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眼中凶光闪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攻城器械照常建造,尤其是‘回回炮’,必须尽快完工!至于城外这些老鼠……”他冷笑一声,“本督自有办法。”
他唤来麾下两名最为悍勇的甲喇额真:“你们两个,各带五百精骑,从明日开始,不再追击小股贼寇。给本督绕着咸宁城跑!遇到贼寇袭扰,不必理会,直接扑向他们的出城据点,或者假装追击,实则绕道奔袭其可能的藏身村落!以骑射对付他们的步卒,以快打快!本督倒要看看,是他们跑得快,还是我满洲马队的箭快!”
“嗻!”两名甲喇额真领命而去,眼中尽是嗜血的兴奋。
清军战术一变,立刻给义军的袭扰部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满洲精骑的机动性和骑射功夫确实厉害,几次下来,义军的小股部队吃了些亏,有几支小队甚至被咬住,伤亡不小。
消息传回,郝摇旗气得暴跳如雷,嚷嚷着要带陷阵营出城跟清军骑兵“硬碰硬”。刘体纯则眉头紧锁,思考对策。
李玄闻报,并未动怒。他再次登上城楼,观察着清军骑兵的动向。看着那两支在城外纵横弛骋、耀武扬威的骑兵队伍,他眼神冰冷。
“想用骑兵反制?倒是打得好算盘。”李玄自语。他如今精神力强大,目力远超常人,能清淅看到那些骑兵骄横的姿态。
“大都督,要不要让袁韬带游骑出去,跟他们周旋?”刘体纯建议。
“不必。”李玄摆手,“游骑善探不善战,正面非八旗马队之敌。巴彦想用骑兵逼我们缩回城里,我们就偏要出去,还要打疼他。”
他心中已有计较。
当夜,李玄再次悄然出城,不过这次,他只带了二十名最精锐的锐士营好手,以及工曹那位擅长机关陷阱的老匠头。
他们潜行至清军一支骑兵时常经过的一片丘陵林地。
李玄亲自勘察地形,指挥工曹匠人和锐士营士兵,利用夜色和树林的掩护,布下了一个结合了物理陷阱、淬毒竹签、绊发“震天雷”的死亡陷阱区。
陷阱布置得极其巧妙,充分利用了地形落差和植被伪装,不易察觉。
不仅如此,李玄更是在几处关键节点,暗中以自身精纯的土行、木行真气,微微改变了地表结构和草木长势,使其更利于陷阱的隐蔽和触发,甚至能轻微干扰马匹的感知。这已是将超凡力量用于实际的战术布置,效果非凡。
第二日,那支五百人的清军精骑再次耀武扬威地巡逻至此。
领军的甲喇额真见此地树林茂密,地形起伏,本能地有些警剔,放缓了速度,派出数骑前出探查。前哨骑兵小心翼翼,并未发现异常,打出安全信号。
甲喇额真放下心来,以为义军已被吓破胆,不敢再在此地活动,便挥手下令队伍正常通过。
就在大队骑兵进入陷阱区中心时,异变陡生!
“轰!轰!”绊发的“震天雷”率先炸响,虽然威力不如手投的大,但在马队中爆炸,顿时惊了战马,队形大乱!
紧接着,地面突然塌陷,数道精心伪装的陷坑出现,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摔了进去,坑底密布的淬毒竹签瞬间造成了惨重伤亡!
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又触发了更多的绳索陷阱和窝弩!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原本威武整齐的骑兵队伍,瞬间变成了混乱的屠宰场!
“有埋伏!下马结阵!”甲喇额真又惊又怒,大吼着试图控制局面。
但李玄岂会给他机会?
就在清军骑兵最混乱的时候,两侧山林中,骤然响起尖锐的唿哨!
早已埋伏在此的刘体纯、郝摇旗,率领数百名精锐步卒,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出来!他们以强弓劲弩复盖射击,随后便挺起长枪大刀,杀入混乱不堪的骑兵队伍中!
步卒对骑兵,本处劣势,但此刻清军骑兵已完全失去速度和队形,甚至很多骑兵落马,优势荡然无存!而义军则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又是居高临下冲杀!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那名甲喇额真倒也悍勇,试图组织抵抗,却被郝摇旗盯上。郝摇旗徒步冲锋,如同一辆战车,直接撞翻了几个挡路的清兵,巨刀带着骇人的风声直劈而下!甲喇额真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虎口迸裂,战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巨力震得倒退数步,还没站稳,郝摇旗的第二刀已如影随形,拦腰斩过!
鲜血喷溅,甲喇额真被斩成两截!
主将阵亡,剩馀的清军骑兵彻底崩溃,四散逃命。义军追杀一阵,缴获了两百馀匹完好的战马以及大量兵器铠甲,迅速撤离战场,消失在山林之中。
当另一支清军骑兵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只有满地同袍的尸体、无主的战马,以及一片狼借的陷阱场。
“李玄……好一个李玄!”巴彦咬牙切齿,眼中喷射着怒火与杀意。他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对手。对方不仅守城顽强,袭扰刁钻,竟然还能布置出如此精妙致命的陷阱,并且敢于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这次惨败,不仅损失了一支重要的机动力量,更严重打击了清军的士气。
巴彦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尽快发动总攻,以绝对的实力碾碎这座城池和那个该死的贼酋!
“传令!所有攻城器械,日夜赶工!三日之内,‘回回炮’必须架设到位!三日后,卯时初刻,全军饱食,巳时正,总攻咸宁!本督要亲自督战,踏平此城,鸡犬不留!”巴彦的咆哮声在大帐中回荡,充满了血腥的意味。
清军大营的气氛骤然变得无比紧张和肃杀,工匠和辅兵在皮鞭的驱使下拼命劳作,巨大的“回回炮”骨架逐渐成形。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笼罩在咸宁城上空。
城内的李玄,很快通过哨探得知了清军的动向和巴彦的誓言。
“终于要来了。”李玄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清军营地中那逐渐成型的庞然大物,神色平静。
接连的胜利和【军势凝聚】的成功运用,让他的信心更加充足。
但他也深知,接下来的,将是一场真正考验双方硬实力的血战。
他召集众将,进行了最后的战前部署。
城墙防务进一步细化,预备队轮换方案确定,伤员转运路线规划,甚至包括巷战和最后突围的预案,都做了详细安排。
同时,李玄也开始默默准备自己的杀手锏。
他消耗了近期积攒的大部分命运点数,兑换了一项关于临时强化、范围性“金锐”附魔的初级应用法门。
这法门可以消耗大量真元和精神力,在短时间内,让一片局域内的金属兵器(主要是箭矢、枪头)变得更加锋锐、坚固,穿透力大增。
虽然范围有限,持续时间短,且对自身负荷极大,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三天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第四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咸宁城内外,无数人无眠。
寅时末,清军大营便已炊烟四起,人喊马嘶。士卒们沉默地进食,检查兵器甲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
卯时初,天色微明。清军各营开始列队,密密麻麻的方阵在营前空地展开,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那十馀架高达数丈的“回回炮”被缓缓推到阵前,如同一头头狰狞的巨兽。
“击鼓!进军!”
“咚!咚!咚!咚——!!”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密集的战鼓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轰然炸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斗!伴随着鼓声,清军方阵开始向前移动,脚步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鸣,一步步逼近咸宁城墙!
城头之上,李玄同样白衣如雪,按剑而立。他身后,是眼神坚定、紧握兵器的守军将士。经过连番血火淬炼,这些士兵的目光中已少了许多恐惧,多了几分沉稳与决绝。
“各就各位!准备迎敌!”各级军官的吼声在城头回荡。
“赤炎弩炮,瞄准敌军‘回回炮’和密集步兵数组!”
“弓箭手,检查箭矢!”
“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全部就位!”
“震天雷,分发到各垛口!”
命令有条不紊地传递下去。咸宁城,如同一只绷紧了全身肌肉的刺猬,竖起了所有的尖刺。
巳时正,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光洒向血腥的战场。
清军阵前,令旗挥动。
“放!”
十馀架“回回炮”的配重箱猛然下坠,长长的抛臂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奋力扬起!数十块百斤以上的巨石,被皮索裹挟着,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毁灭性的气势,朝着咸宁城墙猛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