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寒玉室,霜水顺着石槽滴落,陈凡靠墙坐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他没动,但意识已经沉进了灵魂空间。
灰蒙蒙的混沌地里,白玉台静静悬浮,表面浮着一行行符文。那是他昨夜导入的数据——七式《紫霄雷法》残影的动作轨迹、灵力流转路径、神魂震动频率。空间正在比对原典,推演差异。他原本只打算等结果出来,再一点点拆解那股“时间压缩”的韵味。
可就在符文即将收尾时,白玉台突然一震。
光纹炸开,不是文字,也不是图谱,而是一场战斗影像凭空浮现。
一名修士站在空中,身穿青袍,头顶结成元婴虚影,双手一抬,风火雷电四象齐出。狂风卷碎山岩,烈焰化作火龙盘旋,雷蛇在云层中穿梭,大地裂开涌出熔浆。这威力,远超罡气境能触及的极限。
可下一瞬,一道无形之力从虚空中压下。
风被碾成静止的尘埃,火龙还没张口就被掐灭,雷蛇僵在半空,熔浆倒流回地缝。那元婴修士脸色大变,拼命催动灵力,可身体像是被什么裹住,动不了,叫不出,连神识都传不出去。
然后,一只虚幻的手伸了出来。
没有灵光,没有气势,就像随手抓一把空气。那只手按在元婴头上,轻轻一捏。
啪。
元婴碎了。
画面里的陈凡穿着黑衣,面容模糊,动作也不像他自己,可那一抓的轨迹,分明是从他记忆里调出来的剑指变化。他盯着那破碎的元婴,心跳慢了一拍。
这不是他能打出来的招。
也不是他让空间推演的内容。
他试着中断影像,可空间没有响应。画面重新播放,这次放慢了速度。他死死盯着那道无形之力的来源——不是来自修士体外,也不是某种法宝,而是从战斗区域的“空间本身”渗出来的。
混沌之力。
他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混沌丹经》里提过一句:“罡气炼形,归元炼神,混沌炼域。”当时他不懂什么叫“炼域”,只当是功法境界的描述。现在他明白了——那元婴修士输,不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是他施展的风火雷电,全都在“规则之内”。而对手,直接把规则撕开了一道口子。
混沌不在规则之中,它比规则更早存在。
他喉咙有点干。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苦修的罡气,不过是爬楼梯的人,看见别人直接穿墙过去了。练得再快,方向错了,也追不上。
他退出影像,重新调出《混沌丹经》的片段。这是他在玄一门藏书阁翻到的残页,只有三段话,讲的是混沌气如何在体内模拟“无序流动”,打破常规灵力循环。他以前试过,根本走不通,罡气一乱,经脉就胀痛,差点走火入魔。
但现在,他有了新思路。
空间刚才展示的战斗里,混沌之力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在风火雷电交织的瞬间,顺着能量最混乱的那一处缝隙钻进去的。就像水流会往低处走,混沌之力,其实是“顺着混乱走”。
他睁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几道。
先不求生成混沌气,只试着用罡气模拟那种“无序流动”的路线。
他深吸一口气,把意识沉回经脉。罡气平时走的是标准小周天,从丹田起,过督脉,上头顶,再下任脉。这次他改了——从丹田分出一丝罡气,不往上,反而往下冲进左腿经络,绕了个弯,又跳到右臂,最后强行折返,挤进膻中穴。
这一下,像是把一条直河硬掰成了漩涡。
胸口猛地一闷,气血往上冲,喉咙发甜。他咬牙撑住,没停下,继续控制那丝罡气在膻中穴打转,一圈,又一圈,越转越乱,渐渐不再是圆,而是像被打散的线头,四处乱撞。
疼。
不是刺痛,也不是胀痛,像是有人拿木槌在他经脉里敲,一下一下,震得五脏都跟着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但他没停。他知道这种感觉不对劲,可越是不对劲,越像空间里看到的那场战斗。
忽然,他察觉到一点异样。
那丝乱窜的罡气,在撞到膻中穴深处某一点时,居然自己拐了个弯,顺着一条他从未感知过的隐秘通道滑了过去。那条路极细,像是被堵死多年,可被这股乱流一冲,竟松动了。
他心头一跳。
就是这里。
他立刻加大罡气流量,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直接冲撞。经脉疼得像是要裂开,可他逼着自己撑住。那股乱流终于撞穿了阻塞,涌入更深的位置,随即——
嗡!
灵魂空间里的灵泉突然泛起青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波动,而是整片泉水剧烈震荡起来,水面像被风吹皱,可空间里根本没有风。青光一圈圈扩散,和他体内那股乱窜的罡气频率完全同步。
他愣住了。
灵泉是第三次进化才出现的东西,能滋养神魂,也能辅助推演。可现在,它居然对外界的罡气运行产生了反应?
他试着收回罡气,灵泉的青光立刻减弱。再重新模拟那种无序流动,青光又升了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灵泉的反应都更明显。
他慢慢明白了——空间不只是在记录他的修炼,它在“学习”他做的每一件事。刚才那场元婴战斗的影像,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空间根据他这段时间对《紫霄雷法》残影的研究,结合《混沌丹经》的片段,自主推演出的“可能性”。
它在告诉他:你现在的路,窄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罡气收回丹田,开始调息。
这一次,他没急着再试。刚才的冲击太大,经脉还在隐隐发麻,稍微一动,就有种被砂纸磨过的感觉。他靠着墙,闭着眼,脑子却没停。
如果罡气可以模拟混沌的流动方式,哪怕只是形似,能不能骗过更高阶的规则?就像刚才影像里,那元婴修士的风火雷电,本该所向披靡,可一碰到混沌领域,全都不受控制了。
他想起紫凝。
她体内的古帝传承,打出的掌法能压缩时间,让人反应不过来。那是不是也是一种“跳出规则”的手段?她的力量,是不是也接近混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按部就班地练罡气了。境界压制确实有用,可真遇到那种能打破规则的人,境界再高也没用。赵无常当年是聚灵境九层圆满,照样被他耗死。王铁山是通脉境九层,被他打断肋骨。实力从来不只是看修为。
关键是——怎么打。
他睁开眼,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块记着七式残影的玉简。
他还差一式。
第八式是“锁”,锁住什么东西。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确定了——那不是防外敌,是防内乱。紫凝体内有东西,她自己在封。
他不能问,也不能催。
但他可以准备。
他重新闭眼,意识再次沉入空间。这次,他没调出战斗影像,而是把刚才那段“无序罡气”的运行路线单独提取出来,标记为“模拟序列一”。个新任务:以当前罡气为基础,优化混沌气流模拟路径,降低经脉负荷,提升稳定性。
白玉台缓缓旋转,数据开始流动。
他知道这不会马上出结果。空间推演需要时间,尤其是这种违背常规的尝试。但他不在乎。他有的是耐心。
外面,阳光已经移到了石槽边缘,霜化得差不多了,水珠滴落的速度慢了下来。屋里安静,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衣服上的泥屑早已掉光,地上只剩一小撮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