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刚抬起脚,鞋底干净,没沾血,也没留下痕迹。他正要迈步,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左侧岩壁前一道青影掠过。
掌风起得极快,却不散乱,沉得像整座山压下来。周正阳还瘫在碎石堆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那掌风已拍上他的后背。
“砰!”
一声闷响,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对面塌陷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口鼻喷血,身子抽了一下,再不动弹。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收紧。刚才那一掌,力道精准,方向明确,目标就是周正阳,没有半点偏移。不是偷袭他,也不是试探,更像是……清理障碍。
他缓缓转头,看向来人。
三丈外,站着个穿青布裙的女子,身形挺直,右掌还微微悬在空中,掌缘一圈淡蓝电光正慢慢消散。她脸色平静,呼吸匀称,像是刚才那一掌根本没耗多少力气。
“多谢姑娘相助。”陈凡开口,声音平平的,不带情绪。
女子收回手,拱了拱拳,动作干脆利落:“小女子林青竹,见过陈阁主。”
陈凡盯着她看了两息。
林青竹?这名字有点熟。
他没急着回应,识海中的灵魂空间轻轻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勾动。几行模糊的文字突然浮现——第10卷某页提过这个名字,说她曾在玄一门试炼中用雷法破阵,后来不知所踪。当时他只当是普通弟子记录,没多留意。
现在想来,倒不是巧合。
他目光落在她右手上。掌心微红,指节有茧,不是软绵绵的手,是练出来的硬手。刚才那掌风里的雷劲虽淡,但他体内雷纹有感,那不是普通的雷灵外放,而是从掌骨里逼出来的劲。
“原来是林姑娘。”他语气松了些,“你的掌法,似乎跟雷法有关?”
林青竹抬眼看他,眼神清亮,没躲:“是。我把雷劲融进掌法里了。”
她说得轻,但掌心里那圈电光还没完全散尽,说明刚才那一击用了真本事。能一掌把一个拼死催动雷墙的修士拍飞,还废了根基,绝不是“融进去”三个字就能说得过去的。
陈凡没拆穿,只点点头:“不容易。雷劲暴烈,掌法讲究稳扎稳打,两种路子反着来,强行合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伤了自己。”
“我知道。”林青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刚开始练的时候,每天收不住力,骨头缝都像被针扎。现在好些了,能撑五息。”
“五息够用了。”陈凡道,“再长,你自己先扛不住。”
林青竹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他没多说。
灵魂空间里,金色符文还在自动扫描她刚才出掌的轨迹。虽然没启动推演,但基础数据已经记下——发力路线、经络走向、雷劲传导路径,全都清晰可查。这套掌法本身不稀奇,叫《玄铁掌》,外门都传得开,但她加了雷劲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靠灵力硬灌,而是顺着臂骨一路震上去,在掌心炸开。
这种打法,比直接用雷诀轰人更难防。你防得住雷,防不住那一掌背后的劲。
他看着她:“你练了多久?”
“十年。”她说,“六岁开始,每天拍断三百块青石板,风雨无阻。师父说,掌若不成铁,就别叫《玄铁掌》。”
陈凡眯了下眼。
十年如一日,练成这样一双掌,难怪能一击制敌。而且她说话时,右手始终自然垂着,没刻意藏,也没炫耀,像是早已习惯这份力量。
“那你现在……”他顿了顿,“也算练成了?”
林青竹摇头:“没。掌是铁了,劲也稳了,可雷劲还是不听话。它不像别的灵力,能随心控住。有时候我只想用三成力,它自己窜到七成,差点伤了人。”
“所以你是来这儿找机会的?”陈凡问。
她没否认:“我一路追着雷气波动来的。刚才那声龙吟,不是普通动静。我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东西在醒。那种雷的气息,纯得不像现在的功法能炼出来的。”
陈凡没接话。
他也感觉到了。自从雷符炸开,体内雷纹就一直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蠢蠢欲动。刚才那一瞬间,甚至有种冲动,想直接冲进去。
但他忍住了。
机缘再大,也得看得清路再走。
他看着林青竹:“你就不怕我也跟你抢?”
“怕。”她点头,没绕弯子,“但我更怕它被不该拿的人拿走。周正阳那样的人,拼死守在这儿,以为自己是在护宗门规矩,其实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他连那具骸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拿命去拦,你说可笑不可笑?”
陈凡笑了笑。
这女人说话不绕,也不装。知道怕,也知道恨,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些:“你刚才那一掌,最后一下加了雷劲爆发?”
林青竹略一怔,随即点头:“嗯。我在掌心聚了一丝雷核,最后一瞬才放出去。不然单靠掌力,未必能把他拍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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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陈凡道,“要是早放,他有时间反应;晚放,你又控制不住。刚好卡在他最松的时候,一击定局。”
林青竹脸颊微红,低声道:“只是初学。”
“初学?”陈凡笑了,“你这‘初学’,都能把一个快入涅盘境的雷修一掌废了,那我要是真见着你练成了,是不是得绕着走?”
她没吭声,嘴角却微微扬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退。
风从通道里吹出来,越来越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墙上的雷痕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某种东西。
陈凡低头看了眼脚下。
周正阳爬过的那条血痕还在,已经被新渗出的血盖住。他刚才擦干净的鞋底,现在干干净净,没沾一点脏。
他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青竹看向通道深处,眼神复杂:“我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禁制。但有一点我能肯定——那具骸骨不会随便认人。周正阳拼死献祭,都没能引起共鸣,说明它要的不是忠心,也不是血誓,而是……对雷道的理解。”
陈凡点头。
他也这么觉得。雷纹躁动,不是因为杀意,而是像在呼应某种东西。就像钥匙碰锁眼,差一点就能打开。
他抬头看她:“你想进去看看?”
“想。”她答得干脆。
“那就一起。”他抬脚,重新走向通道入口,“但有个条件——里面的东西,谁有本事拿,归谁。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耍花招。”
林青竹看着他,片刻后,嘴角微微扬起:“行。”
陈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摇头,“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哦?你想象中我什么样?”
“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她说,“可你现在像个爱干净的掌柜。”
陈凡咧了下嘴:“那你是不知道,我擦完鞋,下一秒就能拔剑砍人。”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退。
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带着焦味和雷腥气。墙壁上的雷痕缓缓流动,像活物的呼吸。
陈凡转身,面向黑暗。
他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示意她跟在后面五步远的位置。
林青竹没犹豫,走上前两步,站定。
通道口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凡迈出第一步。
鞋底踩在干净的地面上,没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