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吴平看到赵宁和马学延对于价格不满意,猛嘬了一口烟道:
“你俩小娃,到底多少钱肯出?”
赵宁没回答,而是缓缓道:“再加一点儿。”
吴平坐在炕沿儿上,扭头看了一眼马学延手里的银元,闷头继续抽了半天烟才道:
“一块银元,我给一百,不少了,这价咱们乡其他人一般都不见得能掏,最多再加五块,不然你们找别人去。”
“十五。”赵宁说道。
吴平眼睛瞪起,看着赵宁,不禁惊讶起来。
“好小子,张口就敢加十五,你当我的钱是风里刮来的?”
赵宁抻了半响,听见吴平的话,不慌不忙道:
“叔,两块银元,二百三,行,都留给你,不行,我们这就走。”
赵宁说完,将手中烟头撂在地上。
一边抬脚捻灭,一边看了马学延一眼,转身就准备朝窑洞门外出去。
吴平愣在炕沿儿上,脸上神情一紧,忙道:“另外那块,我先瞧瞧,要是两块都是真的,二百三,我收了。”
赵宁扭头见吴平咬牙说道,便将身上早已备好的那块银元,递了过去。
马学延看着赵宁,眼神中露出茫然,不过赵宁暗暗递了个眼色,示意待会说。
五分钟后,吴平确认了两块银元,咳嗽一声道:
“你们院子里等一下,我给你们拿钱。”
赵宁和马学延迈步出了窑洞。
院子里,赵宁和马学延刚点着烟抽了半根,就见吴平手里攥着一摞钱出来。
“二百三,点点吧。”
赵宁接过,反手递给马学延,随即朝吴平道:
“叔,还是你人好,来抽根烟。”
赵宁说着,掏出身上的金丝猴,抖出一根,递给吴平。
吴平捏着烟,没着急抽,捋着胡子道:
“你这娃倒是灵的很,加五块不行,掏出两块非十五,你要是做生意,怕是咱乡里人都没活路了。”
赵宁笑了一下,道:“叔,那东西多值钱,你比我俩都清楚,我要的又不多,你挣你的钱,我拿我的,你转手就是一千出了,我俩也不会眼红。”
吴平脸上露出笑意,“你们这年轻人,说话倒是直,我也不藏着掖着,东西我肯定要出手,价格自然要比二百三多,不过,那是我的事,你们把钱点清,往后这事儿,咱就当没发生过。”
赵宁嗯嗯点头,示意明白。
一旁马学延把钱点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后,赵宁便没再在吴平家呆,迈步就离开了。
二块银元,卖了二百三,这价格赵宁满意。
这笔钱。可是能还不少家里外债。
至于是不是拿去县里或市里,价格会更高。
赵宁一点不在乎。
因为眼下他没时间去县里,过几天就要出活儿吹唢呐。
而且县里也不认识人,这银元拿在手里,到时候还不一定能出手。
何况银元又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没一分本钱,别说一块吴平一百一十五收了,就是一块三十,那也是赚的。
一点不亏。
只不过先前赵宁是想看看,吴平到底最高能出多少钱。
毕竟要是能多卖一点,那总比少卖要强不是。
离开吴平家半天后,马学延趁着四下无人,小声道:
“宁子,两块二百多,这你下你可发了。”
赵宁笑了笑,伸手从身上掏出一块银元,递给马学延。
“你是要它,还是要钱?”
马学延怔了一下,歪头朝无评价的院子瞥了瞥,伸手捏住银元道:
“我还是要它吧,我现在没啥用钱的地方,那两百三你自己拿着吧。”
赵宁嗯了一声,见马学延收了银元,就将钱全都揣到了自己身上。
回到乡里,兜兜转转已两个多小时。
正午的太阳已从天空中央朝着西面缓缓移去。
赵宁水果糖买了,银元也换了。
便和马学延朝寺家塬过去。
路上,马学延把玩着手里的银元,忽然道:
“宁子,你说咱俩要不往后就找‘银元’,这来钱多块,比你吹唢呐可强多了。”
赵宁哭笑不得,拧身看了马学延一眼。
“我可不觉得,我还是吹唢呐更挣钱。”
赵宁举起手里的唢呐,朝马学延晃了晃。
“我吹所按虽然每次挣的不多,但是溪水长流啊,只要有活儿,就能挣钱,可银元,谁能每次都找到?”
赵宁很清楚主次,吹唢呐才是自己的正事。
手艺在手,不怕往后没钱。
而银元,那是偶然所得。
可遇不可求,不能本末倒置。
马学延撇嘴道:“宁子,你说咱们乡里那些跟‘龙王庙’一样的地方,会不会都藏东西了?”
赵宁耸了下肩,“这谁知道,上次我也是拌了一跤才发现那石台下的小洞,而且咱们那时候也不知道里面真有东西。”
“可银元现在不是在手里嘛,你还在吴平那边换了钱哩。”
赵宁白了马学延一眼,“要是没东西,怎么办?”
马学延一时间愣住了。
赵宁气笑道:“你这不是跟那守株待兔的人一样,上次我是运气好,误打误撞才找到那个烟袋子。”
赵宁说完,朝马学延道:“还记得那天你一直催我吗?
要是我当时没好好在里面掏,咱们走了,说不定这辈子都不知道那里面有东西。”
马学延抬手拍着脑袋道:
“可不是嘛,我都打算走了,你说勾到东西了。”
“就是啊。”
赵宁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和马学延就到了寺家塬。
此时的寺家塬村里,老人扎堆在一起聊天,讨论着国家大事,乡里小事。
赵宁朝人群里瞅去,一眼就看到了马学延的三爷——老马栓。
只见对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昨天乡里白瘸子家办喜事的热闹。
马学延喊了一声三爷,老马栓仰头一瞧,忙应声道:
“回来了?”
“恩。”
马学延点着头,回了一句,就带着赵宁沿着面前的土坡,走了上去。
这时,土坡上的左侧土巷子里,冲出来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一股尘土,风驰电掣地从赵宁和马学延身旁快速驶过。
尘土飞扬间,俩人顿时被呛的咳嗽连连。
马学延扭头骂了一声,“狗日的,骑那么快死啊。”
赵宁则盯着那消失在尘土中的自行车,不禁眼框发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