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青铜尺刚要落下，陈凡动了。他没后退，也没抬手去挡，只是把脚往前挪了半步，踩在焦土边缘的一块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响。
“慢着。”他说。
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许多。他站得直，胸口起伏也不像之前那么急，像是把最后一丝力气都压进了脊梁里。
林青竹靠在岩壁上，右手还按着掌心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她没抬头看周明远，只盯着那两名正要上前的长老，牙关咬紧。
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尺尖灵光未散。他眯眼看着陈凡：“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凡开口，“你侄子不是我们杀的。”
“不是你们？”周明远冷笑，尺子往前一送，青色罡气擦着陈凡肩膀划过，削下一片衣角，“那是他自己扑上去让雷劈的？”
“差不多。”陈凡没躲，任那片布落在脚边，“他冲上来抢雷纹石，我们拦过，也打过，但他不听。残魂反噬，炸了，就这么简单。”
“荒唐！”身后一名长老怒喝，“你们一个外门弟子，一个林家丫头，敢在这装清高？若不是你们引他进来，他会死？”
陈凡没理他，只看着周明远：“你要真不信，我可以让你亲眼看看。”
周明远皱眉：“看什么？”
“看他是怎么死的。”陈凡闭上眼，灵魂沉入空间。灰蒙蒙的混沌之地里，金丝微闪，一段画面被缓缓抽出——正是周正阳从暗处窜出，扑向骸骨，伸手欲抠雷纹石的那一幕。
下一瞬，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光影。画面清晰，连周正阳脸上扭曲的表情、衣角撕裂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只见他嘶吼着“雷龙传承是我的！”，手指刚触到头骨，残魂双目金光爆闪，一道雷光劈下，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惨叫连连。
山谷里一下子静了。
周明远盯着那道投影，脸色一点点变了。他认得出那衣服，是宗门发的制式长袍；也认得出那身形，确实是周正阳无疑。画面里没有半点作假痕迹，连他右耳缺的那小块肉都看得清楚。
“这……”他身后另一名长老张了嘴，“这是回溯之术？”
“灵魂空间里的本事。”陈凡睁开眼，语气平静，“我若要害他，何必等到现在？雷纹石还在头骨里，我没碰一下。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查。”
周明远没动。他盯着那画面，直到它慢慢消散在空中，才缓缓收回青铜尺。
威压一点一点退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辩解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声道：“……是他违令在先。”
一句话出口，整个人气势就矮了半截。
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人摆手：“此事不必上报执法堂。”
“可宗主有令……”一名长老还想争。
“他私闯禁地，夺宝致死，按规当诛。”周明远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现在人已经没了，还报什么？难道要拿两个外门的人顶罪，才显得我们青岚宗执法如山？”
那长老闭了嘴。
周明远再看向陈凡时，眼神依旧冷，但不再带杀意。他盯着陈凡看了几息，忽然道：“你运气好。”
陈凡没接话。
“若不是这回溯之术，今天你走不出这个山谷。”周明远说完，转身就走。两名长老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远。
林青竹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靠着岩壁滑坐下去。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伤，血还在渗，指尖已经有些发麻。
陈凡没回头，但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谷口，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半分。
“他们走了？”林青竹问。
“走了。”他说，“暂时。”
林青竹扯了下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你还真敢用灵魂空间回溯。万一他们看出什么不该看的……”
“不会。”陈凡摇头，“我只放了该放的画面。别的，藏得住。”
林青竹没再说话。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发现掌心血流得有点多，便撕了条袖布缠上。动作很慢，手指不太听使唤。
陈凡终于转过身。他看了眼林青竹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血，眉头皱了下：“撑得住吗？”
“死不了。”她说，“就是有点累。”
陈凡点点头，自己也靠着岩壁坐下。他闭上眼，体内《紫霄奔雷诀》缓缓运转，压制着经脉里的滞涩感。刚才那一番对抗，耗得比想象中多。灵力几乎见底，连呼吸都带着点虚。
山谷恢复了安静。
风从谷口吹进来，卷起些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雷龙骸骨静静躺在原地，头颅中的雷纹石微微泛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林青竹忽然开口：“你说……周正阳为什么非要碰那石头？”
陈凡没睁眼：“贪呗。”
“可他知道这里是禁地。”
“知道。”陈凡睁开一条缝，“但有些人总觉得规矩管不住自己。他以为能抢到，能活下来，能拿走东西。结果呢？连灰都没剩全。”
林青竹沉默片刻，低声说：“他叔父其实心里明白。所以他最后没动手。”
“他明白，但也恨。”陈凡靠在岩壁上，声音低了些，“亲人死了，总得找个人怪。我只是运气好，有证据在手。换别人，早被拖回去砍了。”
林青竹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一个闭目调息，一个盯着地面发呆。远处的山影被阳光拉得很长，照进谷里，一半亮，一半暗。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忽然睁眼。
他看向骸骨方向，目光落在那颗嵌在头颅裂缝中的雷纹石上。紫色的石头表面，隐约有雷光流转，像是还在呼吸。
“该办正事了。”他说。
林青竹抬眼：“现在？”
“不然等他们回来？”陈凡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他们可以不管周正阳怎么死的，但雷纹石不能留在这。下一个人来了，未必会信我们的说法。”
林青竹咬牙，扶着岩壁也站起来。她右手还缠着布条，左手撑着膝盖，站得有些晃。
“你还能动手？”陈凡问。
“能。”她说，“只要不动雷劲，就行。”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骸骨前两丈处，蹲下身，伸手探向那团焦土。
指尖拨开灰烬，露出底下一块半融的金属残片——正是之前那位长老捡到的护身符碎片。陈凡捏起它，仔细看了看，发现断裂处极不规则，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
“不是自然失效。”他说，“是有人在他进来前，就把护身符给毁了。”
林青竹走过来，看了一眼：“所以他是被推下来的。”
“嗯。”陈凡把碎片收进怀里，“青岚宗内部，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
林青竹冷笑：“死人都能被利用，真是好手段。”
陈凡没接话。他站起身，看向骸骨头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要取雷纹石。”他说。
林青竹点头：“我帮你看着四周。”
陈凡应了一声，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脚底踩在焦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停在骸骨前方一丈处，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灵力缓缓凝聚，虽弱，但足够支撑一次短促的牵引。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林青竹忽然低喝：“等等！”
陈凡手一顿。
林青竹盯着骸骨头顶，声音绷紧：“你看那里——雷纹石上面，是不是多了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