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风卷着沙尘从荒地边缘刮过，吹得人眯眼。陈凡和孙胖子躲在一堆废弃的沙袋后头，影子被拉得老长。前面就是关卡了，那条弯弯曲曲的细线还在土面上隐约可见，守关弟子正低头清点刚收上来的储物袋。
“该动手了。”陈凡低声说。
孙胖子咽下最后一口干粮，从怀里摸出两颗灰扑扑的药丸，递了一颗过去：“变形丹，只能撑三个时辰，模样也变不了太好，凑合用。”
陈凡接过药丸，没多问，直接扔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咙往下窜，皮肤微微发紧，脸像是被人轻轻捏了几下，五官轮廓变了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肤色暗了些，指节粗了一圈，像常年在外跑江湖的散修。
孙胖子也吞了药丸，脸圆了些，个头矮了半寸，活脱脱一个市井小贩。
“行吗？”孙胖子压低声音，“我这模样，别一开口就露馅。”
“少说话。”陈凡道，“跟紧我，照计划来。”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眼看交钱的人越来越少，守卫也开始收拾桌案，准备收工。陈凡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再拖下去，关卡一关，明天再来就得重新排队，还不一定能混得进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领着孙胖子从沙袋后绕出来，贴着人群外侧往关卡走。路上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是两个不起眼的灰衣人，也没多在意。
守关弟子站在石台前，手里拿着登记簿，正打哈欠。
陈凡走到台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缝的储物袋，双手递上去。
弟子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不对。他皱眉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碎石块，连一颗灵石都没有。
“你耍我？”弟子脸色一沉，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哪来的野狗？敢拿石头糊弄差事？”
陈凡不动声色，脸上还带着点乡下人进城的怯意：“误会，误会……我这袋子本来装的是灵石，可能是路上颠掉了，换了个袋子没注意。”
“放屁！”弟子啪地把袋子摔在地上，碎石撒了一地，“没钱就滚远点！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他抬手就要喊人来驱赶。
就在这时，孙胖子猛地跳出来，扯着嗓子大喊：“周长老！那边！有人想闯关——！”
他手指直直指向远处的荒林，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不止守关弟子，连旁边几个正在收摊的青岚宗执役全都扭头看去。周明远虽已离开，但“周长老”三个字在这群人耳朵里还是管用。谁要是漏了闯关的，回去少不了责罚。
所有人视线都被引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陈凡动了。
他脚步一滑，身子往左一偏，已经越过石台边缘，脚踩上了通往禁地的小径。孙胖子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守卫的胳膊钻过去的。
两人走得极快，背影迅速融入前方已入场的修士群中。
守关弟子回过神来，发现人不见了，顿时暴跳如雷：“人呢？刚才那两个灰衣人呢？！”
他冲到关卡口张望，可眼前人来人往，哪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妈的，耍诈！”他一脚踢翻石凳，转身就想去追。
旁边另一个弟子拉住他：“算了吧，人都进去了。现在追出去闹大了，上面怪罪下来，说是咱们守备不严，更麻烦。”
“可他们没交灵石！”
“进了就是进了，反正名额没超。咱们只管收钱放人，里头死活不归咱们管。”那人冷笑一声，“真要出事，也是他们自己倒霉。”
守关弟子咬牙瞪眼，最终也只能作罢，捡起地上的碎石袋狠狠砸向墙角。
而此时，陈凡和孙胖子早已穿过人群，走在通往禁地深处的小道上。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松软，两侧山岩逐渐逼近，头顶的天光也被挤压成一条细线。空气中多了股潮湿的土腥味，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
孙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问：“哥，咱们……真进来了？”
“进来了。”陈凡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那守卫没追？”
“不会。”陈凡淡淡道，“他们不怕人混进来，怕的是没人交钱。只要不闹出乱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胖子咂了咂嘴：“这些大宗门，心够黑的。”
陈凡没接话。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地面依旧能看出人为清理过的痕迹，但越往里，植被越密，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开始。
灵魂空间里，《紫霄奔雷诀》的虚影还在缓缓转动，三处红点依然清晰。毒针阵的位置没变，但他们已经绕开了主路，走的是侧面小径，暂时安全。
可这不代表能放松。
“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别停下，也别东张西望。”陈凡低声叮嘱，“咱们是来捡便宜的散修，不是来探秘的。”
“明白。”孙胖子点头，“装傻充愣我最在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上陆续有其他交了钱的修士超过他们，一个个神情警惕，腰间兵器握得紧紧的。有个独臂老者经过时，还多看了他们两眼，眼神里带着怀疑。
陈凡低头避过视线，脚步平稳。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插着更多红布条，围出一块区域，中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黑风禁地”四个大字。再往后，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入口，雾气缭绕，看不清里面情形。
不少人在碑前驻足，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互相结伴。守关弟子只放人进来，却不负责后续安全，一切生死自负。
陈凡站在人群外围，没有贸然靠近山谷。
“接下来咋办？”孙胖子小声问，“咱们没地图，也不知道雷纹石在哪儿。”
“先等人。”陈凡道，“这种地方，总有人比我们更急着发财。”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五人小队从另一侧走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背上扛着一把鬼头刀。他们脚步匆匆，直奔山谷入口，看样子早有目标。
陈凡盯着他们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迈步跟了上去。
“哥？”孙胖子赶紧跟上。
“跟着那队人。”陈凡边走边说，“敢带头往里冲的，要么有底气，要么不要命。不管是哪种，都能替我们趟路。”
孙胖子恍然：“懂了，借光。”
两人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那队人后面。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路也开始出现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塌陷下去，露出黑漆漆的坑洞。
突然，前面那队人停了下来。
壮汉举手示意，其余四人立刻警觉地围成一圈。
陈凡也停下脚步，拉着孙胖子蹲到一块岩石后。
“怎么了？”孙胖子屏住呼吸。
陈凡没答，眼睛盯着前方。
只见那壮汉蹲下身，用刀尖拨开地面一层浮土，底下露出一根细藤，泛着暗绿色，像是活的一样，正缓缓往土里缩。
“毒藤缠阵眼。”陈凡低声道，“他们踩到边缘了。”
果然，壮汉脸色一变，急忙挥手：“退！别碰地上的东西！”
可已经晚了。
队伍里有个年轻修士反应慢了半拍，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他本能用手撑地，手掌正好按在那根毒藤旁。
“嗤”的一声轻响，地面突然弹起一片寒光。
三十六根钢针从土中射出，呈扇形扩散。那年轻修士护体罡气瞬间被破，肩膀、手臂连中数针，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脸色迅速发青。
“老七！”其余人大惊，急忙将人拖开。
壮汉咬牙切齿：“是毒针阵！有人提前布的！”
他们不敢再往前，迅速调头往回撤。
陈凡静静看着他们狼狈逃走，直到背影消失在雾中，才慢慢站起身。
“咱们……还进吗？”孙胖子声音有点抖。
“进。”陈凡语气没变，“他们试出来了，路不对。咱们换方向。”
“可你怎么知道哪条对？”
陈凡没答。他闭了闭眼，灵魂空间里，《紫霄奔雷诀》的三处红点依旧清晰。毒针阵的分布呈品字形，中间那片空白区域，才是真正的通路。
他睁开眼，看向左侧一片长满枯藤的斜坡。
“走那边。”
孙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地方看起来更破败，连脚印都没有。
“你确定？”
“不确定。”陈凡道，“但我知道，没人走的地方，才最安全。”
他率先迈步，踩上斜坡。
泥土松软，每一步都往下陷。孙胖子咬牙跟上，一手扶着岩壁，生怕滑下去。
两人一步步往上爬。风从谷口吹出来，带着股铁锈般的味道。
就在他们即将翻过坡顶时，陈凡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一块石头。石头表面有道划痕，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痕。
不是自然形成。
是人刻的。一个箭头，指向坡顶上方。
陈凡眯起眼。
有人来过。而且，留下了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