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手松开了袖中的令牌。那块青玉已经不再重要。他抬头看向前方，雷光在眼前翻涌，台阶一级级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紫凝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指尖的紫光却更亮了。她没说话，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变化。雷池的力量还在她体内流动，可现在，有别的东西正在靠近。
陈凡闭上眼。灵魂空间自动运转起来。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碎片——黑曜石上的纹路、雷池底部的刻痕、藏经阁残卷上的字迹——全都浮现出来。推演开始了。
信息在白玉台上飞速组合。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成形，头戴雷冠，身穿紫袍，脚下踏着雷云。他的身影不完整，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封印过。
“找到了。”陈凡低声说。
紫凝皱眉：“什么？”
话音刚落，整条雷霆阶梯猛地一震。上方的雷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风从四面八方压来，带着灼热和刺痛。陈凡的衣袖瞬间焦裂，皮肤上传来阵阵麻意。
他没有动。灵魂空间里的推演还在继续。那道人影越来越清晰，手中出现了一本虚幻的典籍，封面写着《紫霄奔雷诀》四个字。
下一瞬，典籍炸开成无数光点，涌入陈凡的识海。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一股陌生的记忆冲进脑海——
一片废墟之上，天穹碎裂，大地崩塌。无数黑影从地底爬出，嘶吼着扑向人群。一个身穿紫电长袍的男人站在高处，双手举剑，引动九天雷劫。他一剑斩下，雷光贯穿百里，将黑影尽数焚灭。可他自己也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最后的画面里，他把剑插进地面，抬手打出一道符印，封住了身后的深渊。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陈凡睁开眼，喉咙发干。他知道刚才看到的是谁。那是真正的雷帝，不是传说，不是故事，而是曾经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你看到了？”紫凝问。
“他死了。”陈凡说，“为了镇压地底的东西。”
紫凝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这阶梯，是他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
陈凡抬起手，掌心雷纹自行流转。这一次不一样了。以前是借用雷力，现在是雷力认他为主。《紫霄奔雷诀》在他体内重新排列，原本断掉的几段功法被补全，境界直接跃升到天阶上品。
他的背后忽然亮起一道光。
百丈高的雷帝虚影缓缓浮现，双目紧闭，双手交叠于胸前。雷光缠绕其身，每一步落下，阶梯都会共鸣一次。
与此同时，腰间的青冥剑轻轻震动。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剑中走出，穿着破旧道袍，左手缺了一指。墨尘的虚影站定后，转身看向雷帝，微微躬身，然后立于其右侧。
两人并肩而立，一前一后守护着陈凡。
紫凝盯着这一幕，胸口起伏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雷灵体的印记正在跳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它不认可我。”她说。
陈凡转头看她。
“你说过我们一起上去的。可现在，它把你当成继承者，把我当成了外人。”
陈凡伸手握住她的手。两股雷力碰撞的瞬间，雷帝虚影睁开了眼睛。
一道目光扫过紫凝。
她浑身一僵，膝盖几乎要弯下去。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修为，而是法则层面的排斥。就像低等生灵面对天地规则时的本能畏惧。
但她咬牙撑住了。
“我不是来抢他位置的。”她抬起头，直视虚影，“我是陪他走这条路的人。”
雷帝虚影沉默片刻。忽然间，它抬起一只手，指向紫凝。
一道紫雷从天而降，正中她眉心。
紫凝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她的雷灵体印记开始发光，颜色由浅紫转为深靛，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和雷帝冠冕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排斥感消失了。
陈凡笑了。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你看，它知道你是谁。”
紫凝喘了口气，嘴角终于扬起一点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陈凡抬头望着前方，雷光在他眼中跳动。
他迈步向前。
脚下的台阶发出轰鸣，雷蛇沿着边缘游走，像是在欢迎新主人的到来。空气中的压力比之前强了数倍，普通人踏上来一秒就会化为灰烬。可现在的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紫凝跟在他身边。她的步伐比刚才更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淡淡的紫色印记。雷灵体已经和传承产生了联系，不再是单纯的体质觉醒，而是真正融入了雷道体系。
他们一路向上。
第二十五级。雷光如刀，割裂空气。
第三十级。整条阶梯开始震动，仿佛承受不住这份威压。
第三十五级。天空的漩涡越转越快，隐约有雷声在深处回荡。
陈凡没有停。他的背后，雷帝虚影始终悬浮着，墨尘静静站在旁边。每当有狂暴的雷流袭来，两道虚影就会同时出手，一人引雷，一人护主，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四十级。
一道金色雷弧突然从云层劈下，直取紫凝面门。
她抬手格挡，却被震退三步，手掌发麻。那道雷弧蕴含着意志，并不只是攻击，更像是在试探。
雷帝虚影微微侧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陈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紫凝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站直身体。她双手结印，体内的雷力开始逆转运行。这是她在雷池中学到的方法，能短暂激发雷灵体的原始本能。
她的头发飘了起来，瞳孔变成紫色，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雷雾。
“我知道你在看。”她对着虚空说，“我不是继承者，也不是容器。我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扛着。”
雷帝虚影注视着她，许久不动。
然后，它点了点头。
那一道金雷再次落下，这次没有攻击，而是缠绕上她的手臂，像是一条温顺的蛇。她的雷灵体印记彻底激活，符文遍布全身，整个人像是由雷光铸成。
陈凡伸出手。
她握住。
两人继续前行。
第四十五级。第五十级。第五十五级。
阶梯越来越高，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下方的山门早已看不见，只有无尽雷云包裹着这条通路。风声、雷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陈凡能感觉到，终点快到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上来吗？”他忽然问。
紫凝看了他一眼：“为了中天域的局势，为了龙族的召唤，也为了查清雷泽背后的真相。”
“不止。”他说，“是为了不让那种画面再出现一次。”
他又看了一眼识海中残留的记忆——那个男人倒下的背影，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
“有人该死。”他说，“但也有人该活。”
紫凝点头：“所以我们得上去。”
陈凡笑了。这一次，他扬声说道：“中天域，我们来了。”
话音落下，整条雷霆阶梯猛然一震。雷帝虚影双手张开，身后凝聚出一柄由纯雷构成的巨剑。它将剑举过头顶，随即狠狠劈下。
一道贯穿天地的雷光炸开，直冲云霄。
阶梯最顶端的雷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远处，一条横跨虚空的巨大通道显露出来，两侧漂浮着破碎的宫殿残骸，尽头隐没在浓雾之中。
风从通道里吹了出来，带着古老的气息。
他们离入口只剩十级台阶。
就在这时，紫凝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凡问。
她盯着上方，眼神变了。她的雷灵体在示警，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上面有人。”她说。
陈凡眯起眼。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可当他调动灵魂空间推演时，却发现最后一段阶梯的数据出现了紊乱。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停留过，又刻意抹去了痕迹。
他握紧了青冥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出脚步。
第六十级。第六十一级。第六十二级。
他们的速度没有减慢。雷帝虚影依旧悬浮在后，墨尘静默守护。可越是接近出口，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强烈。
第六十五级。
紫凝突然抬手，一道雷光脱手而出，射向左侧虚空。
“啪”的一声，雷光击中了什么，溅起一串火花。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轮廓，像是人影，又像是烟雾，瞬间便消散了。
陈凡立刻停下。
他盯着那个方向，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上。
紫凝呼吸加重：“不是错觉。真的有人。”
陈凡点头。他的灵魂空间正在记录刚才那一瞬的能量波动。数据很小，但确实存在。那个人躲过了雷压，避开了传承感应，甚至瞒过了墨尘的警觉。
能做到这些的，绝不是普通修士。
“他为什么要藏？”紫凝低声问。
陈凡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前方最后一段阶梯，脚步没有再动。
风从通道里吹出来，拂过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