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插在烧焦的阵盘边上，陈凡之前将其拔起又因其他情况重新插回，此刻他站在原地没动，掌心贴着紫凝的手背，灵力一点没停。她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手指也没再发抖，但结印的姿势还是僵的，整个人靠他撑着才没倒下去。
他闭上眼，灵魂空间立刻运转起来。灰蒙蒙的混沌里浮出几道光——黑火残迹、阵盘碎片、执事供词，全被推演之力裹住，一层层拆开又拼合。灵泉边缘泛起紫电，那是空间在自动检索玄一门的典籍数据。
突然，一道画面定格。
陈凡睁眼，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刚才从魔修怀中摸出的那半枚玉佩正静静躺在掌心。灰白底色，表面刻着七颗星点连成的弧线，断口参差不齐。他轻轻一转，将断裂面朝上。
和典籍里的拓印完全重合。
他眼神一沉，指尖用力，把玉佩攥紧。另一只手缓缓抽出青冥剑，剑身微颤，雷纹泛光。他把玉佩贴在剑脊中央，正好压住那道最粗的雷痕。
嗡——
剑身猛地一震，雷光顺着星纹爬上去，星点逐个亮起。紧接着，一股震动从脚下传来。远处护山大阵的光幕忽明忽暗，原本黯淡的龙形虚影猛然抬头，一声无声长吟荡开。
阵法动了。
不是被动响应，是主动共鸣。
陈凡站直身体，左手终于松开紫凝的手。他把剑横握在前，玉佩牢牢嵌在剑脊，星雷交织的纹路像是长进了金属里。他试着催动一丝灵力。
刹那间，剑尖前方空气扭曲，一道青中带金的光柱射出，打在三十丈外的碎石堆上。轰然一声，整座废墟塌下半尺，烟尘冲天而起。
他收回剑，看着剑身流转的光纹，低声说：“成了。”
这不是普通的加持。星纹激活了青冥剑某种深层结构，让它能引动护山大阵的部分权限。现在这把剑不只是武器，更像是一把钥匙——只要他站着，阵法就不会彻底崩溃。
他低头看紫凝。
她还是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嘴唇有了点血色。结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维持什么，又无力调整。他知道她还在硬撑，哪怕昏迷也没真正放手。
他蹲下身，把剑插回地上，一只手重新覆上她的手背。灵力再次送进去，帮她压住神魂波动。这一次，他感觉到她体内有东西沉下去了，像是退潮时隐入海底的礁石。
古帝残影。
它刚才还在牵引雷阵，现在安静了。
陈凡没多想，立刻转回注意力。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赤火门的阵盘碎片，翻过来对照玉佩背面。星图排列几乎一致，只有两颗星的位置偏移了半分。但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吴坤当年丢失的信物，根本不是普通玉佩，而是护山大阵钥匙的核心组件。
难怪会失踪在后山禁地。
那里是阵眼所在。
他慢慢理清线索：吴坤带着玉佩巡夜，出了事。一半玉佩被送回来，另一半不知所踪。三十年过去，这块玉出现在魔修身上，还被人改造成引爆装置，目的就是破坏大阵节点。
而执事说的“他们”，很可能早就盯上了这个漏洞。
陈凡把碎片收好，目光扫过四周。战场还没清理完，焦土上散落着烧黑的木头和碎石。执法堂的人抬走了伤者，剩下几个弟子在远处查看阵基，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变化。
他站起身，拔起青冥剑。剑身轻鸣，星雷纹一闪即逝。他握剑在手，不再需要别人提醒位置。整个赛场的灵气流动都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哪里薄弱，哪里还能加固，一目了然。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发出低沉的嗡响。护山大阵的光幕又亮了几分，龙形虚影盘旋一周，最终停在他头顶上方，像在认主。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云层还没散，阳光照不下来。但他能感觉到，山门内的气机正在恢复。那些曾因爆炸紊乱的符文，开始顺着星雷指引重新排列。
这时，紫凝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她整个人软了一下，结印的手终于松开。陈凡立刻转身，单膝跪地，一手托住她肩膀，另一手按上她丹田。灵力探进去，发现她神魂虽然受损，但没有继续下滑的趋势。
她暂时安全了。
他松了口气，却没有放松警惕。右手始终握着青冥剑，剑尖朝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就在这时，灵魂空间突然一震。
推演模块自动启动，将刚才所有信息再次整合。一幅新的图景浮现：如果两半玉佩合一，不仅能完全激活护山大阵，甚至可能打开后山禁地深处的密室。那里或许藏着吴坤当年没能带回的东西。
但他现在手里只有半块。
而且，魔修怎么会拿到它？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进来？
他想起执事最后说的话——“吴长老三年前就开始联系赤火门”。如果这是真的，那吴长老不仅背叛宗门，还可能掌握了玉佩的秘密。他当年那一鞭子，真的是为了教他用剑吗？还是为了试探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陈凡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再多想，把青冥剑背到身后，俯身将紫凝小心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呼吸平稳，但体温偏低。他不能让她一直躺在这里。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大地又是一震。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是阵法在回应他手中的剑。地面裂痕中浮出淡淡金光，一条条纹路朝着中心汇聚，最终停在他落脚的位置。
星雷剑阵，已经与他绑定。
他站定，低头看着脚下的光纹。这些纹路和剑脊上的星图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深，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根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丹药撑场的外门弟子。他是这座山门现在唯一的支点。
他转身走回原地，把紫凝轻轻放下，让她靠着一块完整的石板坐着。他用自己的外袍垫在她背后，确保她不会滑倒。然后他重新握住青冥剑，面向赛场中央。
风卷着灰烬从身边掠过。
远处有弟子在喊话，声音断续。高台上的记录官缩在角落，不敢靠近。整个赛场空了一大半，只剩下焦黑的擂台和满地残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剑在手，阵在身，人未离。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有一缕极淡的气息飘来，不是魔气，也不是灵力。是一种陈旧的味道，像是铜锈混着纸灰。他皱眉，顺着气息方向看去。
是那具魔修的尸体。
之前被他斩首后炸成重伤，倒在十丈外的碎石堆里。原本以为已经死透，但现在，那具躯体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陈凡眼神一凛。
他迈步走过去，剑尖拖地，划出一道浅痕。越靠近，那股味道越明显。他蹲下身，伸手探进魔修身上的破袍。
摸到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布片，焦了一角，但能看出原本是深褐色的料子。上面用银线绣着半个符号——和星纹玉佩的图案相似，但多了三道斜线。
他盯着看了两秒。
这不是赤火门的标记。
也不是玄一门的制式。
他把布片收进怀里，站起身。就在这时，头顶护山大阵的光幕突然闪烁一次，龙形虚影低吼一声，猛地转向北方。
那边，是后山禁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