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坐在屋内桌前,手里拿着一颗刚炼好的解毒丹。药丸青中透亮,表面一圈雷纹清晰可见,掌心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有股微弱的电流在滚动。他用指腹轻轻摩了下丹面,确认火候已稳,成色无瑕。孙胖子这回没出岔子。
他把丹药放进青瓷匣,盖上符纸,又将匣子推到桌角。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柜子边缘,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雷池方向偶尔传来水花声,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节奏安稳。这地方总算有了点活气。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青冥剑。剑身微凉,握在手里却有种熟悉的踏实感。他顺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剑气轻响,切开空气,没有滞涩。归元二层的灵力运转顺畅,比闭关前更凝实。他收剑入鞘,放回原位。
正要坐下,袖子里突然一烫。
他动作一顿,眉头皱起。那不是普通的热,是传讯符被激活时特有的灼感,从内往外烧,持续不断。他立刻伸手探入袖中,把那枚玉符抽了出来。
玉符原本灰白,此刻泛着蓝光,表面浮现出八个字:“雷泽封印,三月将破。”
字迹歪斜,像是仓促刻下,灵气断断续续,显然传讯之人处境不稳。符上还残留一丝熟悉的气息——林青竹的。
他盯着那八个字,没动。
上一次收到她的消息还是半年前,只说她在查北域异动,再无下文。玄一门遭血煞教屠戮后,她独自追查线索去了雷泽一带,之后便没了音信。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可现在这符亮了,信息就八个字,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雷泽封印要是破了,麻烦就大了。
他手指捏紧玉符,闭上眼,神识沉入灵魂空间。
混沌之地展开,灰蒙蒙一片,中央漂浮着金色丝线,缓缓流转。他将“雷泽”“封印”“三月”几个词投入其中,推演之力立刻开始运转。金线交织,勾连过往所有关于雷泽的记忆碎片:古籍残页上的记载、他曾在秘境中见过的封印石碑、还有那一次在深谷底下感知到的雷魔神气息。
就在推演进行到一半时,空间深处猛地炸开一道雷光。
一头雷龙虚影自混沌中腾起,龙首高昂,周身电弧狂舞,发出无声咆哮。它的身躯由无数金纹缠绕而成,每一道都记录着雷系法则的痕迹。此刻,这些金纹剧烈震荡,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逼近的威胁。
紧接着,一行数据在陈凡意识中浮现:雷魔神气息强度较上次探测提升三百一十二个百分点,封印松动速率加快,若无干预,预计九十日后彻底崩解。
他睁开眼,手里玉符的蓝光已经暗了下去,字迹也消了,只剩下一缕微弱的余温。
但他已经不需要再看。
三百一十二个百分点——这不是自然波动,是有人在主动冲击封印,或者封印本身已经开始衰败。林青竹能传出这条讯,说明她至少还活着,而且靠近核心区域。但她没多说一句,也没留位置标记,显然是来不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雷池还在,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群灵鱼在游动,有几条跃出水面,溅起一点水花。和刚才一样,平静得不像话。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南疆那边,万毒谷的圣女频繁出入禁地,明显在找什么东西。血煞教虽灭,但余孽未清,毒瘴依旧弥漫,那些靠毒功修行的修士不会轻易罢手。他本打算处理完雷池这边的事就动身,先把解毒丹备足,再去清算旧账。
但现在,顺序得改。
雷泽一旦失守,雷魔神脱困,整个北域都会陷入雷煞暴乱。那种级别的存在,光是逸散的气息就能让方圆千里生灵癫狂,修士走火入魔,凡人七窍流血而亡。封印若在三个月内破裂,别说南疆,整个凡界北部都将变成死地。
他不能等。
肩上的青冥剑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念头。他抬手摸了下剑柄,掌心传来熟悉的粗糙感。这把剑陪他走过最苦的日子,也斩过无数挡路的人。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鞘。
他转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把青瓷匣拿出来。里面五颗解毒丹安静地躺着,其余的还在炼制中。他盯着看了两秒,合上盖子,重新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床边,掀开床板。
下面压着一张北域地形图,是他让林墨画的,标注了万毒谷、雷泽、黑风集、玄一门几处关键位置。他抽出地图,铺在桌上,手指顺着路线划过去。
从玄一门到雷泽,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中间有三处险地:断脊岭、黑雾谷、雷河滩。都是常年雷暴肆虐的地方,寻常修士不敢硬闯。可对他来说,反而是天然掩护。只要不碰上大规模围堵,他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他又看了眼雷泽的标记。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祭坛,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雷修封印魔神所立。后来历经战乱,祭坛崩毁,只剩下一圈残碑嵌在山体里。他没去过,但灵魂空间里存着一段残缺的阵图,是从一本破烂典籍上推演出来的。若封印真出了问题,他至少能看懂一二。
他卷起地图,用布条捆好,别在腰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外。接着是孙胖子的声音:“陈哥,第二批丹快好了,火候我压着,应该没问题。”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孙胖子站在院子里,脸上沾着烟灰,手里捧着个白瓷盘,里面摆着十来颗新出炉的丹药,颜色比第一批更深,雷纹也更清晰。他咧嘴一笑:“你看,这回我小心着呢,一颗都没废。”
陈凡接过盘子,拿起一颗检查。药性稳定,灵气内敛,雷纹流转有序。成色比第一批还好。
“不错。”他说,“剩下的继续炼,每天十颗,别贪快。”
孙胖子点头:“明白。那……南疆是不是真要去了?”
陈凡把盘子递回去,没答。
孙胖子见他神色不对,笑容慢慢收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先去忙。”陈凡说,“该炼的炼,该记的记。鱼的状态每天报一次,哪条不行了就歇着。”
孙胖子还想问,但看他脸色,终究没再多嘴,抱着盘子转身走了。
院里又静下来。
陈凡回到屋内,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阳光已经偏西,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雷泽必须去。
不是为了谁,也不是因为谁求他。而是他知道,有些事,不去就会出大事。林青竹能传这封讯,说明她已经看到了危险。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当年在秘境里,她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冒险救人。可这次她还是传了信,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
那就说明,这事躲不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雷池的方向。
水波荡漾,鱼影穿梭,一切如常。可他知道,平静底下,总有暗流在动。
他低声说了句:“看来得先去雷泽,再去南疆。”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屋里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他转身走到墙边,重新取下青冥剑。这一次,他没有试剑,也没有再检查火候或药材。他只是把剑背在身后,扣紧剑带,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头天光尚亮,山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草木晒热的味道。远处有弟子在搬砖,锤子敲在石料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灶房飘来饭香,比前两天浓了些。
这地方总算不像个死地了。
可他还不能留。
他迈步走出屋子,朝着主殿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两个小弟子抬着木箱,见了他连忙让道。他点了下头,继续往前。
走到议事堂门口,他停下,想起什么,又折返,去了趟库房。
守库的执事正在清点药材,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清罡丹的药材还有多少?”他问。
执事翻了下账册:“主药剩六成,辅药够三批量。”
“全提出来,送丹房。”他说,“标‘急’字,今天就得送到。”
执事应下,他才离开。
回到住处时,天还没黑。孙胖子已经在丹房架起了炉子,隔着窗能看见火光一闪一闪。他没进去,只站在院外听了听动静。炉火稳定,没有爆裂声,说明火候控制得不错。
他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取出青瓷匣,打开看了看。里面空了,垫着黄纸。他把匣子放在桌上,顺手摸了下剑柄。
再过几天,就能出发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雷池的方向。阳光照在水面上,反着粼粼的光。有鱼跃出水面,一闪而逝。
他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