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雯的脚步顿住了。
看着他苍白虚弱却又无比依赖的眼神,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我不走。我在这里。还疼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她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管线和伤口敷料。
甄伟霆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微弱:
“你瘦了也伤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青和憔悴的神色上,充满了心疼和自责。
徐静雯的心尖一颤,鼻子又是一酸。
她没想到他刚醒,意识还混沌着,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她的伤和憔悴。
她强忍着泪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都是小伤,早就好了。你看,活蹦乱跳的。倒是你,睡了这么久,像个睡美人一样,把大家都急坏了。”
甄伟霆的目光扫过病房,终于落在了站在床尾、脸上带着温暖笑意的郑途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郑郑哥”
“躺着!别动!”
郑途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刚醒,省点力气。看到你小子睁眼了,我这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我”甄伟霆看着郑途,又看看徐静雯,再想想自己昏迷前的情形,无数的问题和情绪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急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别急,伟霆。”
郑途看出他的焦虑,温言道,“事情很复杂,但都在掌控中。宋和平、高天原都进去了,你拼死保护的东西,苏市长亲自带人找到了,是铁证你立了大功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等你有力气听故事了,我慢慢告诉你。”
听到“苏市长”三个字,甄伟霆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茫然和担忧。
他昏迷前的记忆支离破碎,只记得被追杀,记得要把u盘交给郑途,记得最后看到的是徐静雯惊恐的脸
“苏市长她”
甄伟霆看向郑途,又看向徐静雯。
徐静雯立刻接话,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苏市长为了找证据,亲自带队去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还遇到了枪战肩膀都受伤了要不是她及时派人保护我们,又找到了账本,郑县长也不能这么快洗清冤屈,我们”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甄伟霆听着,眼神剧烈地波动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巨大的信息量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疲惫,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
“好了,静雯,让他休息一下,刚醒不能太耗神。”
郑途适时地阻止了徐静雯继续说下去,他看到了甄伟霆的疲惫。
“伟霆,听见了?苏市长没事,我们都好。你什么都别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静雯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甄伟霆的目光在郑途和徐静雯脸上来回移动,最终,那浓得化不开的感激、愧疚和对徐静雯的依恋,汇聚成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浸湿了枕头。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爱人守护的感动、对郑途和苏瑾澜的感激,以及对自己牵连众人的愧疚,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的防线。
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尽力气,反手紧紧握住了徐静雯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徐静雯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力量,看到他无声滑落的泪水,自己的眼泪也再次决堤。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两人交握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力量。
郑途看着这对劫后重逢、彼此都伤痕累累却又紧紧相依的年轻人,看着甄伟霆无声的泪水和徐静雯低垂的头颅,心中感慨万千。
他明白,此刻此地,己经不需要他这个“县长”在场了。
他们需要的是独处的空间,去消化这巨大的情感冲击,去感受这失而复得的珍贵。
他悄悄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目光在甄伟霆泪湿的脸庞和徐静雯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那抹欣慰的笑容更深了,眼神中充满了兄长般的祝福和了然。
他转过身,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轻轻地、轻轻地拧开了病房的门把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再轻轻地将门带上,彻底隔绝了病房内那令人心酸又无比温暖的画面。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下,郑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分。
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老陈:伟霆己醒,意识清醒,情绪稳定。静雯在陪护。通知医院加强安保级别,尤其是他所在的楼层。‘青蜂’的目标,现在他排第一位了。”
按下发送键,他脸上的温情瞬间被冷峻取代。风暴远未平息,新的风暴眼,己经形成。
郑途刚走出住院部大楼,手机就响了,是县委办主任打来的。
“郑县长,梁书记明天上午十点准时抵达县委。李组长指示,请您务必亲自接待,并在小会议室做全面工作汇报,特别是宋、高案件后续调查进展和当前维稳形势。梁书记强调要听‘最真实、最详细’的情况。”
“知道了。通知在家的常委,十点前小会议室集合。”
郑途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梁志远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而且一来就首奔案件核心,要求“最真实、最详细”的情况?是真心要工作,还是来探虚实、定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