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剑尖还悬在半空，雷光如蛇般缠绕其上。血魔首领仰面倒地，身体裂成数块，黑血淌了一地，很快被干涸的石缝吸得一滴不剩。那根插在祭坛中央的血幡早已炸成碎片，残布挂在铁柱上，像烧焦的纸灰。
紫凝从后方掠来，落在他身侧，呼吸略重，但没受伤。“解决了？”
“死了。”陈凡收剑入鞘，声音平静，“本命之物都毁了，魂都散了。”
他刚说完，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不是那种短暂的晃动，而是持续的、有节奏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挣扎着要出来。祭坛四周的符文突然亮起，不是血色，而是一种暗沉的紫光，顺着沟槽往中心汇聚。
“不对。”紫凝往后退了半步，“这阵法还没完。”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祭坛正下方冲天而起。那光起初细如针线，转瞬就粗过手臂，直贯云霄。整片营地都在震动，碎石从四面八方滚落，远处的帐篷接连倒塌。
陈凡眯起眼，灵魂空间瞬间开启。混沌之地中，推演丝线疯狂流转，一幅画面浮现——地底深处，一具庞大的骸骨静静躺着，通体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头生独角，脊背如弓，正是雷龙遗骸。此刻，那骸骨正一寸寸脱离岩层，能量顺着血脉般的纹路涌向地面。
“它要出来了。”陈凡低声道。
紫凝抬头看着那道金光，眉头紧锁：“这股气息……比刚才那些血魔强太多了。你确定能收？”
“不是我收。”陈凡闭上眼，“是它自己找上来。”
金光骤然收缩，化作一条光带，贴着地面疾驰而来，直扑陈凡眉心。他没躲，也没动，任由那光钻入体内。刹那间，全身经脉像是被雷火洗过一遍，骨头都在噼啪作响。他咬着牙，站在原地，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紫凝想上前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她抬手试了试，指尖触到一层微颤的屏障，像是热浪扭曲了空气。
几息之后，陈凡睁开眼。
他身后，雷龙虚影重新浮现，但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半透明的影子，而是近乎实体，鳞片分明，龙目如炬，盘踞在他头顶，尾巴垂落肩后，轻轻摆动。它没有咆哮，也没有攻击，只是安静地悬浮着，像一道护盾。
“成了？”紫凝问。
“嗯。”陈凡活动了下手腕，感觉体内灵力比之前顺畅了许多，尤其是雷系功法运转时，几乎不用刻意引导，便自然流转。“第十四次进化。雷龙骸骨彻底融合，现在它能自己护主。”
他说完，抬手一招，雷龙虚影缓缓低头，龙口微张，吐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雷球。那雷球悬浮在他掌心，滋滋作响，却没有爆开。
紫凝盯着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家伙，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陈凡也笑了笑，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铛——
声音低沉，带着铁锈般的沙哑，从北边山口方向传来，悠悠荡荡，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紫凝脸色一变：“追杀令。”
“血煞教分支的警钟。”陈凡眼神冷了几分，“看来我们动静太大，惊动他们了。”
“要不要走？”紫凝回头看了一眼祭坛区域。幸存的弟子们已经被救下，正由其他门人搀扶着往外撤。战斗基本结束，只剩些零星的血魔残影在角落挣扎。
“不急。”陈凡摇头，“钟声才响一次，他们离得还远。等传令兵跑过来报信，至少还得半个时辰。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话音刚落，营地边缘的红雾微微晃动，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那人穿着青色长裙，腰间挂着一柄窄剑，脚步轻稳，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干净利落。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清亮，目光一扫，便落在祭坛高处的陈凡身上。
“林青竹。”紫凝轻声说。
陈凡看着她走近，没急着开口。他知道她为什么来。血煞教屠了玄一门大半弟子，连她珍视的碧玉平安扣都被踩碎在台阶上。这一战，她不可能缺席。
林青竹走到祭坛下，仰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盘旋的雷龙虚影，嘴角微微扬起：“打得挺热闹啊。”
“你来晚了。”陈凡说，“正主已经躺下了。”
“我知道。”林青竹双手抱臂，“我一路赶来，看见好几拨逃出去的血魔，都被你的人截住了。你布置得不错。”
“孙胖子炼的丹管用。”陈凡顿了顿，看向她，“你伤好了？”
“早就好了。”她活动了下手腕，“在山里养了两个月，天天啃野果，差点把牙硌掉。”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气氛不算冷，也不算热，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彼此知道对方不会退，也不会逃。
紫凝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没插话。
过了片刻，陈凡忽然道：“雷泽那边，封印松动了。”
林青竹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陈凡指了指眉心，“空间里有显示。不止是封印裂了，里面的东西已经开始往外渗。再拖下去，恐怕压不住。”
“你是说……雷鸣魔神？”林青竹神色一凝。
“就是它。”陈凡点头，“它的雷力比这雷龙骸骨还强。我们现在这点人，真碰上了，不够看。”
林青竹沉默下来。她不是傻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血煞教的事刚了，更大的麻烦已经在路上。
“所以？”她看着他。
“所以我得去雷泽。”陈凡说，“趁它还没彻底破封，想办法加固封印，或者……直接把它再打回去。”
林青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敢想。”
“我不敢想，早就死在矿场了。”陈凡也笑，“怎么样，一起去吗？”
紫凝微微侧头，看向林青竹。
林青竹没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已经散了些，月光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指尖忽然跳起一缕细小的雷光。
那雷光起初微弱，随即壮大，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缠绕手腕，最后汇入掌心，凝成一颗小小的雷珠。
她握紧，又松开。
雷珠升空，炸成一片紫色光雨。
与此同时，陈凡掌心也腾起一道雷弧。他没结印，也没运功，那雷光自然而然地窜出，与空中尚未消散的雷雨相接。
两股雷力在半空交汇，没有碰撞，反而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雷虹。那虹光不高，也不长，却清晰可见，像是天地间划开的一道裂缝，映得整片营地都泛着紫意。
林青竹看着那道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她抬起脚，一步踏上祭坛台阶，再一步，站到了陈凡身边。
“走吧。”她说，“反正我也闲着。”
紫凝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了些。
陈凡抬头望向北方山口，眼神沉静。他知道，那边会有更多敌人赶来，但他已经不在意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赶在雷泽彻底崩塌前抵达。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青冥剑，转身迈步。
林青竹跟上，脚步轻快。
紫凝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那座残破的祭坛。血迹还在，符文已灭，风一吹，灰烬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营地尽头的雾气里。
山口方向，钟声第三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