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残雾从谷口灌进来，陈凡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脚下的碎石路渐渐被一层青灰色的苔藓覆盖，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像是雷雨后烧过的草木。
孙胖子跟在后面，喘得比刚才轻了些，手还按在腰上，那是之前爬坡时扭了筋。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穿过一道塌了半边的石拱门，眼前豁然开阔。一片密林横在前方，竹竿粗细，通体泛着暗紫，节节向上直插天际。最怪的是这些竹子表面时不时窜出一缕电光，噼啪一闪，随即消失。
“这就是……雷竹林？”孙胖子压低声音。
陈凡没答，只抬手示意他停下。他站在原地，闭了下眼，灵魂空间微微震颤，一股细微的波动扫过四周。三道炽热的气息藏在竹林深处，呈三角之势缓缓逼近，速度极快，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睁开眼，右掌已经按在剑柄上。
“趴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侧身扑倒，同时拽着孙胖子往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翻滚。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三道黑影从竹林中暴起，翅膀展开足有丈许，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枯叶尽数掀飞。
是雷翼虎。
三头妖兽落地，四爪扣地，皮毛呈深灰，上面布满雷纹般的裂痕，稍一动作便有电弧跳跃。它们的眼睛泛着金黄，死死盯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中间那头体型最大，左翼靠近肩胛处有一道旧伤，羽毛稀疏，飞行时略显倾斜。
陈凡蹲在石后，呼吸平稳，低声对孙胖子说：“别动，也别出声。”
孙胖子咬着牙点头，脸色发白，手死死抠住岩缝。
雷翼虎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绕着岩石缓步游走，翅膀微张，雷光在羽尖跳动。它们显然不是普通野兽，懂得围猎之术，一左一右牵制，中央那头蓄势待发。
陈凡知道不能再等。
他左手迅速结印，灵魂空间内那片混沌之地轻轻一荡，一道熟悉的身影被他直接唤出。
“紫凝！借你的雷法一用！”
话音刚落，空气中雷光一闪，一道紫色人影凭空浮现，长鞭在手，衣袂翻飞。她落地即动，雷鞭如活蛇般甩出，直取左右两头雷翼虎的翅膀根部。
“啪！”
鞭影掠过，空中炸开一串电火花。两头雷翼虎本能振翅欲起，却被雷鞭精准缠住关节，硬生生拉回地面。紫凝手腕一抖，鞭身收紧，雷光顺着鞭索涌入妖兽体内，竟与它们自身的雷气产生共鸣，短暂压制了灵力运转。
“吼——！”
两头雷翼虎怒吼挣扎，四肢蹬地，却因翅膀受制无法腾空，只能被困在原地嘶吼。
中央那头见状，猛然抬头，双目锁定陈凡，后腿一蹬，如离弦之箭冲来。它速度快得惊人，爪间拖着一道电弧，在地上划出焦黑痕迹。
陈凡不退反进。
他拔出青冥剑，罡气灌注剑身，迎着雷翼虎冲了上去。两者相撞刹那，他借力跃起，剑锋贴着对方鼻尖掠过，顺势踩上它的背脊，借力翻身至其身后。
雷翼虎转身极快，尾巴横扫而来，带着雷鸣之声。陈凡矮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它左翼旧伤处。剑尖刚触到皮毛，就被一层雷光弹开。
这畜生竟然懂得护住弱点。
他落地一个翻滚，拉开距离，额头已渗出汗珠。这头雷翼虎不仅力量强，反应也快，稍有不慎就会被它近身撕碎。
紫凝那边仍在僵持。她双脚踏地，双手握鞭，不断注入雷气压制两头妖兽。她的额角也冒出了细汗，但眼神冷静，始终盯着战场中心。
“剩下那头交给你。”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陈凡耳中。
陈凡点头，目光重新锁住中央的雷翼虎。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妖兽不能硬拼耐力，必须速战速决。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土地，坚硬潮湿，适合发力。再看那畜生站姿，前爪微张，重心略靠后，显然是在等他先出手。
那就由他来逼。
陈凡忽然低喝一声，提剑疾冲，直扑雷翼虎面门。那畜生果然反应迅速，侧头闪避的同时挥爪横扫。他假装被逼退，实则借后撤之势调整步伐，突然变向，绕至其左侧。
雷翼虎立即转身，但因左翼旧伤影响，转动略慢半拍。
就是现在！
陈凡暴起跃起，青冥剑高举过头，全身罡气凝聚于一点。他在空中短暂滞留，看清了对方咽喉下方那块骨节——那里没有雷光护体，是唯一薄弱处。
“死！”
他怒吼出声，剑锋如陨石坠地，狠狠刺入。
“噗嗤！”
鲜血喷涌，雷翼虎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四肢剧烈抽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水。
另外两头还在挣扎，但气势已弱。紫凝冷哼一声，双手猛然发力，雷鞭如绞索般收紧。只听“咔吧”两声脆响，两头雷翼虎的翅膀根部骨骼断裂，哀鸣着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场中终于安静下来。
雷竹林边缘的电光依旧时不时闪动，映得三人身影忽明忽暗。紫凝收鞭回立，站到陈凡身边，呼吸略重，但站姿挺直。
“你没事吧？”她问。
“还好。”陈凡抹了把脸上的汗，“这三头家伙不是寻常妖兽，懂配合，要不是你及时出来控住两边，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紫凝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挣扎的两头雷翼虎：“它们不会死，但短时间动不了。这片林子不对劲，雷气太浓，连呼吸都有点滞。”
陈凡也察觉到了。这里的空气仿佛带了重量，每一次吸气，肺里都像塞了团湿棉絮。他抬头看向竹林深处，那些雷竹一根接一根耸立，枝叶交错，遮住了天空，偶尔有电光在缝隙间游走，像是某种天然阵法在运转。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紫凝低声说，“至少得先弄清楚这林子的底细。贸然深入，万一触发什么连锁反应，恐怕不止这几头雷翼虎会出来。”
陈凡没说话，蹲下身检查那头被他斩杀的雷翼虎尸体。它的皮毛厚实坚韧，爪牙泛着金属光泽，一看就是长期吸收雷气淬炼的结果。他伸手掰开它的嘴，发现犬齿根部嵌着一小块暗红色晶石，隐隐有雷光流转。
“这是……雷核？”
“嗯。”紫凝凑过来看了一眼，“妖兽修炼到一定程度，体内会凝出能量核心。这东西能用来炼器，也能辅助修炼雷系功法。不过一般不会自己暴露在外，它这个位置很奇怪。”
陈凡用剑尖小心撬下那颗晶石，放入随身的布袋中。他又在尸体周围摸索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
“这两头还活着。”紫凝指了指被雷鞭锁住的两头雷翼虎，“要不要结果了它们？”
“不用。”陈凡摇头，“它们已经废了，飞不起来，也没力气追人。杀了反而浪费精力。我们只要盯紧林子就行。”
紫凝收回雷鞭，两头雷翼虎瘫在地上，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陈凡站起身，握紧手中青冥剑，目光再次投向雷竹林深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但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说明里面确实有人动过手。
“接下来怎么走？”紫凝问。
“继续往前。”陈凡说，“但我们得换个方式。不能硬闯，也不能分散。你随时准备出手，我来探路。”
紫凝点头：“行。我跟着你。”
陈凡迈步向前，紫凝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碎石路缓缓推进。雷竹之间的空隙狭窄，每次走过都有电光擦身而过，打在衣服上发出轻微的麻痒感。
走不多远，地面开始出现一些浅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抓挠过。再往前，几根断裂的竹子横在地上，切口平整，明显是被利器所伤。
“有人比我们早到了。”陈凡停下脚步。
紫凝皱眉：“而且动手的人不简单。这些竹子硬度堪比铁精，能一刀斩断，至少是聚灵境以上修为。”
陈凡没接话。他盯着前方一处微微晃动的竹影，右手慢慢握紧了剑柄。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进了土里。
紧接着，一道新的雷光从竹林更深处亮起，颜色比之前的更加幽深，带着一丝紫意。
陈凡和紫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