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块布，手指慢慢收紧。
血迹泛出的金光越来越亮，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他没松手，反而将布条攥得更紧，指尖能感觉到一丝温热顺着掌心往上爬。
这不是错觉。
他闭眼，神识沉入灵魂空间。
灵泉还在，水面平静如镜。青石台立在中央，四周灰蒙蒙的混沌缓缓流动。一切和往常一样，可当他把那块布的意念投进去时，泉水突然起了波纹。
一圈圈荡开，像被什么唤醒。
紧接着，泉边的金色符文开始移动。原本散落在边缘的字符像是被牵引，一条接一条浮起，重新排列。陈凡站在灵泉旁，看着它们组合成新的结构——三个字缓缓成型：罡气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光影从水中升起。
画面里是他自己，一身青衣，站在破碎的山巅。对面是一头巨鸟，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爪子抓裂大地，正是金翅大鹏。两人交手快得看不清动作，但每一击都带着元婴境才有的威压。
这不是他打过的战斗。
也不是他见过的场景。
可那招式、节奏、呼吸的停顿，全都像是他自己在动。
“这是……未来的我？”他低声说。
光影一闪即逝，只留下残影在空中晃动。他伸手去触，却穿了过去。再看灵泉，水面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不对劲。
这不只是推演，是提示。
他的罡气一层圆满了，可接下来怎么走，一直卡着。以前靠空间推演功法、补全武技就能突破，但现在不行。对手太强，境界太高，普通的打磨没用。
而这个投影告诉他——别在原地转圈，往前跨一步。
元婴之上，才是出路。
他盘膝坐下，背靠青石台。这一次没急着运转功法，而是把刚才的画面拆开，一帧一帧回放。拳头挥出的角度，脚步落地的位置，体内灵力流转的路线……
每看一次，识海就震一下。
像是有道墙挡在那里，不让他看清全部。他咬牙撑住，继续推进。画面断了又连，连了又断，直到第三十六次重放时，终于捕捉到一个细节——他在出拳的瞬间，胸口微微凹陷，一股灰色气流从丹田冲上肩胛，然后炸开。
那一拳，破开了金翅大鹏的护体罡风。
“混沌气流。”他睁眼，“不是纯粹的灵力，也不是妖力，是混在一起的东西。”
他想起来，上次对付赤火门供奉自爆时，用的就是这种力量。当时只是本能催动，现在回头想，那股气流确实和平时不一样。
他试着在体内模拟。先让灵力和肉身之力对冲，在经脉中搅动，形成乱流。刚运行到一半，脑袋就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差点从石台上栽下去。
“不能硬来。”他喘口气，“得慢慢引。”
他改用《紫霄奔雷诀》的节奏，配合《裂地剑诀》的发力方式，一点点把两种力量揉在一起。每一次尝试都带来剧痛，但他没停下。空间里的推演功能自动启动，把他的动作记录下来，反复优化。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终于出现一丝灰线般的气流。
它很弱，只存在了不到一息时间，可确实是混沌气流的雏形。
他嘴角扬了一下。
还没完。
他继续推演，把这丝气流放大，加入雷属性的变化，再融合剑意的锋锐。模型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来，越来越清晰。当他最后一次闭眼时，灵泉倒映出他的身影，头顶竟浮现出一道青色龙影。
和擂台上不同。
这次的龙影没有咆哮，也没有盘旋，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尾巴轻轻一摆，整片空间的空气都跟着震动。
他知道，内外合一的势，成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波动。
他转头看去。
紫凝还在沉睡，被一层透明结界裹着，躺在另一块石台上。结界表面原本毫无变化，现在却泛起微光，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
他走过去，把手贴在结界外。
没有回应。
但他察觉到里面的气息变了。古帝残影不再是完全静止的状态，而是有了动作。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在动，像是在演练某种法诀。
他试着把刚成型的混沌气流送进去一点。
气流刚碰到结界就散了，可在消散的刹那，结界内部闪出一道光影——古帝残影抬起手，结出一个印式，指尖划过的轨迹，竟然和他刚才在投影里看到的一招完全一致。
“她在……帮我？”他声音低下去，“不是被动沉睡，是在完善传承？”
他没再多试，怕伤到她。但心里已经明白，这场进化不只是他的事。空间在变，她也在变。哪怕没醒，两人的路还是连在一起。
他回到青石台，盘坐好。
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罡气往灵魂空间核心压去。
空间壁垒开始震颤。灵泉翻滚，水花溅到岸边，落地时竟化作细小的符文，融入地面。五座虚影从混沌中浮现——金木水火土，排列成环，围绕灵泉缓缓转动。
这是法则碑的雏形。
空间在进化。
第十三次。
他能感觉到时间流速在变。外面可能只过了一瞬，这里面已经快了许多。推演模块自动升级，处理速度翻倍，范围扩展到元婴级以上战斗。
最后一道符文归位。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灵泉不再沸腾，法则碑隐去，结界也恢复平静。可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百倍加速已成。
活物可存。
推演无禁。
这才是真正的“空间十三变”。
他睁开眼，轻声说：“接下来，该去更高的地方看看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青色的气流。它不稳定，随时会散，但确实存在。他握紧拳头，气流被压缩成一点星光，藏在指缝间。
他没起身，也没收功。
只是静静坐着，呼吸缓慢而均匀。
忽然，结界又动了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紫凝的手指微微抽搐，嘴唇动了半下，像是要说什么。
一道极淡的雷纹从她眉心闪过，转瞬即逝。
她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一滴汗从陈凡额角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