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道上,露水还没干透。
陈凡踩着石阶往上走,脚底传来碎叶断裂的声音。他刚从后山回来,衣角还沾着几根枯草。怀里的请柬已经不烫了,但那股干涸的血味一直没散。
青石台在半山腰,是外门弟子平日练功的地方。今天这里围满了人,吵得像集市。几张木桌摆在台前,几个执事坐在后面登记名字。旁边立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大比的规矩。
陈凡走近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起来。他没停步,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最后落在报名处右侧站着的一个高个子身上。
那人穿着赤火门的红袍,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上刻着火焰纹路。他看到陈凡,嘴角一扬,往前走了两步。
“陈凡。”他开口,声音不小,“三年不见,你还是化元七层?”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陈凡站定,看着他。这人叫张虎,以前在北域小比上见过一次。当时两人没动手,但眼神对过,彼此都记得。
“我以为你早突破了。”张虎又说,“毕竟玄一门这些年风头挺盛,你这个领头人,总不能一直卡在这儿吧?”
没人接话。
陈凡笑了笑,“你来报名?”
“我早就报了。”张虎拍了拍胸口,“化元八层初期,赤火门外门第一。这次大比,主控令牌我拿定了。”
他说完,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一亮,腾起一团红焰。那火顺着剑脊往上爬,映得他整张脸通红。他手腕一抖,火焰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你也配碰护山大阵?”张虎盯着陈凡,“你连罡气都没凝出来,怎么守山门?”
陈凡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把扇子。黑色扇骨,铁片拼成,看起来不起眼。这是他在下三天用废铁炼的,平时用来挡风遮尘。
他轻轻打开扇面,往前一递。
扇尖点在火麟剑的中间位置,没有用力,就像碰一根树枝。
可就在接触的瞬间,张虎感觉到一股力从剑身传上来。那不是蛮力,更像是水流冲过窄口,突然加速。
他本能地握紧剑柄。
下一秒,火焰倒卷。
原本向外喷发的烈焰猛地折返,顺着剑身烧向他的手。张虎反应快,立刻松手,但已经晚了。高温剑柄贴着掌心滑过,留下一道焦黑印子。
“啊!”他低吼一声,跳开两步。
火麟剑当啷落地,插在青石板上,还在冒烟。
四周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笑声。
“哎哟,自己烧自己?”
“这也能失手?”
“刚才不是挺威风吗?”
张虎脸色涨成猪肝色。他低头看着手掌,边缘发红,中间一圈已经起泡。他咬牙捡起剑,死死盯着陈凡。
“你耍阴招。”
“我没出手。”陈凡收起扇子,插回袖中,“是你自己的火,回头咬了你。”
“你——”
“你要再拔剑,我就算你违规。”一个执事站起来,拿着名册,“大比还没开始,动手者直接除名。”
张虎喉咙动了动,把话咽回去。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知道不能再闹,可就这么认输,他又不甘心。
“陈凡。”他压低声音,“别以为这就完了。大比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火系功法。”
陈凡看着他,“你说完了?”
“你等着。”
“我每天都在等。”陈凡说,“等你们一个个上来,让我看看有多厉害。”
他不再理他,转身走向登记桌。
执事抬头,“报名?”
“嗯。”
“姓名,修为,所属门派。”
“陈凡,化元七层圆满,玄一门。”
执事低头写了几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改?有些人报名时留余地,免得被人盯上。”
“就这个。”
执事点点头,在名单上画了个圈。
陈凡签了字,接过一块铜牌。正面刻着编号,背面是个“凡”字。他翻来一看,又放进口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虎没走,站在五步外,眼睛一直盯着他。他旁边又来了两个赤火门弟子,低声说了几句,三人一起看着陈凡。
陈凡没回头。
他站在台边,扫视全场。除了赤火门,还有七八个外门势力的人到场。有些他认识,有些没见过。所有人都在看他和张虎刚才那一幕。
他知道这些人里不止一个有问题。
请柬是陷阱,报名点就是第一个试水的坑。谁跳出来,谁就是棋子。他不怕他们跳,就怕他们藏。
现在张虎出来了,带着怒气,也带着破绽。
陈凡摸了摸袖中的扇子。刚才那一击,他用了灵魂空间推演过的控力技巧。没动用罡气,也没暴露真实手段,只用最简单的引导,就把对方的攻势变成自残。
这种细节,只有真正懂劲的人才看得出来。
但他不在乎有没有人看懂。
他在乎的是,接下来还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像张虎这样的人站出来。
远处传来钟声。
三响之后,报名截止。所有执事开始整理名单,准备明日抽签。人群慢慢散开,有人离开,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张虎被两个同门拉着往山下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凡正站在青石台边缘,背对着他,望着山下的林子。
风吹过,掀起他一角衣摆。
张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其中一个同伴低声问:“要不要告诉长老?”
“告诉他什么?”张虎攥紧受伤的手,“说我被一把破扇子打退了?”
“可他刚才……”
“我知道。”张虎盯着陈凡的背影,“他没尽全力。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都上场。”
两人沉默。
陈凡依旧站着。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止一处。有来自赤火门方向的目光,也有其他外门弟子偷偷打量。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开始重新评估他。
很好。
他不需要马上动手,只要让他们知道,玄一门不是软柿子。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一步,眼角余光扫到地面。
刚才张虎拔剑的地方,青石板上有一小块暗色痕迹。不是血,也不是灰,像是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印记。
他停下。
弯腰看了一眼。
那痕迹微微发烫,边缘呈放射状,像是某种阵法的起点。
他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原来如此。
请柬能追踪,剑痕能标记,这场大比从一开始就不是比武那么简单。
他看向山下。
张虎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林间小路上。
陈凡把手插进袖子里,握住了扇柄。
他知道明天不会平静。
他也知道,有些人今晚就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