“嗯……再睡五分钟……”一个含糊的男声。
“快点，客人等着呢。”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后，帘子再次掀开。这次出来的是一位同样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他明显刚被叫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还在打哈欠。
当他看到广志和美冴时，双方都愣住了。
老爷爷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广志和美冴则尴尬地微笑——这种刚把人家从午睡中吵醒的感觉真不好。
“呃……您好。”广志先开口。
老爷爷愣了三秒，才缓缓点头：“……欢迎。”
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动作慢得像树懒。老奶奶跟了进去，留下野原一家面面相觑。
小新小声说：“这家店好安静哦……像鬼屋一样。”
“别乱说。”美冴拍了他一下，但自己也忍不住环顾四周——确实，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诡异。
小秋把小葵的婴儿车固定好，开始观察店内的陈设，虽然老旧但很干净。
老奶奶拿着菜单走过来。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褪色，边缘都磨毛了。
广志接过菜单，看了一眼：“我要炸虾面。”
老奶奶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小新凑过来：“我要炸酱面！”
“没有。”老奶奶温和地说。
“诶？那我要辣妹乌龙面！”小新模仿着电视广告里的腔调。
“没有。”
“那有什么？”小新问。
老奶奶指着菜单：“上面写的都有。”
小新盯着菜单看了半天——他其实认不全上面的字。美冴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种类好少啊……我要一份锅烧乌冬面。”
“没有。”
美冴愣住了：“菜单上不是有写吗？”
“今天没有做。”老奶奶解释，“锅烧的锅子坏了，还没修。”
广志扶额：“这家店卖的东西真少……”
小秋举手：“那我要一个豚骨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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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看了他一眼，笑了：“小朋友真乖，不过豚骨拉面也没有。今天只有清汤底。”
小秋点点头，没有抱怨，他理解小店人手有限，准备多种汤底确实困难。
小新不干了：“什么都没有！那我要加泡菜！加卤蛋！加叉烧！”
“没有，没有，没有。”老奶奶依旧温和，但回答得很坚定。
美冴忍不住吐槽：“你们到底有什么啊？”
老奶奶指着菜单上寥寥几个选项：“炸虾面、清汤乌龙面、大力乌龙面。就这些。”
“大刀乌龙面？”小新眼睛一亮，“是拿着大刀切面吗？”
“是大力乌龙面。”老奶奶纠正，“里面加了年糕和蔬菜，分量很大。”
“那我就要这个！”小新立刻决定。
广志松了口气，对老奶奶说：“那就一份炸虾面，一份清汤乌龙面，一份大力乌龙面。小秋你呢？”
小秋想了想：“我也要清汤乌龙面。”
“好嘞。”老奶奶记下，转身进了厨房。
点完餐，等待开始了。
这家店的上菜速度……很慢。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但完全没有一般餐厅那种热火朝天的感觉。
小新坐不住，开始在店里“探索”。
他先走到那台老式电风扇前，踮起脚戳了戳叶片：“这个风扇是古董吗？还能转吗？”
老爷爷从厨房探出头：“能转，但声音很大。”
“我想看！”小新眼睛发亮。
老爷爷叹了口气，走过来插上电源。按下开关的瞬间，风扇发出“嗡——”的巨响，整个机身都在震动，叶片缓慢地开始旋转，带起的风里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味。
“哇！真的会转！”小新拍手，但五秒后就开始打喷嚏，“阿嚏！好多灰尘！”
老爷爷赶紧关掉风扇。
小新又跑到火炉前“这里面有小妖怪吗”
老奶奶端着茶出来，给每人倒了一杯，“没有妖怪这个火炉冬天才会用。”
“现在是夏天，为什么要摆着？”
“因为懒得收。”老爷爷诚实地说。
小新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没人爱吃的店，好空哦。”
美冴赶紧捂住他的嘴：“别乱说话！”
但老奶奶笑了：“他说得对，最近客人是很少。”
“为什么？”广志好奇地问。
“年轻人喜欢去新开的店。”老爷爷在厨房里说，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来，“我们这种老店，跟不上时代了。”
小秋安静地喝茶。店里虽然旧，但一尘不染；餐具虽然朴素，但洗得干干净净；两位老人虽然动作慢，但配合默契，一个煮面一个备菜，有条不紊。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美冴忍不住了：“会不会煮太久了？”
广志倒是有耐心：“老店要慢慢等，慢工出细活。”
正说着，帘子掀开了。老奶奶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上面是三碗面。
面碗放在桌上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分量好大啊！！
广志的炸虾面里，炸虾足足有三只，每只都有手掌那么长，金黄酥脆。汤色清亮，能看到底部的面条和蔬菜。
美冴的清汤乌龙面看起来很朴素，但汤的香气很诱人，淡淡的海鲜和昆布味道。
小新的大刀（大力）乌龙面最夸张——碗像个小脸盆，里面除了面条，还有大块的年糕、白菜、胡萝卜、香菇，汤比较浓稠，看起来就很管饱。
“我开动了！”小新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块年糕，吹了吹，塞进嘴里。年糕煮得恰到好处，外皮微微融化，内部软糯，吸饱了汤汁的鲜味。
“好好吃！”小新眼睛亮了。
广志咬了一口炸虾，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裂，露出里面弹牙的虾肉。面条是手打的，粗细不均匀但口感劲道，汤头虽然清淡但回味甘甜。
“其实……”广志边吃边说，“这种老店味道也挺好。”
美冴小口喝汤，点点头：“嗯，汤头很鲜，是用心熬的。”
小秋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面，这碗面虽然朴素，但每个环节都做得很到位，汤是真正熬出来的，不是用调味粉勾兑的，面条是手工的，很有嚼劲，配菜虽然简单，但新鲜。
小新吃得最欢。他捧着大碗，“呼噜呼噜”地吸面，汤汁溅到脸上也不在乎。年糕粘在嘴角，他用手抓下来塞回嘴里。
“老奶奶！”他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说，“你们的面好好吃！比以前吃过的好吃！”
老奶奶正在擦桌子，听到这话笑了：“喜欢就好。”
老爷爷从厨房出来，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家子吃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满足。
小新吃完一碗，居然还没饱：“我还要！”
“你吃得下吗？”美冴惊讶。
“吃得下！这么好吃的面，我能吃三碗！”小新拍着肚子。
老奶奶笑着摇头：“小朋友，吃太多对胃不好。下次再来吃吧。”
结账时，价格让广志吃了一惊。
“这么便宜？”他看着账单，“三碗面才这个价？”
“老店了，不涨价。”老爷爷说，“来的都是老街坊，贵了不好意思。”
老奶奶拿出一个玻璃罐：“这是自家腌的萝卜，送给你们。今天谢谢你们来。”
美冴接过罐子，感动地说：“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们才对，面很好吃。”
走出店门时，夕阳已经西斜。那只乌鸦还停在招牌上，看到他们出来，“嘎”地叫了一声，飞走了。
广志抱着吃饱喝足、开始犯困的小葵，美冴提着腌菜罐子，小秋牵着还在舔嘴唇的小新。
“没想到，”广志感慨，“这顿不排队的面，反而吃得很满足。”
美冴点头：“下次可以再来试试。虽然店旧了点，但味道真的不错。”
小新立刻举手：“下次我要吃辣妹乌龙面！
“人家没有那个啦。”美冴好笑地说。
“那让他们做嘛！”小新理所当然，“我可以教他们怎么做！”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小秋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店。两位老人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野原家的每个人都吃饱了，心情很好，口袋里还多了一罐自家腌的萝卜。
而那条小巷深处，那家看起来有些阴森的老店，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两位老人开始收拾店面，准备打烊。
老爷爷一边洗碗一边说：“今天那家人挺有意思的。”
“嗯，特别是那个小的，活蹦乱跳的。”老奶奶擦着桌子，“像我们孙子小时候。”
“孙子都上大学了。”
“是啊，时间真快。”
他们慢慢做着收尾工作，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店外，春日部的夜晚降临了，街灯一盏盏亮起。
而野原家，今晚的餐桌上多了一碟腌萝卜。脆生生的，配白米饭正好。
小新一边吃一边说：“妈妈，我们明天还去那家店吧！”
“明天人家休息。”美冴看了看罐子上的标签，“上面写着‘周三定休’。”
“那就后天！”
“后天再说。”
广志夹了一块萝卜，配着啤酒，满足地叹了口气：“偶尔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