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原地，右手还按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有些发僵。风从雷竹林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盯着五丈外的周正阳，那人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抖得连储物袋都拿不稳。
烟尘还在缓缓落下，碎裂的傀儡零件散了一地，有的还在冒电火花，噼啪轻响。那块被他踢飞的铁片斜插在土里，离他后背不到半尺，刚才若慢一步，这一下就得扎进脊椎。
他刚想动，眼角忽然瞥见身后有光一闪。
不是阳光反射，是金属边缘划破空气时带出的冷芒。那块斜插着的铁片不知被哪股余震弹了起来，旋转着朝他后心射来。
他下意识要闪，可身子还没转过去，人已经被狠狠撞开。
“砰！”
一声闷响，铁片擦过布料，切入皮肉的声音听得清楚。他踉跄几步才站稳，回头就看见紫凝侧身挡在他前面，左臂拉开一道口子，血已经顺着小臂往下淌。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眉头皱了一下。
陈凡几步冲上去扶住她肩膀，“你干什么？”
“它飞得太快。”她声音有点喘，左手撑着右臂，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那道伤口，血刚流出来还是红的，可转眼就在边缘泛起一层黑紫色，像墨汁滴进水里，迅速往皮肉里渗。那颜色顺着血管往上爬，碰到的地方皮肤变得僵硬，连脉搏都弱了下去。
“有毒？”他抬头看向周正阳。
那人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眼神躲闪，但嘴角却抽了一下，像是憋着什么没说出来的得意。
陈凡立刻明白了。
那傀儡崩解时炸开的碎片，早就被喂了毒，专等敌人松懈时反咬一口。周正阳自己不动手，靠机关残骸杀人，阴狠得紧。
他不再看他，一手揽住紫凝腰背，“撑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身影一晃，原地只剩一阵微风拂过草叶。
眼前景象变了。
灰蒙蒙的空间里，中央是一方青石台，边上汩汩冒着泉水，水色清亮，略带微光。这是他涅盘境时灵魂空间生出的灵泉，以前只用来泡神魂，缓解推演带来的胀痛。活物能不能进，他没试过。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他轻轻把她放在青石台上，托起受伤的手臂，直接浸进泉里。
水刚碰上伤口，黑紫色就像遇到火的霜雪，开始往外退。那些已经蔓延到肘部的毒线迅速收缩，缩回创口处，聚成一团浓稠的暗浆，被泉水一点点吸走。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撕裂的皮重新长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紫凝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一下，靠在石台边沿。
“好多了。”她动了动手，试着屈伸，“不麻了。”
陈凡蹲在旁边，盯着泉水里那团被吸出来的毒液。它沉在泉底，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的东西。他用手指轻轻搅了下，发现这毒和普通毒素不一样，里面掺了雷属性的杂质，难怪扩散这么快——挨一下就跟被雷击中似的，经脉瞬间麻痹。
“原来灵泉能解雷毒。”他低声说。
紫凝偏头看他，“你早不知道？”
“没试过。”他摇头，“以前只当它是养神的。”
她扯了下嘴角，“现在知道了，也算捡着好处。”
他没笑，伸手摸了摸她手臂，确认真的没事了，才慢慢站起来。
“你在这儿待一会儿。”他说，“外面还没完。”
“你要去杀他？”她问。
“他没死。”陈凡看着她，“而且他觉得你能被一块破铁片放倒，以后还会用这种手段。”
紫凝沉默了一瞬，点头，“那你去吧。别太久。”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空间边缘。
下一刻，他重新出现在战场上，脚踩在碎石堆里，风迎面吹来，带着尚未散尽的焦味。他站的位置和消失前一模一样，右手仍按在剑柄上，连衣角被风吹起的角度都没变。
五丈外，周正阳还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后方，身体微微发抖。他看见陈凡凭空出现，吓得猛地往后蹭了一截，后背撞上一块断掉的傀儡腿骨。
“你……你把她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救好了。”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有碎铁片，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响。
“你别过来！”周正阳突然喊，“我说了东西都给你！储物袋在地上！我没动！你答应过放过我的！”
陈凡没停。
又走了一步。
“是你先动的杀心。”他说，“从你放出傀儡那一刻，就不该想着活着回去。”
“那是宗门任务！”周正阳急了，“我叔父派我来的！让我拦你夺石！我不做，他就废我修为！你不能怪我一个人！”
陈凡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你是被人逼的？”他问。
“对！是！我就是个跑腿的！”周正阳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希望，“你要报仇，去找我叔父！找周明远！我不值得你动手！”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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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他点头，“你不值得我动手。”
周正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凡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块黄豆大小的齿轮碎片浮了起来，在空中轻轻旋转。
“但我也没说过要放你走。”陈凡说。
碎片突然加速，化作一道银线，直射而出。
周正阳本能抬手去挡，可那东西太快，噗的一声钉进他肩头，贯穿而过。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碎石上。
他惨叫一声，抱着肩膀滚倒在地。
“我说过。”陈凡往前走，声音平静，“下次再派人来拦我，我不只会毁掉傀儡。”
他走到对方面前，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
“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东西，变成一堆废铁。”
周正阳疼得满脸扭曲，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你不得好死……我叔父不会放过你……整个青岚宗都会追杀你……”
陈凡没反驳。
他只是弯腰，从对方腰间取下储物袋，随手扔进自己怀里。然后蹲下来，盯着周正阳的眼睛。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自己走，或者我打断你的腿，让你爬回去。”
周正阳喘着气，满头是汗，“我……我自己走……”
“那就滚。”陈凡站起身，剑仍未出鞘，但目光已经越过他，望向雷竹林深处。
周正阳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条腿还能动，拖着另一条踉跄站起。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再说话，跌跌撞撞地沿着山道往远处跑。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树干，背影狼狈不堪。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
风穿过断裂的竹竿，发出沙沙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把紫凝抱进空间时，指尖沾到了她的血，现在干了，留下一点暗红。
他用拇指擦了下，没擦净。
背后传来轻微的空间波动，像是风吹过水面的纹路。下一秒，紫凝的身影出现在他右侧半步远的地方，左臂完好无损，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你出来了？”他问。
“你半天不回来，我不放心。”她说，“他跑了？”
“跑了。”陈凡点头，“没死。”
紫凝扫了眼地上那摊血迹，又看向林子方向，“你会让他就这么走？”
“不会。”他收回视线，右手缓缓搭上剑柄。
“那你还在等什么？”
“等你安全。”他说。
她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他侧后方。
陈凡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一步踏出。
地面碎石炸开，他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直追周正阳逃走的方向。身形在断裂的竹竿间穿梭，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紫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跟上。
风更大了，吹得满地碎铁片叮当作响。
一块残破的傀儡面甲半埋在土里，镜面朝上，映出灰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