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柄插在山顶的残剑，剑身裂纹中渗出一道金光，顺着风蔓延过来，像一条细线搭在两人之间。
陈凡没动。
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脚底的石面已经透明，能看到下面翻滚的云海。紫凝的手还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微微发烫。她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沉了半分，那是雷灵体在回应某种召唤。
胸口的印记又热了起来。
这次不是温流，是拉扯。像是有根绳子绑在心口，另一头连着那座山峰。他低头看了眼青冥剑，剑身安静地挂在腰间，可他知道，里面的东西醒了。
“走。”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阶开始碎裂。
不是一块块崩塌，而是从边缘往中心化作光点消散。他们脚下再没有依托，身体却没下坠。那股牵引力稳稳托住两人，带着他们向前滑行。
风立刻变了。
不再是北域那种夹杂着沙尘和焦味的气流，这里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意，还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雨后泥土，又混着金属的气息。每吸一口，体内经脉就像被擦亮了一样，灵气自动往里钻。
陈凡闭了下眼。
灵魂空间里的五座法则碑正在转动。火碑和土碑转得最快，符文一条条跳出来。外界传来的灵力频率太复杂，不是单纯的五行属性，而是搅在一起，再重新排列。他的《玄一真经》还能运转，但必须调整节奏，不然容易冲破经脉。
紫凝抬手，在身前划了个圈。
双层雷环浮现，外圈快，内圈慢，形成一个护罩把两人包住。狂暴的灵气撞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被一点点压下来。
“能撑住？”她问。
“没问题。”他睁开眼，“你呢？”
“我在适应。”她看着前方，“这边的雷不一样。它不急着伤人，也不急着认主。它就在那里，等你想通。”
陈凡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北域的雷是死的，靠功法硬催，靠意志去压。可这里的雷，像是活的。它有自己的脉搏，有自己的呼吸。刚才紫凝弹出的那点雷光，不是攻击，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问候。
而对面，回应了。
山顶的云层翻了一下，金龙虚影低下了头。那双眼睛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两团暗金的火焰，直直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敌意。
也没有欢迎。
就是看着。
陈凡把手放在胸前，掌心贴着混沌青莲的印记。热度没有减，反而越来越强。他知道这不是考验，是确认。对方在等他做出选择——是要继续算计怎么活下去，还是直接接受这一切。
他松开了手。
不再调动灵魂空间推演下一步该怎么走，也不再检查体内经脉是否承受得住。他把所有防御都撤了，任由那股力量灌进来。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
从头顶灌入，顺着经脉往下冲。皮肤开始发烫，骨头缝里像是有针在扎。但他没皱眉，也没后退。紫凝的雷环替他挡掉最猛烈的部分，剩下的，他全接了。
识海震荡了一下。
画面一闪：一片漆黑的大地上，一朵青莲缓缓升起，花瓣展开的瞬间，雷光从天而降，落在花心。
就一下。
没了。
可他知道那是真的。
那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
紫凝看着他。
“你看见什么了？”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我们得往前。”
她笑了下，没再说别的。
两人同时抬脚。
台阶彻底碎开，化作光点消散。他们不再踩任何东西，而是悬在空中，靠那股牵引力往前滑。衣袍鼓起来，猎猎作响。前方山体越来越近，龙影盘踞在最高峰上，身形比刚才大了数倍。
青冥剑突然震动。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起，剑身浮现出龙凤缠绕的图案，金红交织，流转不息。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从山巅直冲云霄，与剑鸣遥相呼应。
陈凡握住剑柄。
识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前面就是雷泽圣地……秘密都在那里。”
是墨尘。
那个一直藏在剑里的老家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不像警告，也不像指引，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什么秘密？”他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剑身的龙凤图案渐渐隐去，只留下一丝余温。
紫凝察觉到他的停顿，“怎么了？”
“剑灵说话了。”他低声说，“前面是龙族的地盘，藏着雷帝和混沌青莲的事。”
她没惊讶，只是点头，“那就对了。我体内的雷纹，是从雷帝那一脉来的。虽然断了很多代，但血里还留着一点。”
陈凡看她。
“你不早说？”
“以前没确认。”她抬手，雷纹从手腕爬到肩头，蓝光微闪，“现在碰到了同源的气息，才敢肯定。这不是传承，是血脉共鸣。”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
“怕吗？”
“怕。”她坦然说，“可更怕你现在回头。你一旦开始想退路，就再也进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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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下。
笑得很短。
但他没再犹豫。
胸口的印记猛地一跳，青光顺着经脉往四肢散开。他能感觉到，龙爪上的力量在苏醒，不是靠功法催出来的，而是被这片天地唤醒的。紫凝的雷力也变了节奏，顺着他的经脉渡过来一部分，帮他稳住体内翻涌的力量。
头顶的云层剧烈翻涌。
灵力漩涡成型，一圈圈扩散出去。雷光隐隐汇聚在他们身后，像两条尾巴拖着，随着飞行轨迹划出弧线。这种动静，不可能没人发现。但他们已经没法低调了。
陈凡不再压制气息。
他主动释放一丝混沌青莲之力，与紫凝的雷灵体共鸣。两道光芒从胸口和颈间升起，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天地震动了一下。
远处的山脉轮廓似乎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但那股压迫感更强了。金色巨龙虚影的眼睛完全睁开，火焰般的目光锁住他们。
他们迎着那目光飞去。
速度更快了。
罡气从陈凡背后展开，像一对无形的翅膀。紫凝的雷暴环绕周身，噼啪作响。他们的身影逐渐融入这片天地，不再是闯入者，更像是归来的人。
山峰越来越近。
能看清山顶的细节了。那不是普通的石头堆砌，而是整块巨大的黑色岩层，表面刻满符文。断剑就插在正中央，剑柄上缠着一条干枯的藤蔓，像是活物死去多年留下的痕迹。
龙影盘踞在山体周围，鳞片泛着金光。它没有动，但每一次呼吸，都让空气震一下。
陈凡握紧紫凝的手。
“准备落地了吗？”
“还没。”她盯着山顶，“等我们靠近，它会给我们一个选择。要么停下，要么继续。”
“选什么？”
“继续。”
他点头。
两人同时加速。
衣角翻飞，罡气与雷暴同时展开。陈凡的龙爪泛起青光，紫凝的雷纹闪烁微光。他们的身影穿过最后一段距离，朝着那座盘踞巨龙的山峰直冲而去。
断剑上的藤蔓，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