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土扬起，碎石在鞋底裂开。陈凡一步踏出，身形已掠过三根断裂的雷竹。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紫凝站在原地，风从她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泉水的湿气。
他没时间停留。
前方三十丈外，一道人影正贴着焦土边缘疾奔，脚步踩在残存的雷符阵上，激起零星电光。那人跑得急，灵力波动却已经开始不稳，每一步落地都比前一步慢半分。
是周正阳。
陈凡闭了下眼，体内的雷纹顺着经脉游走一圈，像一张细密的网铺展开来。他能“听”到地面细微的震颤——不是靠耳朵，而是雷纹与残留雷力之间的感应。这林子里每一寸土地都曾被傀儡的雷劲轰过，留下微弱的痕迹，而逃窜者的脚步会扰动这些痕迹，暴露行踪。
他睁开眼，速度再提三分。
脚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穿过一片倒伏的竹林。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拳缝间的电光随着步伐一明一暗，像是呼吸。
前面的人察觉到了。
周正阳猛地一顿，肩膀微沉，显然是听见了身后的风声。他没敢回头，反而加快脚步往林子深处冲去。可他的灵力已经见底，强行催动身法，体内传来一阵滞涩感，步伐顿时乱了一拍。
就是现在。
陈凡嘴角压低，右手握拳，雷纹瞬间爬满整条手臂。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放缓脚步，任由距离拉近到二十丈、十五丈……直到对方的身影清晰映在眼前。
“你逃不掉的。”
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冷，就像平常说话一样，可这话一出口，周正阳的背脊猛地一僵。
他终于停下。
双脚钉入焦土，双臂张开，胸口剧烈起伏。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全是汗，混着血从额角流下来。眼神却变了，不再是恐惧，而是狠。
“陈凡！”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赢定了？”
陈凡没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地面还冒着青烟，几块傀儡碎片散落在脚边，有的还在跳电火花。他踩过一块铁片，发出轻微的脆响。
“你用毒针伤紫凝。”他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正阳咧了下嘴，牙龈渗血：“她替你挡那一击，活该！你一个杂灵根，凭什么踩在我头上？我青岚宗的镇派傀儡，多少人抢都抢不到，你倒好，一掌就给毁了？你不该死，谁该死！”
他越说越快，语气里透出一股癫狂。
陈凡还是没动怒。他看着对方颤抖的手，看出那是强撑的结果。这人已经快到极限了，灵力紊乱，经脉堵塞，再运功一次就得吐血。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拼命。
果然，下一瞬，周正阳右掌猛然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给我去死！”
一声嘶吼，掌风卷起尘土，数枚黑针自掌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针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飞行时还带着细微的雷鸣声——这是把雷劲压缩进针里，一旦扎进皮肉，内外齐攻，连护体罡气都挡不住。
陈凡早有防备。
他在对方肩部下沉的瞬间就判断出要出招，脚步未停，身体却已侧倾。左脚斜踏半步，整个人如风吹柳枝般偏移三尺，避过最中间那枚直取咽喉的毒针。
其余四枚紧随而至。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外，体表雷纹骤然亮起，淡蓝光芒沿着皮肤蔓延，在身前形成一层极薄的电光屏障。这不是刻意凝聚的防御术，而是《紫霄奔雷诀》变异后的新特性——雷纹罡气自带微弱斥力，对高速袭来的金属物体尤为敏感。
叮、叮两声轻响，两枚毒针撞上屏障，被弹飞出去，落进焦土，立刻腐蚀出两个小洞。
剩下两枚角度刁钻，一枚擦过腰侧布料，另一枚直扑面门。
他头微微一偏，针从耳畔掠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
攻击落空。
周正阳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毫发无损地化解这一击。他盯着陈凡身上尚未散去的雷光，瞳孔收缩：“你……你怎么可能……”
“你忘了，”陈凡低声说，“紫凝是雷灵根。”
他慢慢抬手，指尖电光跳跃，像水流一样顺着手腕爬升：“她的雷体泡过灵泉，我把她扶进去的时候，雷丝已经顺着经脉进来了。现在我的罡气里也有雷性，你这点手段，破不了我的防。”
周正阳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一击失败，对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猛地往后退，一脚踩进一处塌陷的坑道，整个人滑入一条狭窄的沟壑。那里原本是雷竹林的边界，如今被傀儡战斗时的冲击炸出一条深沟，两侧焦岩耸立，只容一人通过。
陈凡站在沟口，低头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背影。
他没急着追。
而是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让体内的雷纹彻底稳定下来。刚才那一连串闪避和防御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毕竟这是新成的功法状态，还不完全受控，每一次运转都像在调试一条新开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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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噼啪作响。
雷纹在皮下缓缓流动，带来一种胀满的力量感。这不是单纯的力量提升，而是整个战斗节奏都被改变了。以前他靠空间推演预判敌人动作，现在加上雷纹感应，连空气中的微弱电流都能成为线索。
他迈步走入沟壑。
脚下是碎石和烧焦的草根，头顶焦岩交错，遮住天光。通道蜿蜒向前，越走越窄。前方百丈外，周正阳的身影仍在移动，脚步踉跄，显然已无力再提速。
陈凡稳步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很轻，但脚步声在狭窄的沟道里格外清晰。他能听到前面人的喘息越来越重，也能感觉到对方不断回头看的动作。
恐惧又回来了。
“你别过来！”周正阳突然站定，转身面对沟口方向，双手撑住岩壁，“你要是敢再进一步，我就引爆剩下的雷符！这里全是残阵，一旦连锁爆炸，你也得死！”
陈凡停下。
站在距他八十丈的位置，不再前进。
“你还有几张？”他问。
“三张！”周正阳吼道，“全贴在这两边岩壁上！你信不信我立刻引燃？”
陈凡没说话，只是抬头扫了眼两侧焦黑的岩石。那些地方确实有符纸残留的痕迹，边缘焦黄，显然是刚贴上去不久。但他看得更仔细些——真正的雷符不会只留个边角，这种更像是用来吓人的假货。
而且，真正的雷符引燃需要灵力激活。以周正阳现在的状态，连打出一掌都吃力，哪还有余力同时引爆三处？
“你唬不住我。”他说。
“那你试试！”周正阳目眦欲裂，猛地抬手，掌心拍向最近的一块岩壁。
啪的一声，符纸应声而裂。
却没有爆炸。
只有一点火星蹦出来，转瞬熄灭。
第二张、第三张接连被他拍碎，结果一样。
死寂。
周正阳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一口血喷了出来。
陈凡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你要是真有雷符，早在傀儡战时就用了。何必等到这时候？”
周正阳没回话。
他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背抵着焦石，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污混着汗水，眼神涣散。
“我不甘心……”他喃喃道，“我从小练功，十年如一日，资质比你高，背景比你强，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能赢？”
陈凡往前走了几步。
脚步声在沟道里回荡。
“因为你打不过我。”他说，“这就够了。”
周正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等着！青岚宗不会放过你！我师父一定会——”
“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拿傀儡偷袭同辈，还用毒针伤人，”陈凡打断他，“怕是第一个清理门户。”
周正阳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下去。
陈凡站在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电光在他五指间跳跃，越来越亮，雷纹顺着手臂蔓延至肩头，仿佛整条右臂都在发光。
“你欠的账，今天清一清。”
他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时，周正阳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玉牌，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一声，玉牌碎裂。
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直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