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是半夜惊醒,忽然觉得不对劲,这才赶来查房。
可门一推开,里外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或许是太累产生的错觉吧?于是转身离去。
直到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张欧美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蹑手蹑脚将房门重新关紧。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帘布:“出来吧。”
李泽俊从阴影中走出,整个人几乎被长帘完全遮掩,方才竟一点没露痕迹。
“幸好这床帘够长,把你整个都盖住了,”张欧美低声说,“不然刚才真要出大事,咱们别想安然下山了。”
现在人走了,他也懒得再争论要不要离开的事,只觉身心俱疲: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要睡觉。
明天还得替那家伙找人,你也听到了。
你自己先走,回去跟你助理汇合,一块下山去吧。”
说着便拉开窗帘,示意他快点离开,自己也准备爬上床休息。
可刚转身,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抱住。
李泽俊声音低沉却坚定:“我可以走,但必须是你跟我一起走。
否则,我绝不会一个人离开这里。”
张欧美愣住。
他不明白对方到底在坚持什么。
之前明明反复解释过:先让李泽俊安全撤离,等自己心情平复些,再向他说明公司里发生的那些事,他会主动回别墅的。
刚才李泽俊也是因为相信他会回来,才勉强答应躲进窗帘后——哪怕委屈自己,也照做了。
怎么现在反而反悔了?
他站在黑暗中,望着眼前这张执拗的脸,心里一阵发闷,却又说不出更多责备的话。
“你现在根本没法拿什么要挟我了,再说那位老大早就回自己屋了,不会再过来敲门,你别想用这个吓唬我。”
“你要是真不想走,那就在这儿站着好了,反正我明天一早肯定下山。”
张欧美心里盘算着,李泽俊既然不肯走,那就随他在屋里耗着,自己累不着也急不了。
……
可刚躺上床,眼皮都还没合上,原本站在角落的李泽俊忽然一把掀开了被子。
“你干嘛?你不肯下山是你自己的事,难道还想拉着我一起熬夜不成?”
被子突然被扯开,冷风瞬间灌进衣服里,张欧美又惊又怒。
这山上夜里本就寒气重,这一下冻得他直打哆嗦。
但李泽俊并没把整床被子抢走,只是掀开一角,脱了外套便直接躺上了床,语气平静地说:
“我好歹是个总裁,就算不愿下山,难道还能傻站着熬一宿?这儿明明有床,我为什么不能睡?”
张欧美简直无语。
什么叫“我也要睡”?怎么就变成两个人挤一张床了?
“这房间是老大专门给我安排的,又不是你公司、你家别墅,凭什么你能躺我床上?”
他真想一脚把人踹下去,可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收住——万一咚的一声响,惊动了楼上的老大,那家伙肯定又要下来查探,事情只会更麻烦。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愿走就让我在屋里站着?现在我也告诉你——你要不愿跟我下山,那就只能忍着,我现在就躺你床上。”
这一刻,张欧美忽然觉得,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李泽俊不见了,眼前这个人怎么变得像个耍赖的孩子?就为了逼他一起走?
“你至于这么死缠烂打吗?我要是心情好,到了沙县自然会联系你,回你那别墅也没问题,你何必非得在这儿耗着。”
他已经把计划都想好了,只要下了山,脱离老大的掌控,跑路轻而易举。
可李泽俊偏偏不信他能在那种情况下脱身,反倒相信他能在荒山野岭活下来,真是荒唐。
“听不听在我,反正我现在要睡了。”李泽俊懒洋洋地往里翻了个身,“除非你现在就去对面喊老大,说你屋里藏了个男人,让他把我扔下山去。”
这话明摆着是在赌——他知道张欧美不会真去告发。
一来,刚才老大来时,张欧美没说明屋里有人,等于已经隐瞒了;二来,他也不信张欧美真忍心看他被扔下山。
见李泽俊真的准备闭眼睡觉,张欧美气得翻身下床。
“你别睡!这张床本来就小,还这么冷,你要真不怕挤,你就躺着,我不睡了!”
可他刚跳下地,李泽俊反倒坐了起来,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我不占你床了,你上来睡吧。
不过你得记住——等你下了山,要是真逃出来了,一定要来找我,听见没有?”
虽然张欧美的手机被没收了,但他相信对方总有办法联系上自己。
他不再纠缠,也不再强硬,只是轻轻说了这句话。
看着李泽俊终于让步,张欧美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找不找他,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他又不是李泽俊的下属,不用事事听命。
“你赶紧下山吧,”他低声催促,“老大待会儿说不定又会过来,你也听见他说的了,要是他再来敲门,发现你还在这儿,肯定要发火。”
而且下一次那老大来房间时,肯定会拿着房卡进来查看,到时候不就彻底暴露了?李泽俊要是还藏在这儿,岂不是立刻就会被发现?
所以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李泽俊赶紧离开这个房间,别再待下去了。
再说,助理已经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他也不忍心让对方一直干耗着。
与其让李泽俊在这儿拖延,不如早点和助理一起下山更稳妥。
此时,助理正蜷在灌木丛后头,冷得直搓手,一边盯着楼上的动静,一边焦急地等着李泽俊的回音。
“不是已经跟总裁汇报过了吗?东西全被别人收走了,可总裁也没个明确指示——我到底该继续守着,还是直接冲上去把人接应下来?或者……想办法把垫的东西抢回来?”
可再让他去四处找能缓冲坠落的物件,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如果真想确保安全落地,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那些人手里夺回原本铺好的东西。
问题是,他一个人未必拼得过对方。
他只好又给李泽俊发了条消息:
“总裁,我现在是该冲上去帮你,还是继续在这儿等?可现在什么遮挡都没了……你要是真和张欧美从楼上跳下来,肯定要受伤的。”
他盼着李泽俊能冷静判断一下形势,可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原来李泽俊正在和张欧美低声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之前说好的,等我们到了山下再谈以后的事。
现在别提助理了,你也答应我,下去之后一定联系我,明白吗?”
张欧美轻轻点头。
虽然此刻她仍无法完全释怀,但她心里清楚,公司的是非不会再纠缠下去了。
她会跟他回别墅,既然已经决定同行,又怎么会失约?
“你放心,等我下了山,我会立刻避开那个老大,然后去别墅找你。”
她说完不再多言,迅速打开门,轻声催促道:
“现在那家伙睡下了,你趁机走,不会被发现的,快点从这边离开。”
李泽俊这次没再犹豫。
他知道再留下去风险太大,万一那老大突然出现,不仅自己难脱身,张欧美也会受牵连。
直到他离开后,张欧美才终于松了口气。
就算接下来那人找上门来,她也已做好应对的准备。
“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早点休息吧。”她对自己低声说道,随即关上了门。
……
和张欧美谈妥之后,李泽俊也没再逗留,径直朝屋外走去,去找一直在等候的助理。
此时助理正缩在寒风里,冻得牙齿打颤。
他心里越想越窝火,几乎要放弃等待:“算了,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干脆我自己进去,看看能不能把总裁和张欧美一块带出来。”
“真是的,总裁要是不快点行动,至少让我上去接应一声也好啊。
现在倒好,东西全被搬走,就算他们想跳都没法保证安全了。”
他满腹怨气——倘若李泽俊早些决断,带着张欧美及时撤离,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按理说,两人早就该下山了。
明明之前消息还说,人已经找到,正准备撤离,怎么突然就拖住了?
难道是张欧美不愿走?可她本就是被迫带过来的,眼下除了李泽俊,谁还能救她出去?
她知道是李泽俊来救她的时候,就应该放下过往的执念,立刻跟他离开才是。
可偏偏因为对国外那些事心存芥蒂,迟迟不肯走——而助理隐约猜到的,正是这个原因。
此刻,李泽俊也不再纠结于是否非要张欧美当场表态了。
他只对她说了一句:
“我先下山了,等你到了山下,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可能不会把手机交给你,但你应该有机会接触保镖,等没人注意你的时候,找个机会联系我就行。”
他相信以张欧美的心思缜密,一定能设法与他取得联络。
可实际上,张欧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主动联系他——她只是希望李泽俊尽早离开,不必再为自己冒险停留。
如果他对李泽俊说的是“下山去”,就算要找保镖也不会再联系他,那总裁根本不会允许从这间屋子走出去半步。
所以他只轻声说:
“别担心,我们之间不过是公司里的事没讲明白,又不是有什么过节。我还指望以后下山投奔你呢,怎么可能断了联络?你赶紧走吧。”
……