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陈凡坐在雷池边，指尖还沾着池水。他掌心那道符痕已经散了，只留下一点微湿的印子。剑灵趴在肩头，尾巴轻轻卷着他衣领，耳朵贴着他的后颈，像是在听心跳。
他没动，也没急着继续推演功法。空间刚进化完，雷池温顺，灵鱼游得自在，一切都稳了下来。可越是安静，心里就越清楚——这安稳是暂时的。
山门外的事还没完。
血煞教是灭了，赵无常也钉上了石碑，可那些逃走的余孽，一个都没抓到。他知道他们不会甘心，也不会停下。这种人，要么死绝，要么藏进更深的泥里，等机会反咬一口。
他正想着，一道灰影从外头掠入，落在池边不远处。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个旧皮囊，脸上有道斜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站定后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裹紧的信，双手递出。
“少主。”他声音低，不带起伏，“南疆的消息。”
陈凡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油纸还带着点外头的凉气，拆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字迹细密，墨色偏暗，显然是怕显眼，特意调过的。
他扫了一眼，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林墨站在那儿，没再开口。他知道这消息分量多重。
纸条上写得清楚：三十七名血煞教余孽，半月前潜入南疆，已被万毒谷收留。谷中圣女正以活人炼丹，拿这些残部试药。有人亲眼看见他们在地窟里被剥去衣物，绑在铁架上，身上插满管子，抽血取髓，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最后几个字是：“已非人形。”
陈凡看完，把纸条捏成一团，指节微微泛白。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将手垂下，纸团落在地上，被一阵风吹着滚了几圈，停在雷池边缘。
九条小鱼原本在水面下游动，其中一条忽然顿住，尾巴一甩，转向纸团所在的方向。它没碰，只是静静浮着，像在观察什么异物。
剑灵也察觉到了。它从陈凡肩头滑下，化作一缕青光绕着他手腕转了一圈，随后悬在空中，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陈凡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得像没起波澜的水：“万毒谷这是自寻死路。”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比怒吼更冷。
林墨站着没动，也没应话。他知道陈凡不需要回应，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消息送到了。
过了几息，陈凡才又道：“玄一门这边还得几天。”
他目光扫过雷池，扫过那些游动的小鱼，最后落在池边那柄一直未出鞘的青冥剑上。剑身静立，但刚才那一声嗡鸣之后，剑柄处的纹路似乎亮了一瞬，像是回应主人的话。
“弟子们伤的还没好利索，重建阵法也缺人手。”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能现在就走。”
林墨点头：“属下明白。”
“但我不会让他们多活几天。”陈凡说着，抬起手，轻轻抚过剑鞘。指尖划过金属与木料交界处的缝隙，动作很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狠劲，“等这边事了，我就去南疆。”
林墨没问要带多少人，也没问要不要提前布眼线。他知道陈凡做事向来一个人就够了。他要的不是围剿，是清算。
他只低声回了一句：“消息会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传进来。”
陈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林墨退后两步，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凡突然叫住他。
林墨停下，回头。
“你之前说，有个探子混进了万毒谷的药奴队？”
“是。”林墨答，“埋了三个月，一直没暴露。”
“让他活着。”陈凡看着雷池，“别乱动，等我过去。”
林墨点头：“明白。”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灰影消失在空间出口。
陈凡坐着没动。
剑灵缓缓落回他肩上，这次没蹭他，只是安静趴着，像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闹。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缠着的布条还在，伤口结了痂，有点痒。他没去挠，就这么放着。
他知道，这一趟南疆，不会轻松。
万毒谷不是血煞教那种山头野帮。那是南疆大派，占地千里，门下弟子数万，擅长蛊毒、炼尸、控虫，连朝廷都懒得去碰。他们敢收留血煞教余孽，说明根本不怕惹麻烦。甚至……可能早就等着这一天。
而那个圣女，听说能炼出让人疯癫三天不死的毒丹，也能让死人睁眼走路，嘴里还能喊娘。她拿活人试药不是第一次，但拿修士当药引，还是头一回。
这不像只是为了增强药效。
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凡眯起眼。他想起昨夜空间里闪过的那个人影，模糊不清，只抬头望了一眼，就散了。当时他以为是空间进化的残留反应，现在想想，或许不是巧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青冥剑旁，伸手握住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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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微震，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念头。
他没拔剑，只是轻轻抽出半寸。寒光一闪，映出他半张脸。眼神沉着，没有怒火，也没有杀意，就像平时在柴房劈柴时那样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最吓人。
他松开手，剑回鞘中。
“不急。”他低声说，“先把这边收拾干净。”
他转身走向储物区，从角落取出几块灵石，丢进雷池。池水泛起一圈涟漪，灵鱼纷纷避开，等能量稳定后才重新聚拢。他又翻出一本破旧的册子，封皮写着《百毒辨》三个字，边角都磨秃了。这是早年在坊市花五块灵石买的，一直没时间细看。
现在可以看看了。
他盘腿坐下，翻开第一页，一行行读下去。
“断肠草遇血化雾，三息内闭气者可活……”
“赤鳞蛊寄生于脊椎，宿主死后七日仍能行动……”
“万年尸苔喜阴厌光，生长处必有地下河……”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下要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放进灵魂空间推演。速度比以前快了近五倍，不到片刻，整本书的重点都被梳理清楚，连夹缝里的批注他也补全了。
推演结束，他合上书，放在一旁。
剑灵悄悄游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腕。
“你也知道我要去？”他摸了摸剑身，“放心，这次不会让你闲着。”
他站起身，走到雷池中央，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九条灵鱼立刻围上来，其中一条直接跳到他掌心，尾巴轻轻拍着他的手指。
他低声说：“这几天，帮我盯紧点。要是外面有异常动静，立刻提醒我。”
小鱼没动，只是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他笑了笑，把鱼轻轻放回水里。
站起身时，他望了眼空间出口。那里一片混沌，通向现实的山门前空地。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走。
玄一门的事没完，弟子们的伤要治，阵法要重布，粮仓要补，连倒塌的屋梁都得一根根换。他是这个门派回来的人，也是唯一能让它站起来的人。
他不能丢下这些人，去追仇。
但也不代表他会等太久。
他走出灵魂空间，意识回归现实。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他站在废墟前，手里还攥着那本《百毒辨》。青冥剑立在身旁，剑尖朝下，插在焦土里。
远处有几个弟子正在搬运木材，看到他出来，停下动作，远远行了一礼。没人说话，也没人靠近，只是默默继续干活。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不多，风也不大。
一切都很平静。
可他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几天了。
他抬脚往前走，朝着主殿方向。脚步不快，也不慢，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肩上的剑灵忽然抖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停。
只是右手缓缓握住了青冥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