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后脑勺的肿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昏过去。
一定是有人混进来了。
助理万万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从里面走出来,慌忙间挂断了电话,迅速躲到另一侧,只能转而通过手机给李泽俊发消息。
毕竟刚刚是他主动挂了对方的电话,再打过去,李泽俊未必会接。
“总裁,我已经在外围了。
刚才听见守在外面的人说,要加派人手加强警戒。
您多加小心,我尽量找机会混进去和您汇合。”
他原本是想让李泽俊出来接应一下,可现在对方已经察觉到异常,戒备升级,若是李泽俊贸然外出,风险太大。
眼下只能自己设法潜入。
正这么想着,手机却收到了李泽俊的回复:
“你别进来了,我已经找到张欧美。
今晚我会和他配合,设法离开这里。”
要是助理进来,他还得抽身去找人,救人的计划反而会被拖延。
与其如此,不如让助理留在外面更稳妥。
可想到李泽俊独自身处险境,他又怎么安心在外等候?这些人虽然看着不聪明,但胜在人多势众,一旦围堵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总裁,还是让我进去吧,我实在放心不下您一个人在里面。
就算他们蠢,架不住人多,万一您还没和张欧美接上头就被他们发现……”
话未说完,李泽俊的回复已至,语气冷淡得近乎无情:
“怎么做是你的事。
我现在已经在里面了,你要进来随你,但我不会去找你。”
听到这话,助理心里一阵发酸。
当初两人一起上山救人,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摸到位置,结果总裁不但不让他进,还在半道把他扔在荒坡上,孤零零一个人熬到现在。
如今近在咫尺,却不许他靠近——哪怕知道这是为他安全着想,他心里仍像压了块石头。
此后他接连发送几条消息,李泽俊再无回应。
他只好把手机收进口袋,默默盘算着如何潜入、进去后又该怎么找到人,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此时屋内,张欧美已经说得喉咙发紧。
对面的男人眼神动摇,显然已开始怀疑自己的手下,可偏偏迟迟不做决断。
“你到底想清楚没有?眼看就快休息了,明天一早你和你那个心腹就得下山。
等到了山脚,他若动手,你一点退路都没有。”
他迫切需要一个答复。
这样耗下去,他说再多也毫无意义。
男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说的我都信了,我也觉得他可能真会背叛我。
可问题是,我不懂怎么对付人。
就算他真在山下对我下手,我也反抗不了。”
在他看来,一切都没有转机。
无论张欧美如何劝说,他始终提不起行动的勇气。
张欧美听得心头火起,几乎想拍桌而起:“你这样也能当老大?连个应对办法都想不出来?山上的人靠不住,不会去山下另找帮手吗?”
这人既然能坐上这个位置,手里肯定不缺钱。
雇个可靠的人,提前布局,解决隐患,不就是花点钱的事?
可眼前这个人,偏偏就想不通这一层。
真是白白占着位置,却连最简单的出路都看不见。
“行了,该讲的我都讲完了。
明天要是你还什么都不准备,那就等着被他捆得结结实实吧。”
……
张欧美刚说完这些话时,他心里其实是不信的。
可眼下张欧美突然不再继续劝说,转身要走,他又迟疑了,连忙喊住人。
“急着走什么?你要是真能把我说服,让我相信小弟要反我,我自然不会难为你。
可你现在撂挑子走了,回去还不是任由我的小弟把你收拾?”
别的事他或许怀疑张欧美,但有一点他清楚——张欧美是从那间屋里被送过来的。
也就是说,张欧美离开他这儿之后,立刻就被小弟带进了房间。
一个男人把女人单独带到自己屋里,图什么,谁都明白。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亲信小弟会在这种事上背着他动手脚。
他警告张欧美:你敢现在就这么走出去,等同于直接送进他小弟的圈套里去。
可他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位老大已经听不进道理了。
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干脆去找小弟当面对质,甚至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儿,他冷冷回头对老大道:
“随你吧。
我不想再在这儿费口舌了。
我已经尽力了,可你还是觉得你那小弟做什么都天经地义。”
男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其实自从张欧美从小弟房里被送来后,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明明之前交代过,张欧美离开后必须立刻控制起来。
可小弟非但没照办,反而迫不及待地将人带回自己房间“安顿”,根本没把他这个老大的命令放在眼里。
这一次违令,未必是头一回。
或许早有端倪,只是他一直不愿深想。
哪怕他对张欧美的话仍存疑虑,此刻却已无法再全然信任那个小弟。
于是低声开口:
“那你告诉我,如果真像你说的,小弟要翻脸,明天到了山下,我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等他把我绑了,再踩着我的脑袋坐上这个位置?”
他自己是真的想不出对策。
这些年,大小事务全靠小弟打理,他早已懒得动脑。
如今危机临头,竟连自保之策都毫无头绪。
张欧美听得直摇头——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糊涂的老大。
索性又把门关上,转过身来:
“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混到今天这步的,更想不通那些手下怎么会听你的。”要是李泽俊也这么蠢,底下的人怕是早就散光了。
男人没吭声。
他之所以能当上老大,从来不是靠聪明,而是当年一群人走投无路,只有他肯收留他们上山落脚。
人心所向,便成了首领。
“别废话了。
你就告诉我,要是明天小弟真要动手绑我、夺位,我到底该怎么应对?”
留下张欧美,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若连这点用处都没有,留着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直接还给小弟。
反正小弟抓张欧美上来,本就没打算让他沾手,不过是用完之后随手扔给他个“剩饭”罢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把人退回去。
说不定小弟还会以为一切如常,不起防心。
这样,明天到了山下,自己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张欧美也在费尽心思帮这位老大出主意,可没想到对方在觉得他没用之后,竟直接把他扔回给了他的小弟。
这些事就算张欧美心里清楚,也不会说出口。
毕竟老大行为古怪些也正常。
说到底,一个没了利用价值的人,谁还会留在身边?与其带在跟前碍眼,不如放去个稳妥的地方,既能保全自己,又能落个清净。
想通这点后,张欧美便坐在床边,开始和老大聊起他那位小弟的弱点。
“我记得他身上有道伤,好像一直没好,应该是最近才受的吧?”
老大点头,前几天小弟开车下山时,在半山腰车子被卡住,摔得不轻,伤口挺大。
“我现在要你帮忙的是怎么躲过我那小弟的控制,不是跟你闲扯他哪受伤了!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张欧美摇了摇头,没想到这老大明明处境危险,却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仅不信自己,反而觉得那个小弟才是真正为他着想。
看来这老大平日里积下的麻烦真不少,难怪连心腹都要背着他另做打算,甚至动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可眼下他还想着怎么从山上脱身,只能先帮老大想出路。
于是他沉住气,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不是让你马上去执行任务,而是先找个由头,把你那小弟送去医院。”
“他受了伤,你们当时也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根本没好好处理。明天你就借口带他去看医生,把他骗进医院。”
老大皱眉:“送他去医院有什么用?这又不能让我避开他的监视。
而且我还得陪着他,那我自己的事怎么办?”
“我要的是能摆脱控制的办法,不是听你讲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你要真没用,趁早回你小弟那边去。”
说完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焦躁。
张欧美看着他这副急样,心里直叹气——真是越急越坏事,难道不懂“欲速则不达”这道理?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也没说让你一开始就撂下任务不管。
我是让你借着带小弟看病的机会,顺势布局。”
见张欧美语气笃定,老大这才压下烦躁,不再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欧美见状,才慢慢往下讲。
……
“按你那小弟的性子,他不会一到山下就立刻动手抓你。毕竟你还是一方首领,他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
老大点点头。
确实,那小弟做事向来谨慎,每次出主意都思虑周全,连在一个偏僻角落控制个人,都要反复推演会不会留下痕迹。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信任对方——就连绑架张欧美这种大事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可见其缜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